隔行如隔山,縱使沉時楨吃遍宮廷美食,走遍大江南北,他終究不是一個合格的品鑒官。

而且做品鑒的人也不是吃得多,對料理足夠了解就行,還得有天生的好味覺。

白穹正是此人。

“姑娘做的這些菜肴已不能用人間美味來形容了,隻怕日後在下飛升做了神仙,那仙女親自下廚也做不出這麽美味的佳肴!”白穹雙眼放光,已是禁不住拍手叫好。

文蕪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沉時楨:“白公子隻喝了一口湯而已,怎的就誇成這樣。還請實話實說,這些料理日後可都是要在素心館內推行的。”

如果有了問題不說,日後被客人挑出了毛病,那可不好解釋。

“你別看我,這些話都是白穹自己要說的。”沉時楨低頭抿了一口茶。

他一步都沒邁出這屋子,隻是讓長鳴去傳話而已,這些馬屁可不是他讓拍的。

“姑娘別怪殿下,這確實是在下的一番肺腑之言。”白穹已是抄起筷子,不客氣吃著其他盤子裏的料理。

“要在下真心所想的話,宮廷禦廚已不及姑娘一半靈巧了。”

宮廷禦廚的刀功火候都比文蕪要出色,但是他們隻會依葫蘆畫瓢做出料理,根本沒有屬於自己的特色。隻要將食物做得美味,符合了帝後貴族的口味即可,永遠不會思索如何再改良食譜,精益求精。

“白公子這話說得就言重了,若是真的沒問題,那明日我就在素心館將這些菜肴推出。”文蕪見他也說不出什麽,也就不問了。

但見白穹吃得那麽歡心,想來也差不到哪裏去。真不符合了百姓的口味,再從群眾的嘴裏得知反饋也不遲。

“若是姑娘真要推行此菜,那在下倒是真有一個提議。”白穹夾起一塊冬菇,甩了甩上麵的醬油汁,“這醬油換為耗油。”

文蕪眼眸一亮,亦是嘴角輕勾:“原本我也是想用耗油的,但是擔心味道過重,反而影響了這冬菇的口味。白公子此言,倒是正合我意了。”

沉時楨挑了挑眉,抬眸看著文蕪。

“姑娘的想法總是周全,在下的口味算是比較刁鑽的,所以才會提出用蠔油。那小老百姓喜歡醬油也不一定,不如在點菜時就詢問一下客人,讓他們根據自己的口味選擇。”白穹將那冬菇送進了口中,好吃地嘖嘖點頭。

任何飯館裏吃飯,客人都可以選擇自己想要放的調味料。正如一些人吃麵不喜歡香菜,那就可以叮囑老板不要加。

“還有著掌中寶,可以用花生油來煎炸,植物油來替代動物油,這味道會更鮮美。”白穹夾著那外酥裏內的小炸片,嗅著味道,眯起眼已是享受得不行。

文蕪更是眼睛放光:“本來我也想用花生油或是菜籽油,這等植物油的味道更淺一些。隻是王府裏大多都用豬油牛油,一時間找不著植物油,這才用了豬油來炸。”

兩人相視一笑,彼此目中都是歡愉。

沉時楨幹咳一聲,抄起兩盤菜就往外走:“長鳴,這些菜給你。”

在門口站著的長鳴忽而一怔,但也是接了。

“還有桌上的菜,讓弟兄們進來一起吃。”沉時楨冷聲低喝,麵色微微有些暗沉。

長鳴心中一驚,背脊也忽而冒出了一層冷汗。

“去!”沉時楨更是高聲冷喝。

長鳴不敢耽擱,撒開腿就跑,讓外麵的兩個弟兄進來吃東西。

本來那菜就不多,幾個高大健碩的護衛進來,三兩下就吃了個精光。

白穹端著一杯清酒,瞟了一眼沉時楨也是笑了。

他舉起酒杯,雙手往前一送,微微行了個禮:“多謝殿下今日邀在下來品鑒沒事,這一飽口福之恩,在下謝過了。”

文蕪上前一步,故意站在他身前的位置:“白公子給的提點甚好,按理說,我也該謝過才是。這就以茶代酒,聊表謝意了。”

她給自己倒了杯茶,也是微微頷首還了一個禮。

“將盤子收起來,白穹,你宮中還有事就不要多留了吧。”沉時楨臉色如蒙了一層霜。

這語氣深沉得就是下了逐客令,白穹輕笑一聲,道了一聲告辭就走了。

長鳴跟幾個護衛看到殿下這一張冷臉,也不敢多留,七手八腳抄起吃剩的碟子,一溜煙就跑得沒影。

瞬間,屋裏就隻剩沉時楨跟文蕪二人。

兩人就這麽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文蕪感覺到沉時楨的異樣,但她也不知說什麽。

“娘,你做得這些菜是一人份吧?”

不知什麽時候,梅兒已是趴在外麵的窗戶上,一雙水亮的眼睛看著屋裏的一切。

文蕪心驚,連忙將女兒抱進來,給她披上一件大衣:“你這孩子怎的自己跑出來了!”

“阿竹哥哥不在,我餓了就想出來找娘。”梅兒的臉色已是有些紅/潤,笑起來就像新鮮的桃子,圓/潤得甚是可愛。

“這小子定是跑出去玩了。”文蕪眉頭一蹙。

回到幽王府後,阿竹就成了脫韁的野馬,誰都看不住。

“娘,你偏心。隻給義父做菜,不給梅兒做。”梅兒撅著小嘴,已是一臉委屈。

文蕪點了點她的眉心:“別學你阿竹哥哥的貧嘴,娘虧待了誰都不會虧待你這小丫頭。”

“可是,方才那些護衛哥哥端走的碟子,就是一人份啊。”梅兒趴在窗台,可是將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隻給他一人做菜,娘,那村裏的大嬸常說,女人隻能給自己的夫君和孩子做菜的。”

沉時楨挑眉看向梅兒,不知怎的,心裏的怒火忽而消散了一半。

“除了那些客人之外,娘你不是隻給我們做過菜嗎。你給義父做了菜,是不是要給我們找一個爹爹了。”梅兒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也不自覺綻開。

文蕪哭笑不得,也不知怎麽跟這孩子解釋:“不是說餓了嗎,娘給你做最喜歡的烏冬麵去,你在這屋裏呆著。”

她看了一眼身後還有些冷臉的沉時楨,也不說什麽先出了屋,讓他這怪脾氣自己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