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過招，本就是相差無幾，文蕪也不指望五人就能決出勝負。

想當初月寧節大賽時，她也是跟最後一人進行了決鬥。雖然那是有不公之處，但最後角逐也甚是激烈。

“大人，若是要加賽，還是我們五人可不行。”其中一人抱拳高呼，“沒個高下，再比下去也都是五人繼續，豈不浪費時間。”

司膳大人撚須沉吟，似是也在糾結。

“即是與民同樂的湯羹大賽，不如就讓百姓也一同參與品鑒吧。”文蕪也不想做多餘的纏鬥，不管公不公平，隻要比試了就得有淘汰。

若是五人再加賽，司膳大人隻會更難抉擇。

“姑娘此言甚好。”司膳大人命督官過來，給五個人的湯鍋都貼/上編號，讓比試者坐在一邊。

百姓們進來隨意喝湯，覺得誰好便寫下心儀的數字來投票，得票多者為勝。

此法比試者也不覺得不公平，紛紛點頭欣然同意。

百姓們被放進來，各個也都是樂不可支。這五人湯羹他們是喝了又喝，都是讚不絕口，有些難以抉擇，有些則是篤定了誰的湯風味最佳。

比試下來，四人得票最多，一人淘汰。

文蕪鬆了口氣，她並不知道百姓的人數有多少，還怕出現平票的局麵呢。

“沒出現平票，看來還是公正了。”司膳大人看著歸票，撚須點了點頭，“即是剩下你們四人，那就繼續下一輪吧。”

文蕪看著剩下來的四人，兩位老師傅，還有一個便是林瑤。

但見她低頭頷首，一副怯生生的模樣，看上去像是完全沒想到自己會晉級。這進入了加賽，心裏又緊張得不行。

“四位都是比試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要進行這最後一輪比試，自然要比些與眾不同的。”司膳大人垂眸思索了半響才看了一眼身邊的督官。

“大人，不如讓四位分別為對方挑選食材，彼此考驗對方。若能經受住考驗的，那便是上乘。”督官也是想出了主意。

司膳大人眼角微微露出喜色：“此法子甚好。”

剩下四人，正好兩兩相對，也沒什麽不公平的。那兩個老師傅彼此看了一眼對方，什麽也不說就是走到共桌處，為彼此挑選起食材來。

“文姐，你可有擅長做得湯羹，我給你挑。”林瑤笑得嬌柔甜美，眸子裏也是澄澈天然。

看到這一抹笑，沉時楨的目光忽而一凝。

“食材不外乎雞鴨豬肉，這比試場上也不會有什麽好食材。你且隨便挑便是，不必問我。”文蕪也是走到共桌便，掃了一眼上麵的食材，準備給林瑤挑些好的。

如果她說自己擅長什麽，讓林瑤幫她挑選，那是對兩個老師傅的不尊重，對林瑤也不公平。

既都到了最後四強，文蕪也不在乎名次了。

她已經證明自己的湯羹手藝，可以滿足大部分人的口味。在這比試中，也學到了足夠多的東西。

“你這女人，還真是一點野心都沒有。”沉時楨見她目色淡然，也猜到她心裏在想什麽。

文蕪輕笑道：“女人本就沒什麽野心，我一個鄉下做廚子出身的，自然也隻求溫飽就夠了。”

沒有什麽比平安度日更重要，尤其是在經曆那宮廷死劫後。

她挑選了幾塊粉/嫩彈滑的豬骨肉放進籃子裏。

“你沒有野心，但不可沒防人之心。”沉時楨眉頭一蹙，看著她籃子裏放著的好肉，已是暗暗搖頭。

這塊肉確實質地不錯，她完全可以選別的。就算不給差的，也不必選如此上等。

文蕪無奈苦笑出聲：“就怕防不勝防。”

自打入京都以來她就一直在防，防街坊鄰居對她說三道四，防陰險小人會欺負阿竹，防各家廚子對她惡意陷害。

但是無論怎麽防，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平民百姓之間的防不住也罷了，頂多就是吃點虧。但朝廷命官，深宮妃嬪，這是真的隻能聽天由命。

文蕪瞧瞧瞟了一眼沉時楨。

如果沒有他的話，隻怕她墳頭的草都一尺高了。

“你看我做什麽，看看你那好姑娘給你選的肉吧。”沉時楨凝眸深沉，臉上已是冷若冰霜。

文蕪一怔，看向督官送上來的籃子。

但見裏麵的菜葉子都已經枯萎了，有些還生著一些菜蟲咬過的洞。邊上擺著的肉更是色澤暗沉，有些地方都已經發黑了，這根本就是接近要丟棄的食材。

“沒想到這最後比試提供的食材，竟還有如此質地的。”文蕪也不知該說什麽。

她抬頭看向隔壁的林瑤，這一看就對上了她的目光。

少女的眼神依舊澄澈，隻是當中帶了一點心虛。

文蕪看向她的一瞬，林瑤也是閃躲開來，低頭開始擺弄著食材，頭埋得老低。

“還知道心虛，看來是還沒壞透。”文蕪輕笑說道。

這女孩本性不壞。

沉時楨見她還心軟，眉宇慍怒：“比試乃是加賽，所備的食材都是臨時才有，自然參差不齊。那督官是想考察你們的臨場應變，誰會在乎你們是不是拿到好食材。你隻能自認倒黴，還有功夫關心別人？”

早先幾輪的比試中，文蕪就知道共桌上的食材並不上等。隻是她沒想到，林瑤竟會給她選這等食材。

“她是想證明自己。”文蕪也不怪林瑤。

一個年輕姑娘，獨自來參賽已是不易。這好不容易到了最後四強，自然想要往上再爬一些。

文蕪也不多言，隻將那肉塊上陳舊老化的地方切去，留下肉質較為鮮嫩柔軟的部分。

那些生了蟲洞的菜葉子，她也都細心一點點地撚去。

“傻女人。”沉時楨歎息搖頭，眉宇間的怒火也隻得先壓下去。

火光肆起，熱意滾滾打在文蕪的臉上，她發現對麵兩個老師傅都是生起了猛火。

這是要出奇招了。

但文蕪也不甚在意，這種猛火煎熬出來的湯，肉菜都極其容易老化。看來他們是將所有心思花在湯上而不在乎肉菜等輔料的口感了。

忽而，文蕪眉頭一動，目中隱隱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