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燈如晝,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然而這一切燈火都在離文蕪遠去,喧囂之聲也漸漸泯滅耳邊。

再漫長的暗夜都會過去,雄雞報曉,旭日東升。

文蕪看著那火紅的朝陽升起,不知怎的竟覺得昨日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夢。

“娘,昨夜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怎麽休息一日吧,你要是累壞了身子,那店鋪的生意就真耽誤了。”阿竹瞧著有些魂不守舍的娘,也是擔憂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文蕪見兒子眸子裏的關切,也是輕笑出聲:“你這小子怎的今日太陽剛出來就醒了,昨夜我不在,你跟梅兒姐姐竟是早睡了?”

這小子沒了管束就是一匹脫韁的野馬,才沒那麽容易聽話。

“昨日梅兒姐姐說,怕我們兩人在家不安全,想找一處客棧暫且住下。你說巧不巧,這住店的時候就遇到了一位熟人!”阿竹瞪起了眼睛,壓低嗓音神秘兮兮的。

文蕪笑問道:“你們兩個小毛孩子還能有什麽熟人,不會是遇到以前鄉下的玩伴了吧?”

他們來京都不過寥寥數月,繁華之地人心複雜,她也極少交友。阿竹除了窮巷子裏的那些孩子之外,也沒有稱得上是熟人的人,梅兒更不必說。

“這熟人暫且保密。”阿竹眯眼笑了笑,賣起了關子。

文蕪輕輕刮了一下他的鼻頭,也不多問。說不定就是這小子故弄玄虛而已,其實他們根本就沒遇著什麽人。

“時候差不多了,先到店裏去準備準備。你可回去再睡一會,等梅兒醒了,你們再去店鋪。”文蕪已是睡不著了,趁著時候還在,她可以去集市裏轉轉,看有沒有食材可參考做新菜。

阿竹猛然拉住娘的袖子,忽而又是嚴肅:“娘,今日咱們還是休息了吧。你昨夜入宮肯定已經很累了,我聽趙大嬸他們說,積勞成疾的毛病會更嚴重!”

文蕪苦笑不得,昨日她進宮是做客又不是做菜,哪來的疲憊。

不過這小子體恤她,也不能駁了他一番心意。

“店鋪今日不營業,昨日就該貼出告示來。咱們也沒通知,若是不明不白將店麵關了,定要惹怒一些食客。這樣吧,隻開半日店鋪,留半天休息。”文蕪想出了個折中的法子。

說實在的,忙活了這麽多日,所有的菜都她一個人負責。幸好大部分的小碗蒸菜可以用堆疊的蒸籠替代,不然不用三日,這鐵人都要累垮了。

“那我就跟娘出去走走吧,昨日我睡得香,已經不困了。”阿竹還是扯著娘的袖子不放,已是笑出了兩彎月牙般的眼睛。

文蕪知曉他的心思,這是真怕自己累著了,想在身邊陪她。

大早上空氣清新,帶著阿竹出去走走也無妨。他們一路就來到了還沒有什麽人的集市,轉了一圈發現沒有合適的食材,便回到店鋪裏準備開門。

“本來還怕來早了店麵沒開,看來我這是正巧了!”

清朗如銀鈴般的話語聲傳來,伴隨著一絲絲大氣的笑意。

文蕪眸中一動,回身看去便瞧見一個女子站在門口。

此女長眉如墨,一雙眼睛如星辰閃耀,嘴角輕勾起的一抹笑容英氣瀟灑。她手裏提著黑色劍鞘的寶劍,腳踏鹿皮靴,這一看就是江湖上的豪情兒女。

“金女俠!”阿竹眼睛一亮,認出了眼前的人。

那女子看向阿竹,秀美更是舒展開:“幾年不見,你這小子竟是長這麽大了。前時我見你時,你騎竹馬還會摔跤呢。”

阿竹被揭了短處,但也不生氣,拍著手撲到了那女子的懷裏。

“金女俠,阿竹好想你!”阿竹滾在女子懷裏,但立馬也是掙脫開,牽著女子的手就進店,“金女俠定是還沒用早飯吧,想吃什麽跟我娘說,她的手藝可好了!”

文蕪被兒子的熱情也是逗笑了,上前微微頷首:“金女俠,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吧。”

見了熟人這是必要的寒暄,但這一次文蕪覺得自己就是說了廢話。習武之人什麽時候都是神采奕奕,金女俠跟數年前一樣,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改變。

“行走江湖,自由自在地自然無恙。倒是文姑娘,看起來怎的竟有幾分憔悴了?”金女俠目色中略帶著些擔憂,看了看拉著他手的阿竹。

阿竹連忙擺手,急忙道:“我可沒有惹娘生氣,都是這陣子生意太忙了。我讓娘好好休息,她還不肯。”

金女俠輕巧笑了笑:“沒人怪你,你倒是自己急了。”

她轉而看向文蕪:“這店麵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怎的不請個幫傭的,手藝不如你,那切菜洗肉等雜活還是可以給別人做。凡事都這麽親力親為的,逢年過節可怎麽忙得過來啊。”

文蕪也是無奈:“若真遇到逢年過節,那客人自然也會去那更大的酒樓享用美餐,怎會輪到我這。”

隻要是喜慶的日子,就是小老百姓都會把平日裏不舍得用的積蓄,拿出來跟家人歡慶一番。

“這可不一定,節日有大有小,你看這最近七夕不是快到了嗎。這等日子,可不是每對眷侶都出得起前去大酒樓。”金女俠掐算了一下時日,七夕也就在三五日後了。

恍然,文蕪眸中一動。

她翻了一下黃曆,果真七夕節近了。

“金女俠不必擔心娘過於操勞,咱們每日采購的食材就那麽些。吃完了也就完了,客人再點也沒有,除非他們願意去跑腿買菜,不過也沒幾個願意的。”阿竹在樓下幫忙傳菜,也是將那些客人的舉止都看多了。

想要嚐手藝的那都是小富人家,有小廝下人幫忙跑腿。那平民百姓有的吃就吃,沒有便也就改日再來。

願意讓小廝跑腿自費買食材的小富人家,畢竟也是少數。

“話雖這麽說,但是七夕節,這也是個商機。”金女俠看向文蕪,但見她已是一臉凝重。

文蕪沉默不語,那翻看黃曆的手也已經是怔然在了半空。

她宛若成了一座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