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寡婦招人嫌,更不必說帶著孩子的寡婦。

若說寡婦還有鰥夫配,那有孩子的寡婦便也隻有找有孩子的鰥夫了。而且這年紀還得很大,不然男人/大可以花點錢,娶個年輕的黃花閨女。

這等女子而言,走到哪裏就是招人嫌棄。

這麽多年來文蕪也深有體會,要不是有一手好廚藝可以在鄉下謀生,他們孤兒寡母三人早不知流落成什麽樣了。

如沈淺淺這般的冷嘲熱諷,她早已不知聽了多少。但不知為何,牽扯到沉時楨身上,她就是覺得心中不快。

“文姑娘如今在京中開了店,也算是能養活自己。如此也好,不依靠男人,也不必接近幽王殿下,這正好也省得被說三道四。”沈淺淺眉梢微揚,語調也是漸漸抬高了些。

話語中聽著像是在祝賀,實則綿裏藏針。

“沈大小姐與幽王殿下郎才女貌,乃是天作之合。民女在此先恭祝二位百年好合,若是事情成不了,那就是民女無知,還望大小姐不要見怪。”文蕪忍無可忍,側身微微頷首,回應了一句。

她的語氣不冷不淡,但卻如針般紮在沈淺淺心上。

“你!”沈淺淺麵容巨變,上前一步就是要發作。

此時,院外走出一名身著深藍色服飾的宮人。

這人一走出來,沈淺淺立馬收住了自己要抬起來的手,側過身將自己的怒容調整過來,換成笑顏如花的美貌。

“姑娘,您的服飾已經準備好了,這就隨雜家去換吧。”那太監溫聲低語,看了一眼邊上的沈淺淺,隻微微點頭。

沈淺淺無官無職,隻不過是丞相千金,沒資格讓宮人行禮。

文蕪心知隻要這宮人在,沈淺淺就不敢發作,也是上前一步道:“公公來得可真及時,沈大小姐才正說民女這衣服粗淺,不宜出席宴會呢。”

沈淺淺麵容巨變,她何時說過這種話!

“是嗎,文姑娘有長公主照顧,沈大小姐倒是多慮了。”太監掃了沈淺淺一眼,方才她的舉動,他也是看在眼裏。

這等世家千金的小動作,他早不知看了多少。

文蕪低聲歎息搖頭,高聲道:“文蕪一介民女,能得長公主邀請乃是福氣,沒想到還能得丞相千金的關照。若有機會,還請沈大小姐到素心館坐坐,定有美食供應,以口福相報。”

剛才沈淺淺說沉時楨吃不到她的菜,沒有口福,如果她要做作幽王妃,那定是跟幽王殿下同食。

如果沉時楨沒這個口福,那她這要做幽王妃的自然也沒有。若是文蕪給了她口福,那就是說她做不成幽王妃。

這話語密不透風,腦子笨點的人都聽不懂。

沈淺淺臉色突變,氣得咬牙切齒。但礙於長公主內應在,她也不好發作,隻能是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咬牙道:“既如此就多謝了,時候不早,本小姐也該回席。”

說罷,她邁著氣衝衝的步子就走了。

文蕪眸光清冷,不發一語,隻是跟在太監身後去更衣。

這一場慶功宴熱鬧異常,朝臣們夠籌交錯,公子們要麽比拚琴棋書畫,要麽便是比武切磋。諸位千金都在奉承著來席的公主郡主,各個油嘴滑舌,打扮得花枝招展。

長公主在席位上,無人敢來奉承,隻靜靜看著場內的熱鬧。

此時,文蕪發現沉時楨並不在席間。

她心覺奇怪,這一場慶功宴本就是為了他和丞相而設,怎的作為主角他竟是一麵都沒有露。

但是方才出現在外院,可見他也是入宮的。

“姑娘可是在找楨弟?”長公主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是不想讓人看見她在說話。

文蕪收回目光,這才發現自己的舉動有些明顯了,頷首道:“宮中盛宴,美味佳肴無數。民女隻是在看菜色,一時間琳琅滿目是有些被迷住了。”

她當然不能承認自己在找沉時楨。

長公主雖說親切和善,但她也不會任由親族兄弟亂了尊卑,與一個民間女子交往過密。

“在本宮麵前,姑娘不必這般遮掩。外院發生的事,本宮跟母後都已經聽說了。”長公主還沒將茶杯離開唇邊,而是輕輕吹著上麵的茶梗,低聲細語。

文蕪不語,這話她實在沒法接下去。

“楨弟文武雙/修,自幼便是冠絕族中皇兄弟,一騎絕塵無人能及。十三歲時他便隨鎮國將軍出征,第一仗便是衝鋒陷陣,斬殺敵軍四名大將,俘獲三千蠻夷。”長公主悠悠細語。

這些文蕪早在鄉下時都聽過,之後便是幽王好大喜功,自以為斬殺蠻夷立了大功,開始肆無忌憚地欺壓百姓。

當時她信以為真,但現在才知那都是政敵小人為了打壓陷害而放出的虛妄之語。

就目前看得見的就有雪妃跟聶藺洲兩個,他們身份不低,心機也如蛇蠍般狠毒。要麽不出手,一出手必然就是要一擊致命,對沉時楨而言無疑就是藏在陰影處的暗刀。

“本朝武將,但凡斬殺敵軍大將者一律封為上將。楨弟第一仗就斬殺四人,這已是大功一件,更不必說其他。但是凱旋而歸後,父皇卻隻是封了他一個本該就有的親王頭銜。”長公主無奈,暗暗也是有些歎息。

本朝有令,皇嗣不滿十六為郡王,年滿十六立有功勞者即封為親王。

這是一條不是規矩的規矩,每一個皇子的身邊都有大臣輔佐,要立一兩件功勞獲封那是易如反掌。

沉時楨的戰功,足以讓他加封大將軍王。可是,他到如今也隻是一個跟其餘皇兄弟平起平坐的親王。

這其中的打壓之意,不言而喻。

沉時楨年少戰功赫赫,這也確實讓帝王對他有了警惕之心。隻是文蕪不知道,長公主為何要跟她說這些。

“文姑娘心思縝密,該知道楨弟並不受寵,他將來需要妻族支持才得以自保,免受小人侵害。”長公主眸色一凝,轉看向文蕪,目中已是有了三分異樣。

文蕪心中一緊,明白了長公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