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菜色還是糕點,色都是要讓人一眼看著就有食欲。而不是說擺盤多麽精巧,花樣多麽新奇就叫色。這些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並非是做得好那料理就會美味。

司膳大人明顯就是雞蛋裏挑骨頭,將概念給偷換了。他身為司膳不會不明白,隻是故意這麽說來打壓文蕪。

原以為文蕪不敢對他的所言有異議,卻不想簡單一句話就反駁了,還狠狠揭穿了他的淺薄。

“你又不是畫家,做糕點講究什麽黃昏山巒。這花樣你勉強可以說是樸素,但這甜膩的味道是怎麽回事。你在做糕點的時候一次秤砣都沒有用,真以為自己技藝爐火純青,不會拿捏錯分量嗎!”司膳大人被揭穿假麵,嗓門不由得大了些,好顯得他有底氣。

文蕪對上他的惡眸,清冷無波:“民女自打出師之後,無論做糕點還是做菜肴都從未用過秤砣。十餘年來一向如此,就算拿捏錯了分量,也不至於到過於甜膩的地步。司膳大人,或許是你口味有些淺了,相信陸大人並不會覺得甜膩。”

禦廚已經為她幫到這份上了,還不怕得罪司膳幫她嘲諷了一句。傻子都知道他是站在誰那邊,文蕪也趁機借勢。

“不錯,我吃起來便覺得剛剛好,就是比普通的糕點甜了一些,但根本不影響本身的美味。司膳大人,你這是矯枉過正了。”禦廚也不好說這糕點不甜,他卻是感覺有些微微過量。

但他也不想順著司膳大人的話說,總歸絕不能給他好臉色看。

“這麽說來,陸大人你是覺得這糕點做得還算可以了?”司膳大人嗓音低沉,轉眸冷冷看向禦廚。

這是在逼著他做出選擇,不然的話,他剛剛說的就都是故意要反駁他。

“這糕點難道做得很差?”禦廚不中計,反問了一句回去。

就算文蕪的糕點做得口味過了,但也絕算不上差。在司膳大人的口中,這糕點仿佛已一文不值。

禦廚不說好,如果司膳大人說差,那也是在故意抬杠。

文蕪心中不由得想笑,不愧都是在宮中曆練多年的人,一個比一個道行深,誰也不比誰遜色多少。

就在他們言語相鬥之時,那太監又是領著一幫人浩浩****回來了。

司膳大人又是連忙起身:“公公,蘇家糕點可是被選為上佳了?”

“蘇家糕點,主子已嚐了,入口便是一陣鬆散。那碎屑掉了主子一身,味道還重要嗎?”太監目光比來時更生冷了些。

蘇桂平在下渾身一顫,臉色都已發白。他為了追求柔軟的口感,多加了一些能讓麵團鬆軟的材料。卻不想居然過於鬆軟,以至於都結不成塊。

司膳大人是個男人,咬一口糕點落些碎屑他根本不在意。但對於後宮的女人來說,這可是分外遭嫌的。

“那是誰家為上?”司膳大人為了不過於袒護蘇家,轉而又是推出另外的家族來。

文蕪屏氣斂聲,手心已是沁滿了汗。

“主子說了她已有人選,總歸不是蘇家。”太監話語利落。

司膳大人如遭雷擊,臉色發白。

他原先不知道出題的人是誰,還以為是雪妃。加上雪妃宮中的貼身太監前來,又送來了那麽多的好處,他便認定了這糕點最後是要送到她那裏。

隻要他一口咬定蘇家糕點為最佳,雪妃那邊又在支持本家一票,那蘇桂平便可在此輪中獲勝。

誰知等來的太監竟然是另外一位。

“太後選的人暫且保密,既然司膳大人已選了蘇家,那最後就得看看陸大人的意思了。”太監轉而看向一邊的禦廚。

禦廚坦然一笑:“在下認為文氏糕點為佳,在公公來前,在下還差點因此而跟司膳大人吵起來呢。如今太後娘娘既然沒選蘇家,可見在下的舌/頭還是比司膳大人要靈些。”

他挑眉得意,笑看著司膳大人那一張苦瓜臉。

“即使如此,那就是一票歸文氏,一票歸蘇家,暫時便是平手。”太監看向了文蕪,朝她是微微笑了笑。

文蕪連忙起來福身,能跟家族傳人打個平手,她已是上風了。

“公公,草民鬥膽一問,我蘇家糕點何處令尊上不滿!”蘇桂平心生不服,第一個衝出來詢問。

太監瞬間冷了臉:“太後娘娘她老人家做事,要跟你交代?來人,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蘇桂平目色惶恐,還來不及求饒,人已經被禦林軍架起拖了出去。

“看來即是平手也有人心生不服,想來其他家族的參賽者亦是如此。”太監看向身邊的禦廚,“陸大人既然認定文氏糕點出眾,那就由你來給諸位解釋吧。”

他一甩拂塵,坦然而去。

禦廚在後抱拳相送,轉而便是正色看向那場下的人。他撚起糕點高高舉起展示出來:“方才我已說過花樣跟色澤,諸位都是世家傳人,想必也不會因為此糕點的樸素而對其有偏見。”

聶豪等人哪裏還敢多說,他們也說不出什麽來,這糕點雖不華麗好看,但也算不上醜。

“此糕點以菊/花入味,百合果煮水熏蒸而出,花香在內,果香化為蒸汽覆於表皮,清香在外。這內外結合,每一口都是能品得花果清香。”

眾人臉色一驚,司膳大人卻是在一邊冷臉,他何嚐不知文蕪的糕點精妙,隻是難以開口罷了。

“為廚者,菜肴糕點都是要服務大眾,男女老幼的口味皆要顧慮。此糕點雖然做得略微過甜,但在孩子跟年長者口中卻是恰到好處。對於年輕人而言,也就是多喝口茶的事。”禦廚解析得明明白白。

四大家族的少爺臉色暗沉,他們在做糕點時隻按照品鑒官的口味來做,根本沒有考慮各個年齡的人,這一點他們確實是輸了。

文蕪早猜到這第三位品鑒人是年長者,但她也不敢一味的迎合口味,便將糖隻拿捏多了那麽分毫。

既能滿足司膳大人跟禦廚,年長者吃起來也覺得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