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雖是這麽編排棲衡,但他慕桑也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這份恩情,他早已在心中記下。
棲衡要在扶風苑和他這邊兩頭跑,慕桑也不太好意思再給他添麻煩,但凡大事小事都盡量自己來,遇上需要跑腿的事,例如買酒,便會叫外頭的弟兄給自己捎進來。
外頭的弟兄們雖然不能苟同他傷成這樣還惦記著那口酒的德行,但到底關係不如他和雲越那麽親厚,不像雲越那樣隻要他一喝多了就念叨,逼急了還要奪酒瓶子。
想起雲越,慕桑臉上忍不住泛起一抹笑。
棲衡進門時便看到慕桑笑得一臉春心**漾,心頭一陣惡寒。
夜雪斜飛入戶,慕桑被冷風灌了一臉,回過神來看到棲衡,臉色就不那麽美妙了。
棲衡也不自討沒趣,自從自己截了三回他偷偷托人從外麵帶的酒後,慕桑之前能勉強算得上和善的笑就再也繃不住了,現在整天對著他就是一副寡婦臉。
棲衡端了熱水進來,擰了帕子遞給慕桑,慕桑不見他還好,這一見著了,就不免想起自己如何苦苦哀求,棲衡卻一口酒都沒給他留下的事。
雲越不讓他多喝酒,還會跟他說一大堆喝酒的壞處,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有理有據,慕桑不能不聽。
可棲衡就很過分,截了他的酒不說,還跟他裝啞巴。
要不是他從帶酒的弟兄支支吾吾的言辭中自己給猜出來了,隻怕現在還蒙在鼓裏。
慕桑又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隻能歸結於棲衡看他殘了,逮著機會欺負他呢,一定是這樣。
不然還是什麽?總不可能是棲衡關心他吧?
慕桑也是個有骨氣的人,擺了一天的臉色不能被這人一聲不吭就化解了,他很是驕傲地別過頭去,就是不接帕子。
心裏想著,棲衡要是給他道個歉,把酒還給他,亦或者跟他說清楚為什麽截了他的酒,自己都能勉為其難原諒他。
可他要是繼續這樣耗著,那大家就一起耗著吧,看誰熬得過誰。
“唔唔,操!棲衡你他娘的!”
慕桑正在思索著如何對付這啞巴,誰知棲衡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硬是把帕子不丁往他臉上一蓋,按住他的腦袋胡亂地在他臉上一通搓圓搓扁。
慕桑憋不住了。
棲衡給他洗了臉,又看到暖爐裏沒有炭了,轉頭丟開帕子就在暖爐裏加炭火,動作毫不拖泥帶水,仿佛在自己家一般自在。
慕桑氣煞了,覺得自己這樣大呼小叫的特沒麵子,他抄起麵前的枕頭往棲衡的方向丟去,“你搶了我的酒,就沒一句想說的?”
棲衡接過大大小小無數暗器,根本就不用看,隻用聽,伸手往後背一抓,便能輕鬆接住。
然而這次卻不是什麽暗器,他抓到了一團軟軟的枕頭。
棲衡愣了一下,這大抵,是他這輩子接到的最沒有殺傷力的暗器了吧。
他抬頭,看著慕桑一臉很不好惹的炸毛樣,心頭莫名有些發軟,如同他接到的這個枕頭一般,連芯子都是柔軟的。
他取下了腰間別著的袋子,禮尚往來扔給他,“賠你的酒錢。”
慕桑覺得自己被羞辱到了:“別以為有幾個臭錢了不起,我告訴你,我慕桑今天就是——”
慕桑話音一頓,看向了自己手中的袋子,他眼裏帶了一點驚詫,一點猶豫,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驚喜。八壹中文網
慕桑打開了手裏的暗器袋,是成套新的柳葉鏢。
銘紋精美,結合鏢身的結構設計,大大提高了殺傷力,一套有十二支,通身鍍銀,寒光凜凜,自手中翻飛而出,見血封喉,銳不可當,簡直是殺器中的大殺器。
慕桑激動得手上一顫,露出了沒見過世麵的眼神。
棲衡問:“就是什麽?”
慕桑腦筋一轉,忙露出一個殷切的笑,“就是——我就是覺得你了不起。”
想繼續拿喬,不行了。
慕桑怕再多看一眼那套飛鏢都忍不住想給棲衡磕頭了。
“欸,你這鏢來的可不容易吧。”慕桑抽出一支鏢,細細端詳著。
棲衡挑了挑嘴角,要笑不笑道:“還成,有錢就行。”
慕桑一噎,得嘞,有錢能使鬼推磨是吧?
不過話是這麽說,慕桑可是用鏢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這套鏢比他之前一直用的那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看這做工和紋飾,便知是出自高人之手。
若說是花了大價錢,這對於棲衡來說,自然不算什麽,哪怕是兩處宅子抵出去,他眼睛都不帶眨的,但要尋找能做出這套飛鏢之人,不費一番苦心怕是難以求得了。
這可比他那幾兩幾文的酒錢要稀罕得多了。
不過這倒讓慕桑有些詫異,按他的經驗來看,做這套鏢耗時少說也得大半個月,再加上要找到這樣的能工巧匠,少說沒有一兩個月置辦不下來。
所以棲衡說的什麽賠給他的酒錢,他可不信,這套柳葉鏢,隻怕是早就有意找人為他打造了吧。
慕桑趕緊把鏢收好,生怕他反悔了,但心裏卻劃過一絲異樣之感。
他好像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棲衡為什麽要送他這麽貴重的飛鏢。
慕桑看著棲衡,眼裏閃過狐疑之色,難不成......
棲衡有求於他?!
慕桑越想越覺得可能,畢竟能讓棲衡花這麽大手筆來討好他,一定是想要讓他幫忙做大事,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於是給他來這麽一出。
連棲衡都搞不定的事,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搞不好可是要掉腦袋的。
慕桑權衡再三,躊躇不決,最後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飛鏢,又實在喜歡的很。
心中暗罵一聲棲衡老奸巨猾,清了清嗓子裝作鎮定地問:“說吧,什麽事?”
剛剛加完炭火起身的棲衡:“?”
慕桑最不喜歡他拐彎抹角,“你送我這套鏢,是想要我幫你做什麽?”
棲衡看了他好一會兒,默默翻了個白眼,一副不想跟他廢話的意思,卻是走過來準備給他上藥。
他越不說話,慕桑就越想問出點什麽,他熟練地趴在**,背對著棲衡道:“你這些日子幫了我許多,這鏢呢也還、咳、勉勉強強,我慕桑可不是那等喜歡占人便宜的人,你要是想要我幫你做什麽呢,就直說,隻要是我慕桑能辦得到的,我肯定不會推辭。”
棲衡剪開他的紗布,看著他結痂的傷口,手指覆上去輕觸了一下,聲音也很輕,“下次不要這樣了。”
慕桑沒能明白,扭頭啊了一聲,“不要哪樣?”
棲衡頓了頓,麵無表情道:“下次別犯蠢把自己搞出那麽重的傷,現在阿越不在,你再受傷,主子那裏隻會更不安全。”
慕桑握緊了拳頭衝他揮舞了一下,“好啊,我就知道,你就是因為沒人跟你輪值,心裏不平衡是不是?”
“放心,我現在已經好多了,明天就能去當值,大不了換你來躺幾天就是。”
棲衡沒否認也沒承認,慕桑見他不說話,就想故意激他,看著窗外長歎一聲道:“哎,要我說,我還怪想阿越的,要不每天跟個木頭待在一起,這日子得多無聊啊。”
棲衡怔了怔,眸子微微下斂,慕桑覷著他的神色,以為他會像之前那般反唇相譏和自己鬥嘴。
卻不料棲衡隻是靜默了一瞬,聲音有些沉悶,“你放心,年前他一定能回來。”
慕桑也沒想到棲衡會順著他的話說,卻是少有地感受到棲衡如此低沉的情緒,他想說什麽,卻又覺得氣氛異常詭異,隻能悻悻地閉嘴不說話了。
棲衡話就更少了,悶葫蘆一樣,惹急了更是不會廢話,上來就給人一刀,雖說他還不至於拿刀捅慕桑,但後者對他這莫名其妙的情緒轉變也是一頭霧水。
直到棲衡給他上了藥,回了自己的房,慕桑都沒想明白自己哪句話惹惱了他。
以至於第二天,慕桑看著眼前被棲衡叫過來照顧他的一個眼熟的弟兄,這才隱隱感覺到,棲衡許是真的生氣了。
但他仔細思索了一番,發現自己好像還是沒能從棲衡口中問出,他送自己柳葉鏢究竟有什麽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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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年關,上到皇宮,下至平民百姓,都在為過年做準備,長街上也比往日熱鬧了不少,各種喜慶的年貨擺滿了貨攤,王府在夏綺瑤的指揮下,也置辦了不少新奇年貨。
宣王臨走前將府裏交給了夏綺瑤管家,雖說鍾卿對一切大小事宜皆有決策權,但眼下府裏的人看著這位整日裏用各種珍貴藥材吊著一口氣的王妃,怕是熬過今年也難,便也不會拿府中的事情去觸黴頭。
聰明的人自然會審時度勢,看清這個府裏未來是誰當家,誰才是他們真正需要盡心侍奉的主子。
因此府中下人多成了夏綺瑤的擁躉,對待鍾卿和溫也的態度雖不至於一夕逆轉,但也比從前怠慢了許多。
若不是鍾卿背後還有一個鍾家,時時往王府送些補品良藥,隻怕府中那些狗仗人勢之人早就不將這個王妃放在眼裏了。
自打宣王走後,溫也便在覺察到了府中大勢皆往夏綺瑤靠攏,甚至有好幾次,他還發現了夏綺瑤在暗中派人監視自己,溫也私下裏同鍾卿說過此事,夏綺瑤不足為懼,但兩人都知道夏綺瑤背後有人做倚仗,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兩人便隻作不知,行動一如往常。
隻是為了不讓人看出他和鍾卿之間的端倪,即使在私下,若不是絕對安全的時候,他也絕不會與鍾卿有半分逾矩行為。
溫也這日照常是去鍾卿院裏侍疾,院外一切風物照舊,直到進了堂屋,溫也才發現鍾卿對麵坐了一個陌生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