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綺瑤一頓,回頭看到鍾卿正站在她身後,短暫的心虛過後便鎮定下來,假惺惺道:“喲,妾身失儀,王妃怎麽回來都沒聲兒啊。”
她往他身後看了看,沒看到宣王,“王爺怎麽沒回來?”
鍾卿並不答話,隻問:“你在庶妃的院子前做什麽?”
夏綺瑤笑道:“這不是聽說庶妃染了風寒,妾身想著大家都是王爺身邊侍奉的人,也得多照應著不是,便想來探望探望,誰曾想這狗奴才推三阻四不要我進去。”
夏綺瑤自以為抓住了溫也的把柄,也不怕鍾卿,今天這個門她是無論如何也得進,要是溫也的確不在院內,任他鍾卿再想保他也無法。
鍾卿似笑非笑,“看不出側妃還有這份心。”
他對那小廝說:“既然側妃想看,你就讓她看便是,她今日若是空手而歸怕是要不甘心了。”
夏綺瑤心中一跳,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房門吱呀一聲響動,溫也臉色蒼白,嘴唇亦毫無血色,身上的外袍隻是草草披上,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樣。
“咳咳,拜見王妃、側妃,二位可有事?”
鍾卿道:“側妃聽聞你病了,便說來看看你,我也是剛剛才回來,順便一道過來了。”
他皺了皺眉,“你怎麽病得這樣嚴重?”
溫也搖搖頭,“無礙,是昨夜不慎受了寒,今天一直乏力得很。”
夏綺瑤狐疑地看著他,“我方才在外說了那麽久的話,你一直沒聽到?”
溫也道:“之前一直在昏睡中,故而未曾聽見聲音,側妃還有其他事嗎?”
夏綺瑤咬咬牙,雖是覺得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了,奈何她拿不出任何證據,再鬧下去,未免讓人覺得她無理取鬧。
但她還沒忘記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見溫也這樣,怕是還不知道溫家的事,假模假式道:“今日來,確實是有一事要告知,隻是庶妃如今身在病中,我若是告訴了你,難免會惹得你傷神難過,那我可就罪過了。”
鍾卿冷冷一笑,“既是如此,側妃便別說了。”
夏綺瑤一噎,絞緊了帕子,不懷好意道:“隻是事關庶妃母家,我想還是應當告訴庶妃。”
她不等鍾卿阻攔,迅速道:“王妃也應當知道了吧,溫庶妃母家在獄中被人暗害下毒,現在生死不明……”
說完她還特意看了溫也一眼,後者果真神情僵硬,像是著急求證一般看向鍾卿。
鍾卿道:“不錯,溫家人確實在獄中中了毒。”
夏綺瑤禁不住得意挑眉。
“不過夏側妃消息似乎不太靈通?”
夏綺瑤麵色一頓,“什麽意思?”
鍾卿漫不經心道:“庶妃的家人經過救治已經全部醒過來了,倒是令尊夏大人因為在後廚捉了一個奸細卻拒不上報,還對人動用私刑,把人弄死了,現在已經被彈劾到皇上麵前了。”
鍾卿話鋒一轉,拿扇子捂住嘴,學著夏綺瑤有模有樣道:“呀,這麽大的事側妃原來真不知道?”
夏綺瑤呆滯住,“怎麽可能……這不可能!”
溫家人怎麽可能沒事?她爹又怎麽會牽扯進去?
後廚,奸細……
夏綺瑤瞳孔猛地放大,是她安排下毒的人!
她爹一定知道了是她下的手,所以才把那人殺了滅口。
她不僅下毒不成,還連累了她爹,夏綺瑤神色有些癲狂,“你在騙我!那毒分明……”
鍾卿:“我騙你什麽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夏綺瑤,“側妃好像對這樣的結果很不滿?”
“難不成,下毒之人跟你有關,”鍾卿語氣沉了沉,“還是說,那毒就是你下的?”
“你,你血口噴人!”夏綺瑤搶白道,她回頭看到溫也神色漠然,猛地明白過來,“你早就知道了?!”
“好啊你們,竟然合夥起來戲弄我!”夏綺瑤這才知道自己是被耍了,氣得要衝過去打溫也,“賤人,你該死!”
巴掌自然沒打到溫也臉上,雲越上前穩穩攥住了夏綺瑤,他可不管這是誰,主子的好兄弟被打,就是主子被打,他可萬萬忍不了。
他一掌將夏綺瑤打開,摸上腰間的三截棍,瞧著麵龐稚嫩,眼裏卻湧現出冰冷的殺意。
夏綺瑤慘叫一聲,剛想罵出聲,卻見雲越駭人的神色,一時間竟嚇得昏了過去。
鍾卿淡漠道:“帶上你的主子滾出去!”
這話是對秋斕說的,後者忙不迭和其他丫鬟一起把昏迷的夏綺瑤抬了出去。
鍾卿屏退了下人,關上門把溫也拉了進去,鍾卿見他神色很不對勁,連忙拉起他的手,發現他的手都是冰涼的。
今日溫也若是沒有進宮,隻怕現在聽聞噩耗早就挺不住了,即使早就知道這事跟夏綺瑤脫不了幹係,卻沒想到她居然這麽惡毒,還要特意來告知他,片刻也不想讓他好過。
鍾卿握緊他的手,輕喚著他,“阿也。”
溫也深吸兩口氣,迫使自己鎮定下來,想起夏綺那副嘴臉,還是被惡心得不輕。
鍾卿心疼得緊,同他保證道:“你放心,我早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
夏綺瑤回去後不久便醒了過來,起初還有片刻呆滯,隨後記憶回籠,她很快想起來發生了什麽。
夏綺瑤覺得渾身發冷,後背已經冷汗涔涔。
她盡力安慰自己,沒關係,隻要自己咬死不認,鍾卿也奈何不了她,至於宣王那裏,父親都替他圓過去了,若是宣王再罰她,不就證實了下毒的事情跟宣王府有關嗎?
不過夏綺瑤還是不放心,她對婢女秋斕說:“你去找府醫開一劑方子,喝了能讓人看起來病重的那種。”
秋斕明白她的意思,應聲退下,一刻也耽誤不得,趕忙出院子去找府醫。
丫鬟剛出去沒多久,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夏綺瑤皺眉,“秋斕,這麽快就回來了?”
門被粗暴地推開,宣王麵色陰沉地看著夏綺瑤,丫鬟秋斕和府醫在一旁縮著身子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夏綺瑤一見這情況,便知道自己敗露了。
夏綺瑤極力克製住內心恐慌,強笑著行禮道:“王爺,您終於回來啦。”
宣王臉色沉得嚇人,夏綺瑤腳下生出一股想逃跑的衝動,然而沒等她反應過來,傅崇晟便狠狠打了她一耳光,“賤人!你想害死本王是不是!”
夏綺瑤被打懵了,頭上珠翠散亂,臉頰立馬高高腫起,嘴角溢出一股鮮血。
這次宣王打得比上次還重,可是一點沒給她留情麵,夏綺瑤嫁給宣王多年,自然會看他幾分臉色,此時知道撒嬌蒙混已是不管用,隻能狼狽地拿絲絹擦擦嘴角血跡,驚懼交加之下,她慌忙跪下求饒,“王、王爺,妾身做錯了什麽,你要、要這樣對我?”
宣王看到她眼裏的淚水,麵上閃過一抹厭惡,他伸手掐住夏綺瑤的脖子,怒目圓睜道:“你自己做了什麽好事你不知道?”
“夏綺瑤,誰給你的膽子擅自給溫家下毒?是當本王死了不成!”
白皙脆弱的脖頸哪裏遭到過這般對待,夏綺瑤無力地張了張嘴,隻覺得脖子快要被他掐斷了。
秋斕見勢不妙,連忙跪下求情,“王爺恕罪,王爺恕罪!娘娘隻是怕溫家會說出對您不利的東西才出此下策,娘娘這麽做可都是為了你啊!”
宣王冷笑,“為了我?”
他抬腳揣開秋斕,“一群蠢貨!”m.81ZW.m
秋斕慘叫一聲,囫圇往後滾去。
宣王對夏綺瑤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你平日裏驕縱些,本王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你要犯蠢,”傅崇晟想到父皇單獨把他叫到議政殿去為這事兒責罵一通,甚至質問他販鹽一事在其中插手了多少,就恨不得掐死夏綺瑤,“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那劑毒藥,害我們損失了多少棋子,我好容易才把溫家的事跟我撇開幹係,你鬧這麽一出,不僅是父皇,滿朝文武都已經懷疑上我了!”
夏綺瑤眼珠子泛白,眼角流出了淚水,麵色已經又通紅轉為青灰,她不知道宣王有什麽計劃,也不知道朝堂上具體的事情。
此刻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在溫家人進大牢的時候就應該把人給解決了。
宣王到底冷靜了些許,知道現在還有用得上夏文光的時候,冷哼一聲,還是放開了她。
“你該慶幸,你有一個好父親!”
夏綺瑤被放下來那一刹那,口鼻便貪婪地大口呼吸,隨即又劇烈地咳嗽,脖子上已經留下了一道深紅的指痕。
她毫不懷疑,若不是她爹爹對宣王還有利用價值,宣王一定會毫不猶豫殺了她的。
夏綺瑤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婢女連忙上來扶住她,“娘娘......”
夏綺瑤眼裏含著幾分淚,不似方才恐懼,竟是淒涼,“嗬,是啊,的虧妾身有個好父親,要不然,現在躺這兒的就是一具死屍了,是嗎王爺?”
宣王見夏綺瑤還敢跟他頂嘴,“看來你還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是嗎?”
夏綺瑤道:“妾身何錯之有?妾身入府這些年,一直真心愛著王爺,可王爺呢,寧可把一個男人以正妃之名娶進門,讓他生生壓了妾身一頭,王爺知道妾身在背後遭受了多少笑話嗎?”
“你竟是一直在意這個?”宣王拂了拂衣袖,漠然道,“你別是說自己不知道本王鍾意的人一直都是景遷,當初你死活要鬧著進門,本王說過隻能許你側妃之位,正妃永遠是景遷的,你說你不在意的。”
夏綺瑤哈哈大笑,眼淚卻是止不住,“是,當初是妾身騙了王爺,因為妾身根本沒想到鍾卿居然會答應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