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夢境無比真實, 是否連神明也會當真?

封閉的意識海無法???擋江麟的入侵。

他墜入的一刹那,相互侵蝕的兩個高維靈魂察覺到第三個靈魂的到來,廝殺的模式瞬間改變。

三個靈魂意識交鋒,萬事萬物即刻誕生, 構造出真實到足以令神明迷惑的具現化世界。

·

噠噠噠。

時鍾的分針和秒針在十二的位置重合, 晚六點整。

“江麟, 我們該走了。”

低沉悅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江麟有點恍惚,轉過臉看向身側的人:“哥?”

江麒溫柔地俯視著他, “江麟, 又忘了嗎?我們該離開了。”

江麟回過神來, 環顧四周,發現他們站在公寓次臥的床邊, 房門半開著, 濃重的血腥味從客廳飄進來。

他走出次臥, 隻見客廳一片狼藉,炸裂的斷肢血肉觸目驚心,池玄羽的頭顱滾落在沙發邊, 半睜著的眼睛盈滿了鮮血。

窗外傳來戰機從低空掠過的陣陣轟鳴。

江麟抬眸望向城市遠方, 外麵硝煙彌漫, 時空總部大樓所在的區域響起劇烈的爆炸震響, 位於城市郊區的武裝基地飛出數架戰機……

起源教派正在攻打烏靈。

這幾乎和他進入次臥的時間無縫銜接。

看來已經從江麒的意識海裏出來了, 但江麟有點迷惑,在意識世界裏發生了什麽?

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江麒站在他的身旁,修長的手掌握住他的手。

“哥, 我忘了什麽?時空之主呢?”江麟仰起臉看祂, “你說離開, 又是要去哪裏?”

“你、我、時空之主的靈魂意識交織,共同構造出一個世界,在意識世界裏,我們找到了祂,我吞噬了祂。”

江麒抬起另一隻手,碰了碰江麟的臉頰,“那一刻我的狀態徹底轉變,無法返回現實世界,一度被維度屏障排斥出去,所以我在你的幫助下,分割出一部分源核,那些源核自動衍生出複製體。”

“現在這個時空有很多我的複製體,我能察覺到祂們正在接近,”江麒握著他的手掌收緊了,“祂們一定會試圖搶走你。”

江麟睜大眼睛,“你把自己切片了?還是我幫的忙?”

“想起來了嗎?”

“……沒。”

“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江麒低頭吻了吻他的眼睫,“我不會讓祂們搶走你。”

江麒推開窗戶,攬住他的腰,“江麟,抱緊我。”

眼見就要被帶著跳窗,江麟連忙說:“等等,”

“嗯?”

“哥……”江麟有些猶疑,“我覺得不太對勁。”

江麒垂眸注視著他:“哪裏不對勁?”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對勁。”江麟抓住他的衣領,讓他低下頭,“哥,我現在要進你的意識海。”

江麒對他予取予求,“好。”

額心輕輕相碰,江麟的瞳孔陡然收縮,垂眸放開了江麒。

江麒朝他伸手,“江麟?”

“我不能跟你走。”江麟朝後退了一步。

嘭——嘭——

不遠處冒起滾滾濃煙,轟炸聲接二連三地傳來,公寓被震得不停晃動。

客廳頂燈滋啦作響,啪得一聲熄滅了。

天光幽暗,窗戶大開,夜風裹挾著硝煙吹了進來。

祂站在窗邊,披散的長發紛亂揚起,烏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江麟,瞳孔外圈的細線發著金光。

“江麟,別鬧了——”

咣當!

公寓的門被強力破開,一個高挑的身影衝進來。

祂閃現至江麟的背後,修長有力的雙臂將江麟緊緊鎖在懷裏,往後帶了幾步。

“江麟,”飛揚的長發擦過江麟的臉頰,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不要相信祂,祂隻是意識複製體。”

“那麽你呢?”

江麟仰起臉,抓住祂的一縷黑發,迫使祂低下頭,然後碰了一下祂的額頭,“看來也不是我哥。”

這話一出,窗邊的祂和抱著江麟的祂都僵住了。

“……”祂從窗邊向江麟一步步走來,“江麟,快過來。”

祂的語氣裏透出明顯的緊張,“別開這種玩笑,好嗎?”

“江麟,”祂抱著江麟飛速退出公寓,急促的呼吸落在江麟的耳後,“別嚇我。”

幾秒後,祂在千米之外的小巷裏停下,握著江麟的雙肩將人轉了個麵,彎腰貼近江麟的臉龐。

兩張臉相距不過半寸,祂直視著江麟的眼睛,“江麟,你怎麽了?認不出我了嗎?”

江麟抬起手,指尖從祂的眉眼輕輕劃過,“放開我吧。”

祂愣了一下,連忙道歉:“江麟,對不起,我來晚了,別生氣,好嗎?”

江麟柔聲說:“我沒有生氣,用不著道歉。”

祂鬆開江麟的肩膀,轉而去捧江麟的臉頰,“那個複製體跟你說了什麽?無論祂說什麽,都別信。祂們都隻想欺騙你,將我取而代之。”

“隻有我,我才是江麒。”祂認真地說,“江麟,你可以進入我的意識海。”

江麟的表情有些微妙,眼底流露出一絲憐憫。

“我看過你的意識海了。”他輕聲說,“你和剛才那個祂一樣,都沒有靈魂。”

這話如同驚天霹靂當頭降落,祂的瞳孔收縮成豎瞳,大腦一片空白。

如至冰窖,如墜深淵,祂一時間吐不出一個字。

半晌,祂的嘴唇顫了顫,“江麟,這個玩笑太過了。”

江麟將祂貼著自己臉頰的手掌拉下,無聲歎了口氣。

“你們自己感覺不到嗎?你們的意識海是空的,隻有記憶而已。”

這個真相太殘忍了。

祂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是真正的江麒,醒來的第一時間就來找江麟。

完全無法接受自己竟然隻是個沒有靈魂的複製體。

如果自己隻是幾百個複製體的其中之一,並沒有任何獨特之處,那江麟必然會離祂而去。

祂不能接受、也不相信這個現實。

“不,江麟,你弄錯了。”祂再次握住了江麟的雙肩,急促地說,“你太累了,短時間的共感太倉促了,所以沒發現我的靈魂。”

“你需要休息一會兒,好好睡一覺。”祂擁緊江麟,急速往烏靈市外飛奔,“我們先離開這裏。”

祂的速度非常快,抱著江麟在城市高樓間一掠而過,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到蹤影。

呼呼的夜風裹著濃煙迎麵撲來,祂動作很輕地按了下江麟的後腦,讓他的臉頰埋在自己的肩窩。

城市邊緣,空軌懸空的合金軌道被戰火炸斷,孤零零的一截軌道要墜不墜地立在幾十高的半空。

當祂蜻蜓點水般地踩上去,正要借力往遠處跳時,江麟抬起了臉。

“帶我去找江麒,”江麟貼近祂的耳朵,“否則就放開我。”

祂的心髒收緊,感到了窒息般的痛楚。

“我就是江麒。”

祂立在搖搖欲墜的軌道上,讓江麟的腳踩著自己的鞋麵,與他耳鬢廝磨,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我是江麒,我就是你的江麒……不要再去找其他人了,好不好?”

“不好,我要去找我哥。”

江麟溫柔而不容拒絕地說。

“我就是!”祂急切地說,“我就是你哥,江麟,你弄錯了啊,我有靈魂,其他人都隻是我的複製體,隻有我是本體。”

“江麟,你休息一會,等你睡醒了,再試一次,我一定有靈魂的。”

祂慌亂著急上了頭,單手攬緊江麟的腰,騰出另一隻手去捏江麟的下頜,雙唇湊近江麟的唇瓣,想要吻他。

【鬆手】

江麟以言靈的方式吐出兩個字。

祂的手不受控製地鬆開,瞳孔霎時放大,眼睜睜地看著江麟雙手推開祂的胸膛,整個人往後倒去。

江麟並沒有墜落到地麵,而是被飛撲而來的另一個祂牢牢接住。

祂抱住江麟,穩穩地落在地上,低下頭專注地盯著江麟:“江麟,對不起,我來晚了。”

不等江麟說話,十幾道身影披著濃重的夜色,從四麵八方靠近過來。

白衣白褲包裹著高挑修長的身體,漆黑的長發隨風揚起,墨色的圖騰沿著**的脖頸蔓延到臉頰,烏黑的瞳孔外圈融金細線微微閃光。

祂們每一個都是江麒的模樣,絲毫不差。

每一個都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是本體,是真正的江麒。

“江麟!”

“江麟,過來。”

“江麟,別信祂,祂是複製體,我才是江麒。”

“江麟……”

“江麟,來我這裏。”

“江麟,別怕,我來了。”

嗓音也完全一樣,呼喊江麟的聲音此起彼伏,祂們彼此警惕,想對其他複製體大打出手,但又怕誤傷江麟,隻得暫且壓製暴戾的情緒,小心翼翼地接近江麟。

祂抱著江麟,抬眸冰冷地掃視一圈。

這些複製體妄想欺騙迷惑江麟,簡直是可笑。

祂的江麟,壓根不會理會祂們。

嘭!!

斷裂的合金軌道從幾十米高的半空墜落,撞擊地麵發出轟然巨響。

一道身影隨之落地,堪堪停在江麟一步之外,朝江麟絕望地伸出手,“江麟,別這樣對我,別開玩笑了。”

祂的理智在崩潰的邊緣,無法克製瘋狂的念頭,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江麟眼睫顫動,深深吸了口氣,朝抱著自己的祂說:“放下我。”

“江麟……”祂有些猶疑不定,“我們現在應該離開。”

“離開?去哪?”

江麟用力扳開祂的手臂,離開祂的懷抱,站在眾多複製體包圍圈的中間。

“你,或者你們想帶我去哪?想把我藏到什麽地方?如果我不願意,你們是不是還想囚禁我呢?”

他環視一圈,看到祂們的神情明顯變了。

“沒有,江麟,我不會那麽做!”

“江麟,我永遠不???強迫你,相信我,我隻是想保護你啊。”

“祂們都是複製體,過來,來我這裏……”

看到祂們逐漸朝自己逼近,江麟無可奈何地說:“看來沒有靈魂,連感知都變差了,你們真的感覺不到自己和江麒的差別嗎?”

“!!”

十幾道身影同時頓住,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

“江麟,你在說什麽啊……我就是江麒,我有靈魂。”祂的聲音在發顫,“你可以和我共感,看看我的意識海。”

“別,別開這種玩笑……”

“江麟,你為什麽不信我?”

離江麟最近的祂,理智已然崩潰,眼底的瘋狂暴戾不加掩飾地流露出來,“我知道了,一定是這些複製體,祂們迷惑了你,隻要祂們都消失就好了,你會清醒過來。”

這句話霎時挑起了其他複製體的殺意,在場所有複製體頓時隻有一個念頭:

不管我有沒有靈魂,隻要其他人都消失,我就是唯一的江麒。

江麟隻會愛我,隻能愛我,隻會留在我的身邊……

強烈的殺意在複製體之間彌漫開來,空氣瞬間凝滯。

“你們要自相殘殺可以,但至少留一個,帶我去找你們的創造者。”

江麟的話吸引了祂們的注意力,收縮成豎瞳的十幾雙眼睛偏轉視線,齊齊注視著他。

在這樣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下,江麟的語氣卻很淡定,“我在公寓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複製體告訴我,是我幫助江麒分割了源核,導致複製體的誕生。回答我,你們的記憶都是這樣?”

“是。”

其中一個複製體搶先回答了,其他複製體沒說話,但從表情來看,答案是相同的。

“我想了想,怎麽都覺得不對勁。”江麟接著說,“到了我們這種程度,源核和靈魂緊密相連,可以算作靈魂的載體,分割源核難免會傷及靈魂,我不會同意祂把自己切片的,更別提親自動手了。”

“而且以我哥的性格,祂也不能忍受切片後誕生出這麽多的複製體,時時刻刻地惦記著我,想來搶走我。”

他笑了聲,“祂對我的獨占欲很強,寧願帶著我離開這個維度,也不會弄出一堆複製體來搶我的注意力。”

江麟環顧祂們,殘忍地揭露了第二個真相:“你們的確是江麒的意識複製體,但創造者絕不是我們。那麽隻有一種可能性,這裏並非現實世界,仍在意識海裏,你們是時空之主的造物。”

轟——

遠處響起驚雷,閃電劃過幽暗長空。

在雪白電光照亮天地的間隙,可見戰火四起硝煙彌漫的烏靈市逐漸變淡,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麟心底了然。

原來烏靈市是他構造出來的嗎?怪不得無縫銜接了他進意識海前的時間場景。

“江麟,”

第一個複製體出現在烏靈市消失後的空地上,在這短暫的時間裏,沒有靈魂約束的祂,已經瘋了。

祂朝江麟走來,“不要離開我,我會失控,我會變成怪物。”

“江麟,即使我隻是夢境的產物,我也是你的江麒。”祂單膝跪地,牽起江麟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頰,“不要拋棄我,好嗎?”

祂瘋得很平靜,溫柔又眷戀地俯視著江麟。

這些隻擁有記憶從而衍生出意識和思想的複製體們,個個都知道江麟吃軟不吃硬。

祂們目不轉睛地盯著江麟,等待著他的答案,如同等待著最終命運的審判。

祂們什麽都沒有,隻是一具空殼,甚至隻是夢境意識構造的空殼。

而眼前的江麟,是祂們唯一渴望的存在。

“放、開、他——”

第二個複製體早已失控,閃現到江麟的身側,手掌憑空一抓,單膝跪著的複製體立刻被無形的力量拎起來,狠狠甩飛出去。

這像一個訊號,一點火花落進油桶,所有瀕臨失控的複製體都動了!

一時間場麵非常混亂,複製體們打得不可開交。

“我很失望。”江麟說。

這四個字分明沒有異能的力量,卻仿佛天然蘊含了魔力,令祂們呼吸一窒,猝然停住所有動作。

“江麟,別這樣看我,”失控的祂,瞳孔收縮成極窄的細線,聲音顫栗,“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江麟無動於衷,目光從祂們的臉龐依次掃過,“現在,你們能控製住自己嗎?”

目光相撞刹那,祂們心髒停跳,渴盼而痛苦的眼神無法掩飾。

半晌,其中一個瀕臨失控的祂,從齒縫裏吐出一個字:“能。”

江麟點了下頭,朝祂伸出手:“帶我去找你們的造物主。”

見狀,其他十幾個複製體蠢蠢欲動,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江麟眼光一瞥,“其他人別搗亂,否則我會生氣,非常生氣。”

頓了頓,他帶笑不笑地問:“哥,你不想讓我生氣吧?”

“!”

江麟的目光並沒有落在任何一個複製體的臉上,但在場眾人都覺得他在喊自己。

用低柔動聽的聲音喊祂——哥。

祂們無法抗拒這種**。

“江麟,我不會搗亂。”某一個祂說,“我帶你去找。”

“江麟,過來,”另一個祂朝江麟伸出手掌,“我會帶你找到時空之主。”

“江麟,我們走吧。”江麟伸出的手掌被毫不猶豫地握住,祂順勢擁住江麟,“我不會讓你失望,我會找到時空之主,找到——”

祂的心髒在抽痛,一旦吐出那兩個字,等同於徹底承認了自己隻是個意識空殼,夢境構造的虛假產物。

“江麒。”祂從唇齒間逼出這兩個字。

雖然隻個夢境產物,但這一刻在江麟的心中,祂與其他複製體總會有一點不同吧?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江麟將臉埋在祂的肩窩,隻露出一雙眼睛。

祂感知到越來越多的複製體朝他們奔來,便加快了速度。

光影不斷在眼前閃現變換,江麟稍稍抬起頭,望了眼天空。

黑夜已經變成了白天,萬裏無雲,烈日當空。

祂像一縷不知疲倦的光在世間穿梭,直到兩個身影從前方迎麵而來。

祂停住腳,將江麟放下來。

當本體和造物主真的出現時,祂這個造物果然能夠察覺出異樣。

有種本能的厭惡和不適感,這是麵對其他複製體所沒有的感覺。

祂知道站在左前方和右前方的兩個都有靈魂。

但祂分辨不出來。

這是因為在互相侵蝕的過程中,時空之主複製了江麒的記憶、情感、意識……祂將自己變成了江麒的複製體——更可怕的是,這個複製體有靈魂。

而江麒的靈魂也已無限接近時空之主的靈魂狀態。

在這個意識世界裏,從外貌到記憶情感再到靈魂意識,祂們的區別無限接近於零。

“江麟,我分不出祂們。”祂麵露愧疚,“我隻能確定,祂們不是複製體。”

江麟朝祂笑了笑,“沒關係,辛苦你了。”

“江麟,可不可以——”

“可以。”在祂期待的目光中,江麟笑著叫了聲,“哥。”

祂的瞳孔微微擴大,心髒仿佛被一團膨脹的棉花充盈,輕飄飄地就要飛起來。

短暫的愉悅過後,是嫉妒和痛苦。

祂嫉妒本體,甚至嫉妒時空之主,祂們擁有靈魂,最後的勝出者必然擁有江麟的餘生。

而祂隻是寄居在這個虛幻世界的空殼,在夢境坍塌或是時空之主落敗的那一刻,祂會和幾百個複製體一起煙消雲散。

祂極力克製想要拉住江麟的衝動,痛苦地看著江麟朝前方走去。

“江麟,抱歉,我來晚了。”

“江麟,對不起,我來晚了。”

兩道聲音重疊落進耳內,江麟看了眼左前方的祂,又瞥了眼右前方的祂,“老實說,我現在的心情非常差。”

祂們的嘴唇動了動,剛想解釋,又聽江麟說:“是不是想說被複製體絆住,所以來晚了?”

“別生氣,江麟。”

“對不起,江麟。”

江麟麵無表情地說:“我生氣的是你竟然沒有發現這是夢境,欺騙自己的靈魂,非得讓我點明。”

祂們的呼吸停滯,半晌沒有說話。

祂直勾勾地盯著江麟的側臉,腦中不斷冒出邪惡的念頭:

要是祂是本體就好了,要是祂有靈魂該多好,如果祂能搶走本體的靈魂、甚至是時空之主的靈魂都好……

“第二件讓我生氣的事,”

江麟偏過臉看了一眼後側方的祂,“你和時空之主這是在玩什麽生死遊戲?猜猜我是誰嗎?誰先想起來自己是誰,誰就贏了,還是怎麽著,非得這麽繞?”

江麟含著一絲冰冷的笑意,嘲弄道:“還是說,逼我認領一個,其他人跟著這個意識世界灰飛煙滅?”

祂們意識到江麟真的生氣了,不由心慌,急忙解釋。

“江麟,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江麟,時空之主已經被我吞噬,其他人都是——”

“你們兩個,我認不出來哪個是江麒。”江麟打斷祂們,目光依次從這兩張臉龐掃過,“既然你們都認為對方是複製體,自己是本體,那麽這樣,也不用我來選了??”

“你們決鬥吧,在意識世界的生死映射著靈魂的強弱,誰活下來了,我就承認誰是本體。”

話音未落,一左一右兩個祂即刻交手!

晴天霹靂當空降落,被祂抬手一握,閃電化作長鞭;無形屏障展開,從四麵八方向祂碾壓……

江麟往後退,退到後側方的祂身旁。

“江麟,這裏很危險。”祂試探性地去握江麟的手,“我們離遠一點。”

發覺江麟沒有掙開???意思,祂眼神亮了亮,牽著他遠離戰場。

江麟側過臉看祂,沒好氣地說:“看見了吧,切片使神降智。”

祂還沒反應過來,附和地嗯了一聲。

“低頭。”

祂乖乖地低下頭。

江麟敲了下祂的額頭,“蠢。”

“不明白我什麽意思,嗯什麽嗯。”

祂一愣,對上江麟似笑非笑的眼神,一瞬間福至心靈,“江麟,你是說——”

“是,”江麟接話,“我生氣的對象,是你。”

“我……”祂有點不敢置信,“怎麽會?可是我明明沒有靈魂,你確認過的不是嗎?”

“你現在有了。”江麟伏在祂的肩膀,“想起來了嗎?哥。”

“想不起來也沒關係,其實很好猜。”

江麒並不蠢,即使認知被推翻了,祂也可以按結果很快逆推出起因。

這是三個靈魂構造的意識世界,時空之主構造出很多複製體,用來迷惑江麟。

祂感知到複製體的存在,又擔心江麟真的被迷惑,靈魂就不斷地在各個複製體之間跳躍,直到找到江麟。

與此同時,時空之主為了徹底取代祂,竟然將自身一分為二,複刻了祂的記憶和情感,作為最終迷惑江麟的手段。

在周遭都是複製體的情況下,出現兩個有靈魂的個體,按照常規邏輯,江麟必然會二選一。

然而無論選哪一個,結果都是相同的:江麟一離開,意識世界會坍塌,祂的靈魂將在絕望中消散,時空之主會在祂的身體裏醒來。

而現在時空之主自相殘殺,兩重分身同歸於盡。

構造者之一的消亡導致意識世界正在崩塌,意識海逐漸回歸成混沌宇宙的形態,時空之主瑩白的源核在此流淌。

“哥,你知道時空之主最大的失誤是什麽嗎?”

“什麽?”

“祂不該賭我認不出你,更不該把自己複製成你。”

是的。

江麒想,當祂完全複製了自己的記憶和情感,就無法拒絕江麟的每一個要求。

*

轟隆隆!!

牆外的世界硝煙四起,戰火紛飛。

牆內的房間是獨立的隱秘之地。

江麟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見江麒臉頰兩側的墨色圖騰正在消退。

他扯開江麒的衣領,隻見妖異的墨紋一路退回心髒的位置,縮成一個小小的黑點。

看來源核收束得很好,成功控製了自身的感染性。

也該醒了吧。

嗯,裝睡?

江麟伸出一根手指,按在祂心髒的黑點,力道很輕,慢慢地往上滑。

指尖滑過祂的鎖骨,往上,滑到喉結輕輕刮擦了一下,再往上,滑過下頜,按進祂的唇瓣之間。

江麒淡色的雙唇忽然微張,咬住他的手指。

祂睜開雙眼,烏黑的眼眸金線微閃,直勾勾地看著江麟,柔軟的舌尖抵著江麟的指腹。

江麟眨了眨眼,“醒了啊。”

他若無其事地抽回手指,站在床邊,朝躺在**的江麒伸出手。

“歡迎醒來,歡迎回到現實世界。”

“哥,我很高興,你成功收束了源核。”江麟笑著說,“比起成為遊**高維宇宙的靈魂物種,我還是更喜歡擁有鮮活的肉/體,以人類的形態、人類的習慣來活著。”

江麒坐起身,握緊他的手,嗓音低沉:“江麟,我的獎勵呢?”

“呃……”江麟眼神漂移,明知故問:“你想要什麽獎勵?”

江麒將他的手拉到唇邊,輕柔地吻了吻他的手背,幽深滾燙的目光始終注視著他的臉龐。

“你。”

祂說,“江麟,我要你以人類的方式,人類的欲望,給予我獎勵。”

*

三天後。

戰爭已經結束了,時空教團群龍無首,敗得徹底。

這是場閃電戰,隻用了一夜的時間,在日出時分,起源教派便完全攻占烏靈市。

此時起源正在清掃戰場,處理戰俘,安置市民。

“冕下,經過徹查,烏靈市內已經沒有藏匿的時空教團成員,但有些殘黨逃亡在外,潛入其他城市,我們派人一路追擊,目前正在和那些城市進行交涉。”

“現在比較棘手的情況是,烏靈市民對教派的敵意根深蒂固,大部分人非常頑固,他們堅持認為起源是偽神,時空之主很快就會降臨。”

頓了頓,源紅玫沉聲道,“戰爭結束的這兩天,各個區時常發生□□、自殺式襲擊,已經有超過八百個烏靈市民因此死亡。”

三維投影裏的起源教宗坐在椅子上,麵容平和地點了點頭,“這件事的確要盡快解決。”

“教派裏的精神係進化者不多,作用範圍有限。”源紅玫無可奈何地說,“烏靈市民接近一千萬,讓精神係進化者一個個地安撫、疏導,也不太現實。”

“不用這麽麻煩,你聯係雪鬆,讓他幫忙。”

“雪鬆?”源紅玫一愣,“我知道他的異能可以入侵意識海,但一千萬人也太多了……”

“紅玫。”

起源教宗蒼老的麵龐流露出複雜的神色,“三天前,主賜予我最後一次神啟,點明祂正在遠離我們的世界,而雪鬆是祂指明的神眷者。”

“雪鬆超出人類進化者的範疇,擁有的並非異能,而是神性與權柄。”

源紅玫張了張嘴:“……神性?權柄?”

這超出她的預料,一時間讓人難以想象。

起源教宗朝她點點頭,“去吧。”

“等等,冕下,我該怎麽找到他?”

“……”

這倒是個問題,雪鬆不主動入夢,源紅玫也沒法聯係上他。

兩人沉默了幾秒,源紅玫腦中靈光一閃,“如果他仍舊以人類的方式行走大地,應該會隨身佩戴腕表,我撥他的通訊號試試,或者在天網發布尋人啟事。”

教宗:“……”

源紅玫:“冕下,您看這樣合適嗎?”

“你看著辦吧。”

教宗擺了下手,中斷通訊,投影消失。

源紅玫靜默地思索了一會,做好心理建設後,撥了昔日下屬的通訊號。

等了幾十秒,無人接聽,自動掛斷。

哦豁。

雪鬆隨身攜帶的腕表還是她給的特質品,裝載反定位係統,想定位也定不了。

難道真的要靠天網尋人?

買個熱搜?

指望幾乎成神的雪鬆網上衝浪看到熱搜,主動找她?

總覺得有點……

源紅玫有些苦惱地歎了口長氣,決定過兩個小時再撥一次通訊試試看。

時空教團戰敗後,起源軍隊便占領了城郊的武裝基地。

源紅玫離開會議室,一路走到武裝基地大門口,遙遙瞥見褚辭,朝他招了招手。

“源姐!”

褚辭向她跑過來,隨行的一群進化者紛紛回頭看。

她穿著緊身的黑色製服,戴著皮質黑手套,腰間掛著槍套,露出衝鋒槍漆黑的槍柄。

潔白的濃密長發束成馬尾辮垂在身後,霜雪般的睫毛微抬,露出的緋紅眼瞳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群進化者並不是風城中央教堂的人,而是從西陵市調派過來的人馬。

他們對源紅玫並不熟悉,此前隻聽說過她的大名,並未見過她本人。

這下一碰麵,當即有人被吸引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跟在褚辭的身後向她走來。

這人站在源紅玫三步之外,整了整衣襟,打了個招呼,“源紅玫主教,您好,我是隸屬西陵的使徒顏空。”

源紅玫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對褚辭說:“褚辭,陪我出去一趟。”

褚辭問:“要準備車嗎?”

源紅玫邊走邊說:“不用,我隨便逛逛。”

顏空跟在源紅玫另一側,殷勤道:“源紅玫主教,您是想逛一逛烏靈市區嗎?這兩天暴民比較多,我對這裏比較熟……”

三人走了一會兒,褚辭走到顏空身側,見源紅玫在一棟傾塌的高樓廢墟前駐足,他扯了下顏空的衣角。

顏空轉過臉,“?”

褚辭壓低聲音:“你想幹什麽?”

顏空挑眉:“我還想問你想幹什麽呢?”

褚辭冷著臉:“別想了,源姐是內定的教宗繼任者,她不打算戀愛結婚。”

顏空聳聳肩,“我知道啊,你想多了,我隻是純粹地欣賞美色罷了,沒有其他心思。”

“哼,你最好沒有。”

“嘖嘖嘖,褚辭,你是不是——”

“不是。”褚辭打斷他,見源紅玫邁步,連忙跟上去,還不忘嘲諷一句,“不要用你齷齪的心思來揣測我。”

“……”

顏空覺得受到了汙蔑,他可是用非常純潔的心思來欣賞美色的,哪裏齷齪了?

源紅玫沒注意到身後兩人的小動作。

她看了眼腕表,快兩個小時了,雪鬆仍舊沒有回電。

又走了幾分鍾,源紅玫在空****的街角咖啡廳門口停下腳步,她點出小光屏,再一次給雪鬆撥電。

通訊撥出遲遲沒有人接聽,源紅玫有點憂慮,不由皺眉。

顏空撞了下褚辭的肩膀,好奇問:“這是撥給誰啊?”

褚辭扶了扶金邊眼鏡,作為源紅玫的心腹下屬,他自然知道這是誰的通訊號。

但他沒搭理顏空。

就在撥出的通訊即將自動掛斷時,對???終於接聽了。

源紅玫精神一震,想到現如今雪鬆的狀態和身份,心跳有點快。

她推門進了空無一人的咖啡廳,下意識地掐著嗓子,柔聲說,“喂~雪鬆,是我。”

對麵傳來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像是在穿衣服,過了十幾秒才有人說話:

“源姐,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這嗓音低啞,帶著點柔軟朦朧的鼻音。

聽起來有點讓人浮想聯翩。

源紅玫不由問:“???鬆,你……聲音怎麽了?”

“沒怎麽,有點感冒。”

雪鬆的話音剛落,另一道低沉悅耳的聲音傳過來,“是誰?”

“源紅玫,我跟你說過的。”腕表可能被拿遠了,雪鬆的聲音又低又輕,不太清楚,“……哥,別……我在接電話……”

滴——

通訊中斷。

“!!!”

源紅玫瞳孔顫動,表情空白。

剛剛,剛剛那聲音是人造神明吧!

絕對是!

他們在幹什麽?

在接通訊的時候幹什麽呢?!

嗡嗡嗡——

還沒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腕表震動,點開一看,是雪鬆撥過來的通訊。

源紅玫手指一滑接聽了,有點恍惚:“喂。”

“我們見麵聊,等我一分鍾。”

“啊?”

滴地一聲,通訊又掛斷了。

一分鍾?一分鍾能幹什麽?

源紅玫思維發散。

褚辭在玻璃門外聽不見聲音,看見源紅玫中斷通訊後,神情有些不對勁,便推門探頭問:“源姐,怎麽了?”

源紅玫垂下臉,“沒,沒事。”

“源姐,真沒事嗎?”

顏空自來熟地跟著喊‘源姐’,伸手一推,趁機擠進門內,朝褚辭挑釁式地眨了下眼睛。

褚辭額頭青筋一跳,寒著臉也進了咖啡廳。

玻璃門剛剛合上,又被人拉開了。

顏空回頭一看,隻見來者是個穿著毛絨絨米白家居服的青年。

青年穿著蓬鬆毛絨的衣服看不出身形,但露出的腳踝和手腕很細,泛著白瓷般的光澤。

輪廓優美的臉龐透白,眼尾和鼻尖卻有點泛紅,漆黑的眼眸尤其動人。

當對方的目光看過來時,顏空心頭一跳,目光黏在青年的臉上,無法挪開視線。

青年一進門,紅潤的唇揚起,露出瑩白的齒尖,“嗨,源姐,褚辭,好久不見。”

似乎是感冒了,嗓音有點低啞,但很動聽。

源紅玫收斂心神,鎮定自若地迎過去,“雪鬆。”

雪、鬆。

聽起來不像名字,是代號嗎?

顏空想。

“這麽快,你怎麽過來的?怎麽知道我在這?”源紅玫問。

陌生人在場,江麟隨口造了個隔音屏障。

“我知道你在烏靈市,就從集體意識海裏檢索了一下,發現你進了這個咖啡廳,然後開了個空間門。”

“集體意識,檢索,”源紅玫想到剛才思維發散的內容,臉色發白:“你是說,你隨時能看到所有人的所思所想?”

江麟明白她在擔心什麽,含著笑意說,“源姐,你放心,我沒有那麽無聊,天天暢遊別人的大腦。”

“這麽說吧,集體意識海對我來說,就像是天網,我隻是偶爾潛入檢索,搜索到需要的信息就會退出來,我沒有窺視別人隱私的癖好。”

源紅玫緊繃的神經一鬆。

江麟問:“源姐,你找我有什麽要緊事嗎?”

源紅玫跟他說明了烏靈市民的情況。

“這樣啊。”

江麟思忖了幾秒,合上雙眼。

兩分鍾後,他睜開眼,對源紅玫說:“搞定,你們可以準備在烏靈市建新教堂了。”

“這麽快?”源紅玫有點懵:“你做了什麽?”

江麟言簡意賅地解釋道:“類似共感或者托夢,我剛才選定了所有烏靈市民的意識海,告訴他們我就是時空之主,同時也是起源之主,夢境之主,不要抵抗起源教派的到來,大家都是我的信徒。”

“……”源紅玫心情複雜,忍不住問:“所以,是真的嗎?”

江麟笑起來:“當然是假的。”

源紅玫:“我是說,你真的成神了?”

“算不上,目前我還想以人類的方式生活。”江麟眉梢一挑,“源姐,等我休完長假,就回教派找你。說好了,要讓我做最受寵的主教。”

源紅玫:“……”

“到時候我還得引薦成員。”

“誰?不會是人造神明……吧?”

“可以換個稱呼,祂有自己的名字,而且人造神明是過去式了,祂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時空神明。”

源紅玫心想,這樣真的不會出事嗎?

“那麽,回見。”

江麟撤了隔音屏障,走出咖啡廳,消失在空氣中。

顏空的視線透過玻璃窗,停留在江麟消失的地方。

直到玻璃門被拉開,源紅玫和褚辭一前一後離開,他才恍然回神。

“褚辭!”他兩步追上褚辭,也不在意自己在源紅玫眼中的形象了,急匆匆地問,“剛才那個雪鬆是誰啊?”

褚辭:“中央教堂的使徒,主教繼任者。”

顏空追問:“哪個部門的?雪鬆是代號吧?真名叫什麽?”

褚辭嗤笑道:“顏空,你變得未免太快,欣賞美色?問這麽多幹什麽。”

“這不一樣。”顏空急忙解釋,“我對源姐那是欣賞,對雪鬆是一見鍾情。”

褚辭冷嘲地瞥他一眼:“……”

顏空恬不知恥地說:“好好,我心思齷齪我承認,告訴我唄,不然我申請調到中央教堂,總會碰見他。”

“那你得排隊,”褚辭冷笑道,“聶冰,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你是說他也?”

“聶冰跟雪鬆還做過一段時間的隊友,比你有優勢。”

顏空捏著下巴,“那他們有苗頭嗎?”

“……”

“沒有吧,那證明雪鬆不喜歡聶冰那種類型啊。”顏空美滋滋地幻想,“萬一他就喜歡我這種呢。”

源紅玫聽到他們的交談聲,啞然失笑。

異想天開。

雪鬆永遠不可能喜歡其他人了。

沒有人能從神明手中搶走祂的摯愛。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