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 這本失去源核的黑皮書被丟在嘉蘭市公安局門口。

半小時後,一個年輕的小警察手戴塑膠手套,捏著封在透明薄膜袋裏的黑皮書,一路闖進重案組的辦公室。

“趙隊!”他有點冒失, 但說話很會抓重點, “肢解凶殺, 隱形怪物, 受害人的死狀和這本書裏的描述一模一樣!”

這話落地,辦公室裏所有人都驚了。

紛紛圍過來看, 甚至有人著急立刻想空手翻書, 趙隊一抬臂攔住那人, 示意帶著手套的小警察翻書。

黑皮封麵一翻開,隻見這書連目錄作者都沒有, 第一頁就是正文。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眾人一目十行, 掃視完前幾段,當即變了臉色。

這幾段文字和此前江麒在審訊室裏寫出的一模一樣!

眾人不寒而栗,一時間各種恐怖的猜測浮現腦中。

尤其是幾小時前才發生了第四起肢解凶殺事件的情況下, 沒人能保持冷靜。

上午十點半, 在市中心的商場裏, 眾目睽睽之下, 受害人被無形的力量撕裂肢解, 現場異常混亂。

這消息根本壓不住,已經在網上傳爆了,甚至有人上傳小視頻……

市公安局黔驢技窮, 不得不求助省廳, 但上麵遲遲沒有派來專家, 隻是讓他們穩住民眾情緒。

半晌,趙隊抹了把臉,神情極度疲倦:“拿到技偵組,看看能不能分析出什麽。”

“初步分析過,沒有指紋,表麵有酒精殘留,指紋應該是被擦掉了。”小警察快速說,“技偵從上麵撕了半張空白頁,拿去實驗室了。”

趙隊又問:“監控呢?查到是什麽人送來的嗎?”

小警察的眉頭誇張地挑了一下,“要說監控,那就更奇怪了,是對麵公園的流浪狗大黃叼過來的。”

“……”

一時間沒人說話。

最後趙隊一擺手,頹敗地說:“行吧,這事本就離奇,也不差這一出。”

嘉蘭市風聲鶴唳,網上妖魔鬼怪的流言不斷,壓了又出,屢禁不絕。

巨大的壓力撲向嘉蘭市局,眾刑警徹夜難眠,焦頭爛額。

幾天時間一晃而過,幸運的是沒有再出現第五起肢解凶殺事件,不幸的是,出現了蹊蹺的失蹤案、臆想殺人案……

在這樣嚴峻的形勢下,嘉蘭市局終於等到了上麵派來援助調查的專家。

省廳一行人剛進門,眾人如同看到末日曙光般紛紛迎上去。

片刻後,會議室大門緊閉,有人將隨行帶著的筆記本電腦打開,連接投影儀後,白色幕布上出現電腦界麵。

文字、照片、截取的短視頻被輪番播放出來。

“如你們所見,不止嘉蘭市,這些天全國各地乃至全世界範圍內,都出現了異常現象。”

“我們已經仔細研究過多起案件,不得不承認這些已經脫離了人類的常規認知,進入靈異奇幻的範疇。”

“出現異常的不僅有無生命體,還有動物、植物,甚至是人類,沒錯,就是你們猜想的那樣,我們發現了畸變人……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說話的是個陌生的年輕人,麵容冷肅,身材精瘦,穿著一身利於行動的黑衣。他拎著手提箱和省廳的人前來時,趙隊還以為是護送專家的武警。

黑衣年輕人頓了頓,最後說:“針對這種情況,中央緊急組建了臨時的專門機構,異常調查部,下設東北、東南、西北、西南、中部五個區調查處,我是越天舒,隸屬東南調查處……”

與此同時,上千公裏之外的靈均市。

“靈均市一直有個古老的傳說,在很久以前,廣袤無垠的西北寸草不生,十分荒蕪,人們的生活苦不堪言,那仁慈的天神看到這一幕,流出了眼淚。祂的一滴淚水落到這裏,變成了靈湖……”

皮膚黝黑的導遊舉???旅遊旗,拿著小喇叭,領著浩浩****的幾十人,向雲杉林的方向邊走邊說,“經年累月,靈湖誕生了湖神,保佑著靈均市的百姓們……最近兩天湖神顯靈,晚上能看到湖麵發光,百年難得一見,大家不要錯過。”

結果還沒走到湖邊,就見入口處被封住了,立著告示牌,寫明靈湖景區從今日起暫停開放,禁止所有遊客和市民入內……

旅遊團眾人頓時吵鬧起來。

“我們就是衝著靈湖來的,現在不讓進,還有什麽意思?”

“不行,好歹讓我看一眼!”“哎,要不我們從這邊鑽過去。”“導遊你快問問什麽時候開放……”

導遊正在和景區管理人員交涉,因為彼此熟悉,對方平時都是和顏悅色,但今天卻板著臉,語氣很冷硬,讓他帶著遊客趕緊離開。

“王哥,你就跟我說說唄,我口風緊,保證不外傳。”導遊陪著笑臉,遞過去一根煙,“靈湖怎麽了?該不會出人命了吧?”

對方沒拿煙,麵色凝重地說:“小林,我跟你透個底,最近不太平。靈湖裏有怪事,上麵已經派人來調查了。你別為了點錢做傻事,出了人命你擔待不起。趕緊回去吧。”

導遊連連點頭:“我懂我懂。”

說完一轉身,拿著喇叭對旅遊團喊話,舌燦蓮花說了一通,總算把遊客們安撫住了。

正要往回走時,有個眼尖的遊客叫起來:“你們看,那是不是有人?有人從湖邊走過來了!”

眾人齊齊扭頭回望,隱約看見一個人影正從湖邊向這裏走來。

此時正是傍晚,落日低垂,晚霞映照湖麵,水天相接,金紅雲彩與粼粼水波交融,岸邊是濃綠欲滴的雲杉林。那人走在雲杉林的木棧道上,背後是天與湖,簡直像從濃墨重彩的油畫中走出的人。

等人走近了,眾人才看清這是一個白種人,金發藍眼,五官硬挺,身材非常高大彪悍。

這人穿著深藍色短衫和黑色長褲,渾身濕透,看樣子像在湖裏遊了個泳剛上岸。

遊客頓時**叫嚷起來,“不是說不讓進嗎?怎麽他能進去!怎麽外國人能進,我們不能進?”

“導遊,怎麽回事?我們大老遠來一趟,可不是為了吃灰的,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哎,你哪國來的?怎麽進去的?”有個身體強壯膽子也大的遊客脫離隊伍,走過那人身邊,“聽不聽得懂漢語啊?”

他說著還想伸手碰人,結果剛一抬胳膊,已經被人抓住了小臂。

那手掌簡直如鋼筋鐵骨,力道大得驚人,遊客無法抵抗,整個人被狠狠摜向地麵!

遊客大腦一片空白,兩秒後才遲鈍地嚎叫起來:“啊!!”

這金發藍眼的男人手一鬆,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向前走去。

旅遊團的遊客們被這人凶狠的模樣鎮住了,一時間沒人出聲,幾十雙眼睛盯著他從麵前走過。

“哎,你別走,你這人——”

導遊壯著膽子本要質問,這時對方轉過臉,灰藍眼瞳冰冷無情,眼底惡意不加掩飾地流露出來。

“……呃,怎麽打人啊……”導遊渾身一涼,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對方眼神陰冷地盯著他,突然出聲問:“現在是什麽時間?”

“啊?”導遊下意識地看了眼手機,回道:“18:55”

“幾年幾月幾日?”

“2025年8月13日。”

金發藍眼的男人沒再多說,收回了視線,快步向城區方向走去。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直到背影消失在視野裏,才有人反應過來,訕訕地說了句:“這外國人漢語挺標準啊,但怎麽看著這麽,瘮人……”

翌日上午。

嘉蘭市。

洗手間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江麒正在洗臉。

“哥,”江麟的聲音從廚房裏傳過來,“你要吃幾顆湯圓?”

“八顆。”

天燃氣灶開到最大檔,鐵鍋裏的水已經沸了,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江麟拆開一包速凍芝麻餡湯圓,往滾水裏下了十六顆。

不多時,滾圓雪白的湯圓紛紛浮了起來。

江麟關了天然氣灶,用湯勺將湯圓盛進兩個白瓷碗中。

一碗八顆,不多不少。

江麒洗漱完畢,換了衣服出來,靜靜地看著他盛好湯圓,便走進廚房主動去端。

兩人麵對麵坐在飯桌吃早飯。

江麟咬開湯圓,被滾燙的流心芝麻餡燙到了舌頭,不由發出‘嘶’地一聲。

“怎麽了?”江麒一抬眼,連忙放下瓷勺,傾過身去看:“燙到了?我看看。”

江麟微張著嘴,不停地呼冷氣,含糊地說:“沒事。”

然後就被江麒捉住了下頜。

江麒修長的手指稍稍一用力,讓江麟嘴唇張開的弧度更大,看見燙成深紅色的舌尖。

就在這時,哢噠一聲,小客廳的鐵門突然開了。

“江麟,江麟!”江風一邊拔鑰匙,一邊喊,“醒了沒?”

猶如一道驚雷當空劈下,江麟和江麒對視了一眼,驚慌地拍開捏著下頜的手掌。

他的大腦光速運轉,有那麽一瞬間,想要把江麒藏在什麽地方,避免讓他爸看見——但已經來不及了。

“江麒?”

江風一進門,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江麒的正麵。

江風眯起眼,上下打量著江麒,然後看了眼兩碗熱氣騰騰的湯圓,視線最後停留在江麟的背影上。

“江叔叔好,”江麒站起身,繞到江麟身旁,很自然地將手搭在他的肩膀,看著江風說:“我今天來找江麟,因為都沒有吃早飯,他就煮了湯圓一起吃。”

這時江麟冷靜地扭過頭,衝江風挑了挑眉,語氣懶散地問:“爸,你吃早飯了嗎?要不要也給你煮一碗?”

江風似乎沒發覺氣氛怪異,將拎著的袋子放在角落,悠悠然地坐到沙發裏,麵帶笑意地說:“湯圓都是糖和油,我不吃,你們年輕人吃吧。”

於是,兩個年輕人繼續吃早飯。

江麟舌尖又熱又疼,壓根吃不了熱飯,隻好喝了幾口涼白開,轉過臉跟江風聊天:“爸,你今天突然過來,幹什麽?”

江風聳聳肩:“不知道怎麽回事,公寓下水道突然爆了,弄得家裏一片狼藉,物業正找人搶修。我過來住兩天。”

江麟:“……”

這套老房子有兩間臥室,帶小陽台的那間屬於江麟,有飄窗的臥室是江風以前的房間。

自江風搬去新公寓後,飄窗臥室就沒人住了,但裏麵也不算空,裝滿了江風買的各種家居品、衣服、被褥等等。

“還得收拾,你們兩個先吃著,我去收拾房間。”

江風站起身,拎起紙袋往飄窗臥室走。

眼見著江風進了臥室,木門輕輕虛掩上了,江麟二話不說起身疾步走進洗手間,將屬於江麒的一整套洗漱用具收起,用紡布袋一裝。

他拎著紡布袋剛踏出洗手間,隔壁的木門開了,江風探出頭:“兒子,我那件藍色大衣哪去了?”

江麟麵無表情:“我怎麽知道,我都沒有進過你房間。”

“哦,那我再找找。”江風又合上了門。

江麟快步走到客廳,將紡布袋塞進江麒懷裏,壓低聲音:“你快走。”

“為什麽這麽緊張?”江麒笑了聲,抬手碰了碰他微皺的眉頭,“不能讓你爸爸知道嗎?”

“……如果他知道我們這樣,可能會做出意想不到的舉動。”江麟臉頰有點燙,“少說廢話,你這幾天回自己家睡,不準來爬窗。”

“這樣,是哪樣?”江麒問。

這時江風臥室的門又開了,腳步聲傳過來。

江麟眼角餘光瞟了一眼,見這個角度不會被看見,就踮起腳跟,飛快地親了一下江麒的唇,用氣音說:“就是這樣。”

這是個一碰即離的吻,但江麒卻有種觸電般的感覺。

出了江麟家門,下樓梯時,他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