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樹最粗壯的根還沒翻出地麵,最靠近銀杏樹的鐵板房和帳篷已經開始搖搖晃晃。幾秒後牆板和支架就全散架了,緊接著被如同巨蛇扭動的樹根砰砰碾壓!

離銀杏樹稍遠一些的板房也沒幸存多久,很快被冒出地表的樹根弄得七零八落。

高誌遠和江麟離得最遠,堪堪避開樹根最末端後,躲在四處漏風的棚屋廚房裏。

這種怪物,心都涼了!

“這銀杏樹除了會精神蠱惑、吞噬、空間扭曲,”江麟腦子轉得很快,每說一個特性,都覺得自己的體溫下降幾度,“不會——還有運用策略的智商吧?”

說完這句,江麟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涼了。

這話讓高誌遠哆嗦了一下,他撥出的通話遲遲沒有被沉不程接通,頓時焦慮到想摔腕表。

“別!”江麟抓住他的手,“你不是還有觀測記錄嗎,翻出來看看,別放棄啊!快,給我複製一份,我也想想辦法!”

高誌遠本就被多日的觀察記錄工作折磨得不清,san值岌岌可危。此刻高度緊張之下,腦袋混亂中他的手就被拉了過去,掌機和腕表屏幕相貼,滴滴兩聲,稀裏糊塗地就給人複製了包含視頻和文字的觀測資料。

這邊江麟迅速收好掌機,正靠過來看腕表投射出的光屏,那邊高誌遠終於反應過來,“你手上的繩子什麽時候解開的?!”

“剛剛被鐵皮刮開的,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江麟瞪他,“我看你們隊員睡覺的屋子被樹根抽塌了,要是就剩我們兩個人活著,你最好快點想想銀杏樹有什麽弱點,能讓我們逃出生天。”

高誌遠差點沒喘過來氣,“你,你不要亂說,他們是進化者,沒這麽容易死!”

“我就是做個假設。”江麟朝他一揚下巴,“你隊友來電話了。”

高誌遠慌忙去接通,隻聽沉不程的聲音透過揚聲器響起。

“高誌遠,你沒事?”

“我沒事,你們怎麽樣,房子都塌了,你們被它看見了嗎?”

“看見了,躲不了,它周圍已經都是廢墟。”

聞言高誌遠呼吸停滯:“那——”

“寇伊用了【視覺催眠】,它現在閉上了眼睛。”

高誌遠剛想鬆口氣,又聽對方說,“它閉眼的時間不會很長,寇伊精神海被掏空,陷入昏迷,你負責照看她。”

沉不程的聲音冰冷而平靜,清晰地落在兩人的耳中。

“我現在需要人手,讓那個荒野獵人出來。”

高誌遠一愣:“讓他去?”

“他不合適吧。”他咽了口唾液,深吸一口氣道,“要不,讓他看著寇依,我,我去幫你們吧?”

沉不程道:“你?你的精神狀態太差了,成功率太低。讓他出來,現在。”

高誌遠瞥向江麟,“小強,你說過要是能幫上忙,鐵定不留餘力,去吧,現在該你去幫忙了。”

江麟:“……”

行吧,綁在一根繩子的螞蚱,他隻能出力了不是?

江麟一掀布簾,從棚屋裏走出。

入目是一片泥土飛揚的廢墟。淡淡的月光下,依稀可見在建築碎片之間,一條條猶如大型蠕蟲翻出地麵的樹根掩映其中,樹根由粗到細,越到尾段越是分出更多的細枝末節。

這些活化了的樹根,還未完全睡著,猶如怪物的觸須,在濃鬱的深色陰影中微微顫動著。

江麟低垂著眼,小心翼翼地避開它們,等快走到營地中央時,才抬頭去看銀杏樹的主體。

這棵危險的異變體並非百年老樹,樹幹並不算太粗,一人就能抱攏的粗細。但就在這不算粗壯的樹幹上,卻遍布著幾十雙動物或人類的眼睛。

江麟不近不遠地站定,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些閉合的眼睛。

借著月光,隻能依稀辨認出眼睛的輪廓,看不清具體的細節,隻是這樣靜靜看著,江麟就感受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顫。

這是危險的、超現實的、異變的生物。

第一次直麵異變體,讓江麟脫離那種僅僅通過觀測文字描述帶來的安全屏障感,他直觀地意識到這一點。

那邊艾薩克朝他大喊:“喂,過來!”

江麟的思緒被拉回現實,扭頭一看,隻見幾米之外的廢墟中,艾薩克靠著翻倒的鐵皮桌坐在地上,而沉不程正抱著昏迷不醒的寇依往高誌遠躲藏的棚屋走。

在那樣強力的夜間突襲下,沉不程和寇依竟然看起來毫發無損。

江麟不動聲色地走過去,發現隻有艾薩克傷勢明顯。

艾薩克的左腿扭曲成不正常的弧度,大概是斷了,所以在坐在地上動不了,胸膛自肩膀仿佛被利刃劃過,血肉粘連布料外翻著,傷口十分猙獰血腥,臉上很多刮擦的細小傷口,鮮紅的血珠正在緩緩滲出。

“嗬。”艾薩克冷笑了一聲,“你倒是跑得快。”

江麟好整以暇地欣賞他的淒慘模樣,心想:看不出來你挺拉胯的呀,完全沒有你倆隊友強嘛。

“那是,跑不快我不就非死即傷了?怎麽來幫忙呢?”江麟雙手插兜,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問:“說吧,請我幹什麽?”

江麟的語氣和眼神讓艾薩克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曲,英挺的五官在血汙和傷口襯托下顯得很猙獰。

他暫時忍下這口惡氣,指著身邊的一個鞋盒大小的黑盒,吩咐道:“把它搬到你剛才站的位置去。”

江麟彎腰去抱,發現很沉,不由問:“這是什麽?”

艾薩克盯著他的背影說:“烈性炸彈。”

江麟把炸彈盒放到距離銀杏樹八/九米的位置,覺得不太靠譜,“就用這個對付銀杏樹?這炸彈的威力有多大?至少得把這一片炸成深坑才能拔除銀杏樹吧。要是有這麽大的威力,那我們不都得被炸飛?”

這時已經悄然走到他身後的沉不程回道:“你想多了,這炸彈的威力沒有這麽大,你現在的位置是安全的。”

江麟挑眉問:“你要用你的異能配合炸彈解決它?”

“對。”沉不程站在江麟的身側,“銀杏樹的根係深入地下,炸彈在地麵無法完全炸斷它的根,需要讓炸彈進入地下的主根位置。”

聞言江麟的眼神變了,用最大的惡意去猜測沉不程的計劃:“你,難道是想讓我抱著炸彈被它卷到地下,然後讓我和樹一起被炸飛?”

如果對方打的是這個注意,他保證他一定會想盡辦法中途把炸彈扔掉,大家一起玩完。

饒是沉不程也沒想到對方把自己想的這麽邪惡,他並不打算這樣做,因為這不是最優解。

看著江麟警惕的目光,沉不程平靜地解釋道,“我的異能是【空間置換】,能置換除自身外十米範圍內的兩個物體。我的計劃需要你的配合,在銀杏樹蘇醒之後,我需要你作為誘餌,被它卷到地底,一旦你進入地下,我會立即將你和炸彈置換空間,你會立刻回到現在炸彈的位置,然後我會引爆地底的炸彈。”

江麟吸了口氣,沉聲問:“你的異能施展是百分百成功嗎?你有幾成把握?”

沉不程:“我有95%的把握。”

這個異能施展成功率已經非常高了。為了提高成功率,剛才鐵板房塌陷、被樹根攻擊時,他和寇依都沒有動手,完全是艾薩克以一己之力保護了他倆。

“95%?”江麟麵色難看,“所以你並不能完全保證會把我置換出來,對嗎?如果你施展異能失敗,或在我被拉入地底之前,你被它精神蠱惑,那我都是必死無疑。”

沉不程回答:“我的精神抗性高,能夠在它的視線裏保證至少一分鍾以上的清醒,而你不閃不避十秒內就會被它拉入地底。”

江麟抬手一指不遠處的艾薩克,“為什麽不用你的隊友,他比我更可靠吧?”

“我說過,需要讓炸彈位於它的主根位置。”

沉不程一向不和外人解釋這麽多,現在完全是為了讓江麟配合才耐著性子說,語氣難免染上咄咄逼人的冷厲:“這意思是誘餌在被拉下去的過程中,要保持行動力和清醒,主動尋找它的主根,被它的主根纏繞。”

江麟冷笑道:“你覺得我的精神抗性很高能保證清醒?那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沉不程:“你是在場最合適的人。”

“我想知道,如果我不配合,”江麟腳下後退了兩步,同時咬牙切齒問,“你打算怎麽辦?”

“小家夥你不得不配合,除非你想現在就死。”

沙啞的聲音從一側傳來,江麟聞聲側臉望去,隻見艾薩克坐在廢墟裏,拿起那把抵過他眉心的衝鋒槍。

艾薩克肩膀上被牽動撕扯的傷口正鮮血直流,但他毫不在意,而是用槍管抵著地麵充當支撐,另一隻手撐著傾倒的鐵皮桌,竟然拖著扭曲的左腿強行站了起來。

艾薩克咧開嘴角,朝他露出滿含血腥意味的笑,提槍指向他的心髒,惡意問:“你說呢?”

江麟的眼神完全暗了下來,漆黑的眼瞳沒有一點光。

“行,我去。”

他聽見自己從齒縫間吐出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