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進了其中一間房,江麟發現房間內除了那個姓沉的青年、混血女人,還有一個又瘦又矮的陌生男人,此刻這男人手腕的腕表正投射出一麵小小的光屏,光屏上已經寫了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矮瘦男人抬頭見到有陌生人進來,立刻就關閉了光屏,江麟隻模糊地看見標題“觀測記錄”四個字。

此時不算大的鐵板房共有五個人,除了江麟,其他四個人顯然是一個團隊的,穿著同一風格和款式的深藍色衣服,塑膠底的皮麵黑短靴此時不算大的鐵板房共有五個人,除了江麟,其他四個人顯然是一個團隊的,穿著同一風格和款式的深藍色衣服,塑膠底的?此時不算大的鐵板房共有五個人,除了江麟,其他四個人顯然是一個團隊的,穿著同一風格和款式的深藍色衣服,塑膠底的皮麵黑短靴,修身的上衣和長褲,衣料光滑無褶,看起來即保暖又輕便,這一身衣服無論在荒野還是城市都不顯突兀,便於行動。

江麟暗自思索,這四人明顯不是“明小陽”和強哥那種無依無靠的亡命之徒,應當是隸屬某個組織的成員。

矮瘦男人叫高誌遠,是一名觀測記錄員,他收起光屏後,便看向沉不程,“他是?”

“路人。”沉不程語氣冷淡,“明天行動時他跟你一起,看著點,別讓他出房間。”

沉不程沒有特意去問江麟的身份。

實際上他並不在意誤入的路人是什麽身份,有著什麽故事。他一眼就看得出來,這人隻是個東奔西走的荒野獵人,來營地多半是為了補給。或許膽子大,遇事還算冷靜,但這對他來說沒什麽特別的。

如果一切順利,明天結束後,艾薩克可能會玩玩貓抓老鼠的遊戲後殺了這人,現在花精力探索這人完全沒必要。

他需要養精蓄銳,以最好的精神狀態應對滿溢狀態的銀杏樹。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夜空中明月高懸,群星閃爍。

銀杏樹在夜色中沒有變得暗淡,在月光籠罩下,滿樹的金黃葉子微微泛光,看起來愈加美麗神聖。

沉不程、艾薩克、寇伊是明天行動的主力,所以他們必須睡眠保證精神充足,提高行動的成功率。

江麟作為外人,對方當然不放心他單獨呆著。捆住他的雙手後,讓他和記錄員高誌遠一起守夜。

於是兩個人披著營地裏廢棄的棉大衣,坐在一眼能看見營地入口的位置,防止有什麽人誤入進來給銀杏樹送菜。

銀杏樹就在他們背後不遠,隔著一排鐵板房和灰帳篷,雖然這個角度它的“眼睛”不可能看到自己,但高誌遠還是提心吊膽。

冷冷夜風吹過,他打了個寒戰,覺得周遭越發寂靜,好像所有的活物都消失了,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又重又快。

作為記錄員的高誌遠非常清楚,這個出不去的異變營地裏,除了他們五個人類,其他所有活物確實都消失了——被銀杏樹吃掉了。

“那個,”高誌遠忍不住跟江麟搭話,“我姓高,你怎麽稱呼?”

“我啊,名字裏有個強字。”江麟不假思索地說,“朋友們都叫我強哥。”

高誌遠:“……”

他對著江麟實在叫不出強哥,就改了稱呼,“小強,你能感覺到嗎?”

江麟:“……”

他不知道新世界蟑螂的別稱是不是小強,反正他感覺這稱呼不太友好。

現在不是糾結稱呼的時候,江麟順著對方的話問:“感覺到什麽?”

“視線。”高誌遠攏了攏大棉衣,把自己整個人都躲進大衣裏,“我總感覺它的視線穿透了那些鐵房子。”

“不不,它的視線不能穿過物體。”他嘴唇顫抖,聲音很輕,生怕驚醒了蟄伏在黑夜裏的什麽東西,“但它的那些眼睛,現在一定睜得很大,四處掃視尋找獵物呢。”

高誌遠從棉衣裏伸出手,緊緊抓住江麟的衣袖,有些神經質地問:“你感覺到了嗎?”

江麟沒感覺到,但他順著高誌遠的思路說:“有點感覺,你聲音這麽輕,是怕它聽見嗎?”

“聽見?它無法聽見。”高誌遠搖搖頭,但聲音還是壓得很低,“它沒有耳朵,隻有眼睛,很多眼睛。”

“哦,眼睛。”江麟故意站起身,轉頭去望高高的樹冠,“在哪?”

“你別亂看!”高誌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拉回來,語氣變得不友好了,“你最好別搗亂啊,否則艾薩克和沉不程會殺了你。”

說完小聲嘟囔道,“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沒把你打暈。”

江麟心想:他也奇怪呢,本以為是因為這群人來營地有一段時間了,精神狀態不大好,一時間沒想起這茬。現在看來,倒是有可能怕自己隊友單獨守夜主動送菜,得找個人看著。

畢竟高誌遠看著san值就挺低的樣子。

江麟的雙手被繩子捆著,就用手肘搗了搗對方,一副哥倆好的親近作態,“我怎麽會搗亂呢?我又不傻,這鬼地方,隻有你們成功解決它,我才能一塊出去。要是能幫上忙,我鐵定不留餘力幫你們,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嘛。”

高誌遠臉色好了點,“你別亂跑,就是最大的幫忙。”

江麟趁機打探消息,“先前也沒人跟我說它的眼睛這麽危險啊,到底怎麽回事?被它的眼睛看到了會怎麽樣?”

“……被它吸引到樹下,”高誌遠沉默幾秒才出聲。

他咽了口唾液,“本來不該跟外人說的,但反正你遲早也會知道。它的樹幹上有很多眼睛,全都是它吃過的活物的眼睛。”

“那些眼睛向四麵八方掃視,如果你進入它的視線裏,就會被它吸引住,一直走到樹下,它的根係從土裏冒出來,將你纏住拖入地下,這期間你不會有一丁點反抗的情緒。等你被它的根纏住,你就會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然後樹幹上就會多出一雙眼睛,一雙屬於你的眼睛。”

“那這營地怎麽回事?為什麽走不出去?”

“營地被它誘發異變了,所以走不出去。除了眼睛,它還有某種奇怪的力量。就算是精神抗性天然很高的人,可以抵抗住它的吸引,但也走不出去了。”

江麟屏住呼吸,輕聲問:“為什麽呢?”

高誌遠裹緊了棉衣,不知道是怕冷還是恐懼。

“因為它可以扭曲空間。”他的聲音在陰冷的夜風中飄忽不定,“隻要被它看到,那麽無論你從哪個方向離開,它都在前方等著你呢。”

江麟接著問:“那它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它以前並不在這個營地,對嗎?”

這很奇怪,如果危險的異變體很早就出現在這片區域,那麽這裏就不會變成聚集營地,地圖上早該注銷這個地點或者高亮提醒。

“它是——”高誌遠猛地反應過來,止住話頭,冷冷說,“你知道的已經夠多了。”

江麟笑了兩聲,“聊天而已,別緊張,不想聊我們就不聊了。”

“聊天?”高誌遠呸了聲,心想他剛剛說的那些話都是觀測記錄,等他把觀測檔案上傳到天網係統,光解鎖基礎信息就要花100積點呢,更別說還有敏感信息得額外花錢。

不過這樣講出來,心裏倒是輕鬆了不少。

看對方耷拉著眼皮,一動不動地望著前方,擺明了閉口不言的樣子,江麟就沒有再繼續追著問了。

他垂眸看著捆著手腕的結實繩子,研究該怎麽把死結弄得鬆一些。

就這樣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高誌遠突然出聲打破寂靜。

“你很冷靜。”他隻是說話,但沒有轉頭看身邊的人,保持抱著雙腿縮在棉大衣裏的姿勢,看起來像一尊黑漆漆的雕塑。

“你能有這樣的冷靜,是因為你沒有直麵它,沒有直視過它的眼睛。”

江麟停下悄悄弄繩結的動作,回了兩個字:“是嗎?”

這時高誌遠瞄了他一眼,“如果你直視過它的眼睛,仍然能有這份冷靜,那你很適合做觀測記錄員。”

江麟沒吱聲。

至此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寂靜一直維持到淩晨兩點多才被打破。

這正是初冬夜裏最冷的時間,江麟又冷又困,眼皮止不住地往下墜。

從清晨到深夜,將近二十個小時,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況且他還使用了兩次心理暗示,精神也被壓榨得厲害。

連打了兩個哈欠,一下沒坐住,差點臉朝地摔倒下去。江麟隻好站起身,將兜帽從頭上放下,迎麵吹冷風,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腳也冷麻了,江麟剁了剁腳,邊上高誌遠沒一點反應,他不禁懷疑這人睡著了。

“高先生?”

高誌遠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張不開嘴似的聲音含糊問,“什麽?”

江麟正要開口說話,忽地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如果不是周遭極為安靜,他的耳朵可能都錯過這聲音。

這聲音的來源讓人聽不出來方向。

“你聽到了嗎?”江麟輕聲問高誌遠。

“什麽?”高誌遠有些迷惑地問,但自己的話音還沒落地,他也聽見了那聲音。

動靜更大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一掀棉衣,高誌遠瘦小的身子立即伏趴在地,耳朵貼在泥土地,果然聽見轟轟隆隆的聲響從地底傳來。

見狀江麟一瞬間就意識到了什麽。

地下!

在這片被銀杏樹紮根的異變區域,還能有什麽東西在地下活動?

“是它的根?!”江麟飛快問,“之前夜裏它也這樣嗎?半夜抽筋?”

高誌遠沒有被他奇妙的比喻逗笑,隻感覺非常驚悚,“沒有,這是第一次!不應該啊,它沒有看見我們,它的根為什麽會動!”

“它的根係竟然已經長到這個位置了,快,快去把沉不程他們叫醒!”

這話說完餘音還沒飄散在空氣中,變故突生!

轟隆隆的巨響伴隨震動,自營地中央向四周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