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推拉門一開, 熱鬧喧囂的說話聲伴隨著飯菜香味湧進包廂。
服務員將一盤熱氣騰騰的鐵板黑椒牛肉放在桌麵上，拿著空???盤退了出去。
門一推緊，包廂內又恢複成令人尷尬的安靜。
四個人圍著圓桌，東南西北四個方位間隔坐著, 沒一個人說話。
江麟昨夜失眠, 此??精神不濟, 無意活躍氣氛。
艾薩克樂得看沉不程吃癟, 不搗亂就不錯了，不能指望他說什麽好聽的話。
而秦薇作為新加入的成員, 敏感地察覺到三人之間氣氛並不和諧, 沉不程這個隊長似乎不太壓得住兩個隊員……她選擇謹言慎行, 少說多聽。
沉不程組的飯局，他不能任由一頓團隊聚餐就這麽安靜地結束。
“秦薇, 歡迎你加入收容部第三小隊。”沉不程隻得自己開口, “希望你能盡快適應外勤小隊的工作節奏, 向教團展現出你的價值。”
他麵相自帶傲氣，音色天生冷淡，對著秦薇說話的時候, 讓秦薇心中一涼, 懷疑對方對自己不滿, 話中是不是暗含殺機？
這時江麟抬眸, 瞥了沉不程一眼, 懶洋洋地說：“隊長，你這話說的，好像人家不努力賣命, 分分鍾會被你幹掉一樣。”
他朝秦薇眨了眨眼睛, “別擔心, 我們小隊非常和諧。”
沉不程嗯了一聲，繼而說：“秦薇，你不用擔心，雖然目前第三小隊人數最少，但我們的任務完成率是最高的，隊員之間非常默契合拍。”
“嗬。”
艾薩克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沉不程看了他一眼，烏黑的眼眸透出森森寒意。
“……”秦薇心中忐忑難安，勉強扯出笑容：“謝謝隊長。”
頓了頓，她小心翼翼地說：“隊長，我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懂，如果有什麽冒犯的地方，希望你多多包涵。”
“冒犯？沒有。”沉不程道，“不用這麽緊張，既然你已經通過人事部的審查，成為教團的正式成員，現在就是我們的同伴。”
他薄唇平直，輪廓淩厲的麵龐絲毫沒有柔和的善意，令人觀之生畏。
秦薇後背沁出幾滴冷汗，下意識地更緊張了。
她心裏有鬼，踩著生死線加入時空教團，如履薄冰。
一旦行差踏錯，可能就會被送回收容中心，當作一次性測試者用完就扔，無害化焚燒成灰了！
“隊長說的對。”江麟唇角上揚，朝秦薇笑著說：“你現在是我們第三小隊的人，是我們真正的同伴。”
最後五個字尾音加重，似乎暗含深意。
這話的意思……
艾薩克略有所覺，視線在江麟和秦薇之間遊移。
沉不程微微側過臉，目光落在江麟的臉上。
“看我幹什麽？吃飯啊，菜都涼了。”
江麟若無其事地動筷夾菜，“這牛肉味道還行，挺嫩，好吃，你們也吃啊，別光看著。”
他夾菜隻夾一邊，每道菜都是這樣，別人筷子碰過的地方他不會去動。
沉不程這是第二次跟江麟同桌吃飯了，發覺到這一點。
這人看似隨和，對誰都是一副親切熟稔的態度，但其實邊界感非常強，言行舉止的細節都將自身與別人劃分開來。
外熱內冷，狡黠多變，愛憎分明。
沉不程垂眸沉思：這樣一個人，他該用什麽方法才能——
“隊長！”
沉不程猝然回神，抬眼看江麟，隻見對方抬了抬下巴，“你的腕表在震。”
他點亮腕表，拉出一個水平橫放的小光屏，低頭一看，是來自西利亞主教的消息，收件人是收容部的幾個聖徒。
自從林霜白休眠，時空教團內網就宣告由西利亞暫管收容部，文森特、沉不程等聖徒輔助。
短短幾行文字，沉不程一眼掃過，登時目光一凝，眉心微皺。
江麟見他神情有變，放下筷子問：“怎麽了？”
“有任務。”沉不程簡短道，“下午兩點收容部開會，你們也要去。”
他說完起身，拉開包廂門，招來服務員結賬。
一個小時後，總部負7層的大會議室裏，坐著幾十個收容部的成員。
從聖徒到高級執事，每一個人都是擁有異能的進化者，艾薩克是唯一的例外，但鑒於他本人超越生物係進化者的體質，西利亞也將他納入行動的名單內了。
西利亞本人並不在總部，他的三維投影出現在會議室的主位。
眾人隻聽他說：“任務地點各位已經收到，這次任務非常特殊，那個地點具有時空折疊特性，你們將穿越時空折疊點，前往舊世界。”
這話一出，在座眾人神情立變，沒有一個人能預料到真正的任務地點居然是另一個時空。
西利亞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繼而道：“沉不程。”
“是。”
“第一小隊至第五小隊是第一批先遣隊，由你帶領。抵達舊世界後主要任務是進行探索，年代、世界局勢、進化者、異變體……次要任務是尋找合適的收容中心建設點。時空折疊點可以來回穿梭，你們的任務時間至少是一個月。”
“是。”沉不程試探問：“教團要在舊世界建立收容中心？時空折疊點穩定嗎？”
這也是很多人的疑問，如果時空折疊點不穩定，那他們很可能留在舊世界回不來！
“隻是計劃。至於折疊點穩不穩定——”西利亞頓了頓，沉聲道，“沒有任何一個異變區是穩定的，具有時空法則屬性的區域更是如此。你們都是教團委以重任、經驗豐富的精英，對此應該非常清楚。”
“當然，你們有考慮的時間，一分鍾，不想執行這個任務的人可以站出來。”
西利亞說著調出一個倒計時的光屏，靜靜等待。
時間飛速流逝，有人陷入天人交戰，如坐針氈，額頭冷汗成股流下，但最終不敢越雷池一步，沒有起身。
“3、2、1，”西利亞掃視眾人，“沒人想退出嗎？很好，教團會記住你們的忠誠。”
“沉不程，事不宜遲，你們即刻出發。”
幾小時後，當沉不程一行人抵達西北荒漠目的地時，起源教派的武裝進化者隊伍剛剛抵達廢墟外圍。
起源晚了一步，最先發現異常的探查隊，也錯失了機會。
他們並沒有想到這裏有個時空折疊點，在兩個隊員連接消失後，沒有鎮守這片廢墟，而是選擇撤退，見到時空教團數架戰機襲來，更是跑得飛快。
等起源的高層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以折疊點為中心，方圓五公裏的外圍已經被時空教團包圍，起源的進化者們難以潛入，不得不和時空正麵對峙。
但雙方都沒有輕舉妄動。
槍支彈藥戰機大炮都是其次的，關鍵是進化者。
雙方無法估量對方的陣營裏有什麽致命殺器。
還沒有到正式開戰的時刻，如非必要，他們不會正麵對衝。
“隊長，”江麟加快腳步，走到沉不程身側，“你看見沒？剛剛那些是起源的人吧？”
沉不程眉目結霜，薄唇緊抿。
“隊長？”
他麵部緊繃，對上江麟關切的目光，眉頭微微一鬆，低沉地嗯了聲。
江麟知道沉不程此刻心情凝重，因為從接到任務指令開始，他們沒有一點私人獨處的時間，沉不程壓根沒有機會和起源教派聯係，現在一定有些焦慮。
其實不止沉不程，麵對未知的時空，這一行二十多人都有些忐忑不安的焦慮感。
隻有兩個例外，艾薩克和江麟。
艾薩克不必說，即使明確地告訴他折疊點不穩定，這99%是個有去無回的任務，隻要江麟去，他一定會跟著去，甚至有點期待這種未知的刺激感。
而江麟閃閃發亮的雙眼中，透出無法掩藏的興奮。
他的唇角已經不自覺地上揚了。
這樣的神態讓他在一群愁眉苦臉、神情凝重的人中格外顯眼。
站在那邊的西利亞眉角一動，走近幾步，看著江麟：“你狀態不錯，第幾次出外勤任務？”
江麟不卑不亢地說：“這是第四次。”
西利亞眯著眼打量這張年輕俊秀的麵龐，“很好，保持這種狀態，你是第三小隊的高級執事，衛淵，對嗎？”
江麟揚眉：“您知道我？”
西利亞點頭：“三天前我接管收容部，所有成員的簡曆我都看過一遍，我對你有印象，你——”
他本想說長得比較美，但覺得這個詞有調戲的嫌疑，而且不精準，話到嘴邊又換了個詞，“你比較顯眼。”
江麟形狀優美的眼尾一彎，“謝謝您的讚賞。”
西利亞嚴肅冰冷的神情柔和了幾分，說出了平時根本不會跟下屬說的話，“注意安全，小心行事。”
熟悉西利亞脾性的幾個聖徒紛紛側目。
江麟不覺得有什麽，高層說這種話他聽得多了，也就聽聽，並不會真以為對方很關心自己。
眾人站在折疊點拉起的紅線外，沉不程出聲道：“主教大人，那麽我們就出發了。”
西利亞頷首，臨行前又交代了幾句：“時空折疊點很特殊，折疊的兩個時空時間流速可能是同步且均勻的，但也有可能不同步，你們也許會在舊世界碰上起源的人。”
“如果你們碰到了，優先保證任務完成度，”他語帶殺意，“其次是抹殺敵人，清楚了嗎？”
沉不程點頭稱是。
緊接著沉不程帶頭，眾人依次走進紅線以內，一個接一個消失在空氣中。
舊世界。
江麟心跳加速，在踏過紅線的那一刻，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他要親眼看看，他即將抵達的過去，是不是他想要返回的過去。
*
上一秒腳踩實地，下一秒腳底落空。
嘩啦！
碧藍的湖麵濺起水花，江麟落入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間浸透衣衫，刺骨寒意無孔不入，江麟皮膚戰??，四肢無比沉重，整個人正往下沉墜。
他撲通了兩下，在水中翻了個身。
無數發光的銀色小魚，從幽暗深邃的湖底向上遊來。
這畫麵非常迷幻，???麟麵朝湖底，從他的視角來看，如同銀色流星雨自夜空而來，向他降落。
江麟沒有被這夢幻的場景迷惑，隻覺得肺部的空氣快要消耗殆盡，窒息感令人難以忍受，他趕緊破出水麵，極力往湖邊遊去。
一群群銀魚尾隨，如水下交織的光束在江麟身周流動，直到他爬上岸，遊魚才悄然散開。
“咳咳咳……”
江麟嗆了幾口水，一上岸便跪在湖畔，雙手按著草地，彎腰止不住地咳嗽。
稍微緩了緩，他翻過身坐在草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衛淵！”
江麟側過臉，看見渾身濕透的沉不程BaN從湖畔另一麵走過來。
沉不程停在三步之外，垂眸看他。
為了遊泳，江麟的外套和針織衫都已經脫掉，單薄的米色襯衫濕淋淋地貼著皮膚。
日光下，他仰著臉，烏黑的發稍睫毛都在滴水，白淨的臉頰浸透了水光，水珠順著流暢的下頜線滑動，一滴滴落在凹陷的鎖骨窩裏。
細長雪白的脖頸沾滿了水漬，泛著潔淨濕潤的光澤。
江麟抬頭仰視著沉不程，呼吸還有些不穩，微凸的喉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緩了幾秒，站起身問：“隊長，其他人呢？”
沉不程視線偏轉，目光落在江麟身後的湖麵上，聲音平穩如常：“沒有其他人了，我上岸後繞湖走了一圈，隻看見你一個。”
“沒有其他人？”
額前垂落的發絲擋住眼睛，江麟抬手，修長的手指插進漆黑的濕發裏，利落地往後一捋，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
他環顧四周，問：“你試過用通訊器聯係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