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靈市。

人造神明在眼前消失後, 教宗轉身離開收容室,按動空間轉移裝置的開關,整個人瞬間被傳送至15層的隱蔽隔間內。

她走出隔間時,反手在門側的邊框一按, 窄門頓時消失, 取而代之是平整無痕的牆壁。

“卡娜。”教宗走出辦公室裏間, 抬手招來一個聖徒侍從, “都準備好了嗎?”

金發碧眼的女聖徒柔聲道:“冕下,宋執帶領的聖徒們已經在神降祭台的十公裏外等待了。您的專機停在樓頂停機坪, 西利亞主教大人一直守在門外, 隨時可以護送您出發。”

教宗點點頭。

卡娜跟在她的身後, 注意到她手腕的防護環裂開了,立刻跟另一個拎著手提箱的男聖徒使了下眼色, 然後輕聲提醒道:“冕下, 您的防護環需要更換。”

“嗯。”

教宗腳步不停, 將兩隻滿是裂紋的防護環從細瘦的手腕上擼了下來,卡娜上前一步接過。

男聖徒打開手提箱,隻見裏麵並排嵌了六隻嶄新的特質防護環, 這是特地為教宗研發的防禦裝備, 看起來像平平無奇的黑色手環, 但每一隻都價值連城, 隻在時空教團內部流通, 外麵的人見都沒見過。

卡娜取出其中兩隻,然後將損壞的防護環放進空位。

教宗停住腳,抬手任卡娜將新的防護環套進手腕。

三人走出偌大的辦公室, 西利亞主教迎上前來, “冕下, 主已經開始神降了嗎?”

教宗看了他一眼,瘦削蒼白的臉龐沒什麽表情:“還要一會兒,等祂用完祭品,完成最後的轉變,主才能神降到祂的身體裏。”

“祂——人造神明已經出現在神降祭台了?”西利亞問。

“嗯,”教宗的聲音是堅冰般的冷靜:“所以我們現在出發。”

起初是風。

狂風自天際而來,浩浩****地席卷著整片西北荒漠,將頹敗小城殘存的破樓吹得搖搖欲墜,黃沙裹挾著破爛雜物漫天飛散,一時間天昏地暗。

隻有小城中央華美宏大的殿堂仿佛自帶無形的屏障,狂風無法侵襲,繞道而行。

很快狂風停息,烏雲蔽日,白天瞬間變成了黑夜。

然後是光。

某個神秘的存在潛伏於太陽核心內的維度屏障中,當祂將自己部分降維,試圖入侵地球時,裹挾的大量太陽高能粒子流擊穿了大氣層。

綠色極光從深幽的天幕傾瀉而下,以神降祭台為中心,方圓百公裏都被這夢幻的極光籠罩著,美輪美奐。

江麟睜開眼睛,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這個經緯度壓根不可能出現極光!不合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是夢。

江麟在祭台殿堂的邊緣站起身,看見層層疊疊浮在空中的立方體牢籠中,擁有活性之靈的異變物體們被抽幹了源核,一個個變回最初的普通模樣。

那些立方體越變越淡,直到完全消失,困在其中的物體紛紛墜落到地麵。

白色立柱裏的水晶沙漏盛滿了光砂,此刻光砂飛出沙漏,像十二條光河流入祭台中央的吞尾蛇。

江麟看不清吞尾蛇內是什麽情況。

那裏太亮了。

不止是光砂匯聚的光河,還有滋啦閃電的強烈光流,順著吞尾蛇外圍盤旋上升,形成越來越寬的光柱。

江麟看了一眼,隻覺得視網膜都要被灼傷,頭暈目眩。

他閉上雙眼,調動意識海,試圖用感知源核的方式去‘看’祭台中央的存在。

隻是悄悄的一瞥,江麟甚至都沒看清那到底是什麽,強烈的危機感令他立刻收回了視線。

他感知到了。

那是個非常恐怖的存在,所到之處寸草不留,會吞噬掉所有暴露在祂意識裏的源核!

異變物體的活性之靈、進化者的異能之源都是源核,都在祂捕獵範圍內。

祂的存在,讓一切生物從靈魂層麵本能地感到恐懼。

江麟屏住呼吸,轉身輕輕地跨出殿堂。

轟隆——

大地在搖晃,背後傳來殿堂傾塌、地麵開裂的劇烈聲響。

他沒有回頭,拔腿就往小城外跑。

江麟呼吸急促,但一步都不敢停,在極光籠罩的廢墟裏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或許十分鍾或許一個小時,小城被遠遠甩在身後,他停在一棵被吹倒的枯樹前。

他扶著枯樹枝幹,劇烈喘息著,腦中嗡嗡作響,耳鳴得厲害。

稍稍緩了緩,他從一片混亂中冷靜下來,但冥冥中仿佛有什麽力量控製著他,非要他回頭再看一眼。

不能看。

不能再用意識海看了。

江麟捂住自己的眼睛,強行遏製那股衝動。

片刻後,他挪開手掌,深吸一口氣。

好吧,不用意識海看,單純用眼睛再看一眼,不滿足這股莫名其妙的衝動,他感覺自己壓根無法邁動雙腿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扭頭看了一眼。

祭台殿堂的穹頂已經塌了,籠罩在吞尾蛇外圍的白色光柱直通天際,比漫天極光更加耀眼矚目。

“主在降臨。”教宗說。

專機停在祭台十公裏外,她坐在機艙內,透過窗戶看著那道連接天地的光柱。

“冕下,”

宋執,教宗專屬的聖徒侍從之一,走進機艙,正要行禮卻見教宗抬手向下一壓:“不必了,直接說,出了什麽事?”

“來自北方和東方的飛機正在接近,神降產生的異象幾百公裏之外都能看見,這可能是從風城和卡斯特羅亞過來的偵察機。”

宋執問:“需要直接擊落嗎?”

教宗搖了搖頭:“不用管了,主降臨人間已成定局,無需遮遮掩掩,況且一切物理攻擊對祂無效,神降無法被打斷。”

宋執沒有問‘祂’指的是人造神明還是時空之主,隻是皺眉道:“但起源教派裏有幾個很強的精神係和法則係進化者——”

教宗笑了一聲,秀麗細致的眉目透出幾分刻薄的嘲意,“以卵擊石罷了,即使起源教宗過來,也不敢動手,十二年前的教訓他應當永生銘記。”

宋執是年輕一派的聖徒,並不知道十二年前發生了什麽。

但西利亞主教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景,額頭不由沁出幾滴冷汗。

教宗轉過臉,凝視著那道光柱,“除非起源神降,否則沒有人能夠阻止祂。”

飛機的轟鳴聲由遠即近。

江麟不想被發現,當即縮進枯樹和土坡構成的隱蔽處。

他掏出掌機,發現已經有天網信號了。

等飛機從頭頂低空掠過,聲音逐漸遠去,他才點亮屏幕,撥給源紅玫。

源紅玫立刻接聽了,上來就問:“是不是神降計劃有新進展了?”

“對,時空神降可能已經開始了,我發定位給你,神降祭台就在這個定位大約七八公裏外的地方。”江麟沒有廢話,直接說重點,“現在附近都是極光,祭台有道非常耀眼的光柱直通天空,說不定你們在風城也能看見。”

“光柱?”

源紅玫疾步穿過客廳,走到陽台,她在風城的公寓是頂層,往定位中的方向遙遙望去,定睛看了幾秒後說:“看不到,太遠了,肉眼看不到。”

說話的同時,她快速拉出一個光屏,搜索關鍵詞‘西北’‘光柱’‘極光’

光屏頓時跳出一些社交網站最新的資訊,都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轉發的消息,源紅玫翻找了找,點開一個攝影愛好者拍的小視頻,看見了江麟所說的極光和光柱。

“天網上有視頻,我看見了。這麽反常的異象,估計教派已經派人去偵查了。”源紅玫快速說,“事態緊急,我現在去見教宗,你保護好自己,趕緊撤離,需要我派人去接應你嗎?”

“不用,我自有辦法離開。”

江麟頓了頓,提醒道,“我看了一眼那個存在,祂可能會捕捉進化者的異能之源,你們最好別讓進化者對祂使用異能。”

掛斷電話之後,江麟撥了另一個通訊號。

對方一接聽,江麟立刻說:“是我。”

“L,你不在教團總部?”艾薩克沙啞低沉的聲音從掌機中傳出:“出了什麽事,你現在在哪裏?”

江麟冷靜地說:“我在烏靈市一千公裏之外的西北,距離卡斯特羅亞兩百公裏左右的地方。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我給你發定位,你讓卡斯特羅亞軍團立刻???飛機過來接我,讓他們避開光柱,不要引起時空教團的注意。”

艾薩克一聽江麟竟然在那個地方,心跳頓時停了一拍。

他半個小時前就接???來自卡斯特羅亞的消息,知道那裏發生了詭異的異象,光柱周邊都是時空教團的人,來自其他城市的勢力正在接近,十分危險混亂。

“我知道了,軍團已經派出偵察機前往那裏,我立刻調派一架去接你,你待在原地不要動。”艾薩克的語速加快,透出一絲緊張,“偵察機不能在烏靈市停,我會讓他們停在市外最近的無人區,我開車去接你。”

卡斯特羅亞的幾架偵察機就在附近盤旋,得到指令後,來得很快。

江麟關了掌機不到五分鍾,就看見一架載人偵察機落在幾十米外。

機門一開,一個持槍的金發藍眼複製人士兵走出來。

江麟從隱蔽處現身,迎麵走過去。

這個和艾薩克長相一模一樣的複製人士兵,麵無表情地對他說:“首領讓我們來接你。”

江麟點頭,沒有多說什麽,直接上了偵察機。

就在偵察機急速飛離這片危險之地時,江麟透過窗戶看見那個耀眼的白色光柱正在變暗。

神降祭台變成了廢墟,大理石地麵支離破碎,十二根立柱傾倒,殿堂穹頂坍塌,唯有中央純白玉石雕刻的吞尾蛇還是完好的。

但這隻吞尾蛇完成使命後,已經失去了源核,變成了毫無靈氣的普通雕塑。

盤旋在它周邊的熾烈光流逐漸變淡,站立在裏麵的身影模模糊糊地顯露出來。

時空教團、起源教派、卡斯特羅亞……祭台方圓十幾公裏範圍內,幾大城市的勢力,上百人蹲守著,但沒有一個人敢貿然接近。

教宗在小型專機的機艙裏閉目養神,此刻仿佛感知到了什麽,睜開雙眼,往外看了一眼,當即下指令:“現在起飛,帶我去祭台。”

“冕下,”卡娜急急詢問,“您這是?”

“我要去確認主是否完全降臨。”教宗波瀾不驚地說,“卡娜,宋執,你們兩個護送我,其他人不用跟過去,原地待命,注意攔截起源教派。”

十公裏很近,專機起飛後很快降落。

教宗解開安全扣,率先出了飛機,卡娜和宋執正要跟上,卻被她抬手製止:“在這裏等我,無論神降是否完成,祂的狀態都是不可預知的,你們現在接近他是送死。”

卡娜猶疑不定,卻聽宋執堅定道:“冕下,您獨自前去,萬一發生什麽危險,我們萬死難辭,請務必讓我們護送您。”

教宗側過臉,沒有說話,眉心微皺,不輕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並沒有很嚴厲,但教宗的言行舉止具有積威已久的震懾力,宋執作為她的貼身侍從之一,對她更是敬畏萬分。

教宗一旦露出不悅的神情,便讓他如同在冰天雪地裏迎頭潑了盆冷水,登時渾身發涼,雙腳凍在原地。

這時卡娜頂著壓力,衝教宗的背影喊道:“請您小心,您的安危和主的神降同樣重要,我們會在這裏等待您的歸來。”

教宗沒有回應,單薄的身影緩緩消失在兩人的視野裏。

當教宗走到祭台邊緣時,光柱已經消失了。

人造神明站在廢墟中,脖頸的黑色圖騰遊動蔓延到了臉頰,濃密的墨色長發自然垂落在肩背。

教宗踩著碎石接近,祂微垂的眼皮抬起,看向來者。

教宗不確定眼前支配著這具身體的是時空之主,還是人造神明的殘存意識。

她沒有貿然和祂對話,而是掏出了【記憶音頻播放器】。

如果這是時空之主,那麽這個異變物的源核會瞬間被祂吞噬,裏麵存儲的聲音也會隨之消失。

如果這還是那個沒有靈魂隻有殘存意識的軀殼,那麽——

教宗屏住呼吸,在祂的注視中按動了開關。

祂的視線帶著令人心驚膽顫的壓迫感,周遭寂靜得可怕,空氣仿佛凝滯不動,時間都在這裏靜止。

溫柔低緩的聲音響起,猶如荒涼廢墟裏開出一朵潔白的花。

【哥,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

祂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漆黑瞳孔邊緣的細細金環閃爍了一下。

【哥,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

這聲音再一次響起時,祂合上了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誰的聲音,大家都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