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褚辭和艾薩克跌出別墅圍牆, 庭院內幾人互相看了一眼，留下兩個人看住江麟，其餘人舉槍追出門外。
江麟驚魂未定，一摸額頭全是冷汗。
“源姐！”這時門口又出現一個高挑的身影。
“你們快去追, 這人我來對付！”
熟悉的女聲落入耳中, 江麟抬眼一看, 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機車頭盔的女人疾步走來。
源紅玫一頭雪白長發束起, 編成麻花辮垂在身後，銀黑色頭盔擋住麵容, 隻能從護目鏡後看見緋紅的眼睛。
她抱著一把衝鋒槍站在江麟麵前。
兩人目光輕輕一碰, 江麟心領神會, 拔腿狂奔，源紅玫立刻舉槍緊追。
一逃一追過程中, 江麟頻頻回頭, 源紅玫的槍口往什麽方向指, 他就往什麽方向跑。
兩人一路穿過茂密的常綠樹林，最後停在樹林裏的單行車道上，而一輛黑色的改裝機車正靜靜停在這裏。
“時間有限, 我長話短說。”源紅玫吐字清晰, 語速極快, “前段時間我發現有人在暗網用合成照片找人, 賞金荒野獵人, 化名小強，出沒過日光村營地，這人是不是你？”
她手指一點, 光屏閃出照片, 這個合成的全身照和江麟當時從日光村離開時的模樣有九分像。
江麟正猶疑是否要承認時, 源紅玫繼續說：“你可以放心，我已經派人偽裝成這人在江海市出沒，放出情報擾亂視聽。很快他會屍骨無存地“死去”，徹底消除後顧之憂。”
千言萬語此刻來不及細說，江麟隻是一點頭，“謝謝，那兩位同伴我會繼續尋找，他們沒有出現在觀測日誌裏，有可能還活著。”
源紅玫的唇邊露出一絲笑容，“我替他們謝謝你。”
緊接著她拉開作戰服外套的拉鏈，從內兜掏出三樣東西，遞給江麟：“你還沒有安全的賬戶和設備吧？這個是不記名磁卡，掌機、腕表都預裝了反偵察反定位程序。”
江麟確實需要這些東西，便沒有客氣直接伸手接過來。
等他跨上機車正要啟動時，源紅玫將自己的頭盔取下，上前兩步戴在他頭上，把衝鋒槍塞進他懷裏：“槍也帶上。”
江麟：“我準頭不行，你拿著，萬一等會碰見艾薩克——”
“拿著，我不缺這玩意。”源紅玫最後朝他擺手，“雪鬆，萬事小心。”
機車轟然啟動絕塵而去，飛速消失在源紅玫的視野裏。
耳麥裏傳來聲音，源紅玫不再耽擱，即刻返身，沿著海岸線往別墅另一側追去。
從布滿枯草灌木的野地追到盡頭，隻見是片崎嶇不平的山石空地，空地狹小，十步之外沒有路了。
往下是九十度垂直的峭壁懸崖，縱深六十多米，海水不停撞擊峭壁激起翻湧浪花。
源紅玫匆匆趕來懸崖邊，隻見褚辭仰麵躺著，鋒利尖刀從他的腹部穿過，刀尖牢牢釘進石地，讓他整個人無法動彈。
褚辭身下已經聚集了一灘血，他的眼鏡早就在之前的打鬥中沒了，此刻麵無血色，雙眼焦距渙散。
源紅玫半跪在他身側，不敢去拔那把尖刀，怕強行拔出後會造成大出血。
她脫下作戰服外套，壓住他腹部傷口，同時給最近的源氏人員打電話，發送定位，叫人立刻派直升機過來。
“褚辭！褚辭！”源紅玫貼近他耳邊呼喚：“聽得到嗎？撐住！目標呢？”
褚辭目光聚焦，艱難吐字：“目標中槍後跳海了，我已經讓其他人從山坡下去，進海搜尋。”
源紅玫冷聲道：“從六十多米高的懸崖跳海，他死定了。”
褚辭的腦中閃過幾分鍾前與目標交手的畫麵——
明明子彈都已經擊中了那人，但對方的反應令人膽寒，中槍那一刻動作絲毫沒有停滯，猛然襲來時的速度仍舊快得驚人，攻擊力強得離譜，讓人懷疑這並非人類而是一頭鋼筋鐵骨的猛獸。
“不一定。”褚辭嘴唇顫動，“他可能是生物係進化者，身體素質極強，這個高度他可能死不了。”
*
時間快速流逝，轉眼間太陽當空，已經到了正午時分。
機車一路風馳電掣，早就將江海市甩在幾百裏之外。
返回烏靈市的公路導航顯示，一路途徑好幾個城市，江麟在路過第一個城市時停車進行補給。
當他抱著槍走進市郊加油站時，工作人員明顯緊張起來，附近兩個保安立刻摸上腰間槍托。
江麟並不想起衝突，將槍的彈匣卸了出來，當他們的麵放在地上，表示自己並無惡意。
等機車加燃料的空檔，他去加油站的商店采購食物和水，順便買了一個手提包。
衝鋒槍，以及一路被他帶著跑的油畫N-184，正好一起被塞進這個手提包裏。
正要再次出發時，腕表屏幕亮了一下，解鎖一看是陌生的ID號打過來的電話。
這是時空教團給他的腕表，通信ID目前隻有時空教團的人知道，這時候打過來隻可能是……
江麟接通後聽見對麵的背景聲很大，嘩啦啦的海浪聲與呼呼的風聲交織在一起，讓人很容易忽略夾在其中那略微沉重的喘息聲。
竟然是艾薩克！
對麵還沒出聲，江麟已經猜到是誰。
電話接通十幾秒，雙方都沒有說話，江麟冷哼一聲，準備掛斷時，艾薩克吱聲了。
“不用試圖通過信號找我，我的腕表有反定位程序。”艾薩克的嗓音聽起來更嘶啞了，“你們是什麽人？起源的人還是他派來的？”
江麟心底了然，艾薩克這是以為他已經被抓，腕表被敵人拿走接了這通電話。
“咳咳咳……衛淵現在在你們手裏對嗎？”艾薩克止住咳嗽後繼續說，“如果你們是起源的人，抓他沒意義，他剛加入時空教團，對教團機密一無所知。”
“如果你們是他的人，抓衛淵更是白費功夫，我不會為他自投羅網，要不是你們礙事，我已經殺了他，也不會浪費一顆子彈。”
這話落在耳朵裏，江麟眼前又浮現出那極其驚險的一幕，一直壓著的怒氣頓時暴漲，此刻如果艾薩克敢出現在他麵前，他一定會毫不留情地對艾薩克開槍！
“不會浪費的。”???麟終於出聲了，“那顆子彈等我見到你，一定會還給你。”
“衛淵？”艾薩克有些驚異，“你在旁邊？”
江麟：“你覺得我一定被抓了是嗎？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我成功逃出來了，正在返回烏靈的路上。反倒是你，嗬，在哪座海島上玩荒野求生呢？”
艾薩克懷疑是敵人威脅“衛淵”說話詐他，斷然道：“不可能，你不用騙我。”
江麟管他信不信，隻冷冷道：“艾薩克，你最好活著回到烏靈，我等著親手把那顆子彈還給你！”
說完就掛斷了通話。
江麟連夜趕路，在次日上午抵達烏靈市。
途中他已經和聖徒文森特、隊長沉不程都通過電話，匯報了任務取消後所發生的一切。在被問及敵人是哪方人時，江麟想到電話裏艾薩克言談之間，似乎以為敵人是針對他而來。
所以江麟順水推舟地回答：“我也不清楚，但那夥人應該是衝著艾薩克來的，一來就追著艾薩克打，所以我才有機會逃出來。”
一到烏靈市，江麟馬不停蹄趕到時空教團總部，將N-184交還給收容中心。
“衛淵，今天你先回家休息。”文森特說，“不久前艾薩克跟我聯係過，他說正在返程，等他回來，你們再一起過來做任務報告吧。”
江麟以為艾薩克的返程起碼要好幾天時間。
他回到烏靈市後和源紅玫秘密聯係過，知道艾薩克中槍後從懸崖跳海，必然受了重傷，能活著都算是走運，行動肯定受限，不可能很快返回烏靈市。
誰知隔天就在收容部見到了艾薩克。
江麟看到金發藍眼的男人出現在第三小隊辦公室，差點以為是幻象。
“衛淵，你竟然真的逃出來了。”艾薩克的狀態似乎挺不錯，坐著說，“是我小看你了。”
不是幻象，是真人。
江麟的目光一寸寸結冰，心底戾氣壓不住地翻湧出來。
可惜沒帶槍，不然現在立刻抵著他額頭打一槍！
艾薩克還嫌江麟火氣不夠大似的，故意說：“衛淵，你那是什麽眼神？恨我當時衝你開一槍是嗎？”
那雙漆黑的眼瞳閃動著憤怒的焰火，素日裏冷靜機敏的神態**然無存，從表情到呼吸頻率都在無聲傳達著暴戾與殺意。
艾薩克無法移開視線，猶如被蠱惑般，不由自主起身。
他靠近江麟，微微彎腰，直到兩人視線平齊：“衛淵，你說過見到我之後，會親手把那顆子彈還給我。子彈呢？”
這話落地，江麟有一瞬間的耳鳴，隻聽見自己鼓噪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