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國第一次來"龍濤閣",是在周六下午。
潘家園的周末總是人聲鼎沸,遊客摩肩接踵,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葉龍濤的店開在西北角,門麵不大,但位置極好——正對著停車場出口,但凡開車來的主顧,第一眼就能看見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
"龍濤閣"三個字是他親手寫的,顏體,筆力沉鬱。爺爺說,字如其人,做生意先做人,招牌就是臉麵。
周正國站在招牌下,仰頭看了很久。他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件灰色唐裝,手裏盤著兩顆核桃,看起來像個退休的老幹部,和藹可親。
"小葉在嗎?"他走進店門,笑容滿麵,"我來看看,聽說你這兒有好東西。"
葉龍濤從裏間出來,手裏還拿著一塊剛擦幹淨的玉璧。看見周正國,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平靜。
"周董?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別叫周董,生分。"周正國擺擺手,在店裏踱步,"叫我老周,或者周叔。我呀,最近迷上古玩,聽說你是行家,來取經。"
他的目光掃過貨架,在一隻青花碗上停住:"喲,這個漂亮。明代的?"
"周叔好眼力。"葉龍濤把玉璧放下,走過去,"康熙仿明的青花,民窯精品,不算貴,八萬。"
"八萬?"周正國拿起碗,對著光看,"我看電視上那些古董,動輒幾百萬上千萬。你這店,怎麽都是便宜貨?"
"真正的好東西,"葉龍濤微笑,"不在貨架上。"
周正國眼睛一亮:"哦?藏著私貨?"
"做生意嘛,"葉龍濤給他斟茶,"得看緣分。周叔想玩大的,得先交學費。這行水太深,一步錯,步步錯。"
茶是上好的鐵觀音,香氣馥鬱。周正國抿了一口,眼神在茶杯上方打量葉龍濤,像在看一件待估價的藏品。
"你說得對,"他放下茶杯,"所以我才來找你。小陳——陳總,她不懂這些,我跟她爸的時候,她還在穿開襠褲呢。"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她最近怎麽樣?身體好些沒?"
試探。**裸的試探。
葉龍濤麵色不變:"陳總很好,上周還批了我三千萬的項目款。"
"是嗎?"周正國笑得意味深長,"我聽說她最近常往醫院跑。年輕人,要注意身體啊。"
葉龍濤的手指在杯沿摩挲。他知道周正國在說什麽——陳欣的毒,周正國是知情的。甚至可能,他就是下毒的人之一。
"周叔說的是,"他抬頭,笑容真誠,"所以我才開了這家店,想多掙點錢,給陳總補補身子。"
"好孩子。"周正國拍拍他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有良心。不像有些人,吃裏扒外,忘恩負義。"
他拿起那隻青花碗:"這個,我要了。八萬,現金還是轉賬?"
"周叔第一次來,"葉龍濤說,"打個折,六萬。"
"爽快!"周正國大笑,"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年輕人。以後常來往,有好處,忘不了你。"
他刷了卡,捧著碗走了。葉龍濤站在店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車場,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下來。
"老板,"趙德柱從隔壁探出頭,胖臉上笑眯眯的,"那位是?"
"周正國,"葉龍濤說,"公司元老,陳總的'周叔'。"
趙德柱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來買貨?"
"來摸底。"葉龍濤轉身回店,"德柱,幫我找個修複師,要嘴嚴的,會演戲的。"
"幹啥?"
"釣魚。"
周正國第二次來,是三天後。
這次他帶了個人,五十多歲,瘦高個,戴一副金絲眼鏡,手裏提著個工具箱。
"小葉,給你介紹,"周正國熱情地拉著那人的手,"老張,張師傅,故宮退下來的修複師。我請他來幫我掌眼,你不介意吧?"
"求之不得。"葉龍濤伸手,"張師傅,久仰。"
老張的手很幹,像老樹皮,握上去有股淡淡的鬆香味——確實是常年和文物打交道的人。但他的眼神飄忽,不敢和葉龍濤對視。
"周叔今天想看什麽?"葉龍濤問。
"好東西,"周正國壓低聲音,"我聽說你收了一件宋代的汝窯筆洗?"
葉龍濤心裏一凜。那筆洗是他上周剛收的,消息還沒放出去,周正國怎麽知道?
"周叔消息靈通,"他不動聲色,"是有這麽一件,但還沒定價。"
"定價?"周正國擺手,"不用定價。這樣,我給你五十萬,你讓給我。"
五十萬。那筆洗的市場價至少兩百萬。
葉龍濤看著周正國,看著那雙笑眯眯的眼睛。他在試探,用遠低於市場的價格,試探自己會不會為了討好他而賤賣藏品。
"周叔,"葉龍濤為難地搓手,"這……這不太合規矩。那筆洗是我花了一百二十萬收的,五十萬賣給您,我虧太多。"
"一百二十萬?"周正國挑眉,"你確定?"
"確定。有收據,有鑒定證書。"
周正國和老張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很快,但葉龍濤捕捉到了——滿意,像獵人看見獵物踩中了陷阱。
"這樣,"周正國從包裏掏出一張卡,"裏麵有兩百萬。筆洗我要了,剩下的錢,你幫我收別的。"
"別的?"
"對,"周正國靠近他,聲音壓得極低,"我不要什麽真品珍品,我要的是……"他頓了頓,"能開發票的。"
葉龍濤愣住了。
開發票。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周正國在洗錢。用公司的錢,買"古玩",開高價發票,實際上隻花一小部分,剩下的錢就"洗"進了他的口袋。而那件"汝窯筆洗",根本不值兩百萬,甚至可能是假的——他根本不在乎真假,隻在乎那張發票。
"周叔,"葉龍濤的聲音有些發幹,"這……這我不懂。"
"不懂沒關係,"周正國拍拍他肩膀,"我懂。你隻管收貨,開發票,其他的不用管。每個月,我給你這個數——"他豎起五根手指,"五萬,辛苦費。"
葉龍濤低著頭,像是在猶豫。他的手指在櫃台下輕輕敲擊,節奏是三長兩短——暗號,給裏間的趙德柱。
"周叔,"他抬起頭,笑容有些勉強,"這事……得讓我想想。"
"想,當然要想。"周正國收起卡,笑容不變,"但別想太久。機會不等人,小葉。你跟小陳走得近,應該知道,她最近日子不好過。董事會那邊,有人要動她。"
威脅。又是威脅。
葉龍濤的笑容僵在臉上:"周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正國轉身走向門口,"站隊要趁早。跟著我,有肉吃。跟著她……"他回頭,眼神陰冷,"小心連湯都喝不上。"
門關上,風鈴叮當作響。
葉龍濤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漸漸冷下來。裏間的門簾一動,趙德柱鑽出來,手裏捏著個錄音筆。
"錄上了?"
"清清楚楚。"趙德柱胖臉上沒了笑容,"老板,這老東西不是好人。"
"我知道。"葉龍濤從櫃台下拿出那枚汝窯筆洗,對著光看。釉色溫潤,開片自然,確實是好東西。
"德柱,"他說,"幫我聯係周明。"
"周少?"
"嗯。"葉龍濤把筆洗收好,"讓他查一查,周正國最近的資金流向。還有——"他頓了頓,"陳總公司的賬目,有沒有異常。"
"你這是……"
"將計就計。"葉龍濤看向窗外,周正國的車正緩緩駛出停車場,"他想洗錢,我就給他洗。但洗的是誰的錢,我說了算。"
周正國第三次來,是在一周後。
這次他直接帶了現金,五十萬,裝在黑色行李箱裏。
"小葉,想好了嗎?"他把箱子放在櫃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葉龍濤看著那箱子,眼神複雜。他演得很好——一個貪婪又猶豫的年輕人,想賺錢又怕惹事。
"周叔,"他壓低聲音,"我打聽過了,您說的那種……那種生意,風險大。"
"風險?"周正國大笑,"什麽生意沒風險?你跟著小陳,風險就不大了?我告訴你,她快完了。董事會下周開會,要罷免她。到時候,你這項目總監的位置——"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葉龍濤的臉色變了,這次是真的。罷免?下周?陳欣沒告訴他。
"周叔從哪聽說的?"
"這你甭管。"周正國打開箱子,露出裏麵整整齊齊的鈔票,"跟著我,保你平安。這五十萬是定金,以後每個月,都有這個數。"
葉龍濤看著那些錢,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合上箱蓋。
"周叔,"他說,"我有個條件。"
"說。"
"我要知道,"葉龍濤抬頭,眼神直視周正國,"這些錢從哪來。如果是公司的錢,我得知道,陳總知不知道。"
周正國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葉龍濤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可以幫您,但我不能害陳總。她對我有恩,我得知道,這事會不會連累她。"
周正國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欣賞,幾分陰冷。
"有意思,"他說,"小陳倒是養了一條好狗。"
葉龍濤的手指收緊,但臉上不動聲色。
"周叔說笑了。"
"不是笑,"周正國收起箱子,"是實話。你這樣的人,我喜歡。有良心,但不多;有貪心,但知道分寸。"
他湊近葉龍濤,聲音壓得極低:"錢是從公司賬上走的,但小陳不知道。她太嫩了,管不住下麵的人。等董事會罷免了她,這公司就是我說了算。到時候——"
他拍拍葉龍濤的臉,像拍一條寵物狗:"你就是我的心腹,明白嗎?"
葉龍濤低下頭,像是在臣服:"明白。"
"好!"周正國大笑,把箱子推過來,"這五十萬,你收著。下周,我要一件貨,兩百萬的,發票開三百萬。能做到嗎?"
"能。"
"貨呢?"
葉龍濤轉身,從保險櫃裏取出一隻錦盒。打開,裏麵是一尊青銅爵,造型古樸,綠鏽斑駁。
"西周早期的,"他說,"市場價一百八十萬,我可以給您開三百萬的發票。"
周正國眼睛亮了。他拿起青銅爵,對著光看,又遞給身後的老張:"張師傅,看看。"
老張接過,翻來覆去地檢查,最後點頭:"老東西,沒問題。"
"好!"周正國滿意地收起錦盒,"下周三,我來取貨,帶發票。小葉,合作愉快。"
他走了,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葉龍濤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下來。趙德柱從裏間出來,臉色發白:"老板,那青銅爵……是真的?"
"假的。"
"啊?"
"高仿,"葉龍濤說,"我用化學藥劑做舊的,成本三千塊。"
趙德柱瞪大眼睛:"那老張……"
"老張是周正國的人,"葉龍濤冷笑,"他當然會說'沒問題'。因為周正國根本不在乎真假,他隻在乎發票。"
"可下周三……"
"下周三,"葉龍濤看向窗外,"我會給他真的發票,真的貨,真的交易記錄。但錢——"他頓了頓,"會進另一個賬戶。"
"什麽賬戶?"
葉龍濤沒回答。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周明,幫我開個戶,用我爺爺的名義。對,境外賬戶。還有,幫我查一個人,老張,全名不知道,故宮修複師,可能是假的。"
掛斷電話,他看向趙德柱:"德柱,幫我準備一下。下周三,我要演一場大戲。"
"什麽戲?"
"黑吃黑。"
周三很快到了。
周正國準時出現在店裏,這次他穿了一身西裝,看起來像個正經商人。身後跟著老張,還有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
"小葉,貨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葉龍濤從保險櫃裏取出錦盒,"青銅爵,三百萬,發票在這裏。"
周正國檢查發票,滿意地點頭。他揮手,一個保鏢遞過來一個黑色手提箱。
"兩百萬現金,"他說,"加上上次的五十萬定金,還差五十萬。這樣,我給你寫張欠條——"
"不用。"葉龍濤打斷他,笑容溫和,"周叔是信人,我信得過。這五十萬,就當是我孝敬您的。"
周正國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好!爽快!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年輕人!"
他收起錦盒,拍了拍葉龍濤的肩膀:"下周,還有一筆大的,五百萬。你準備一下,要字畫,能開八百萬發票的。"
"沒問題。"
周正國走了,腳步輕快,像隻偷到腥的貓。
葉龍濤站在店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下來。
"老板,"趙德柱從裏間出來,手裏拿著個U盤,"錄下來了。全程,高清,連他那句'公司就是我說了算'都錄得清清楚楚。"
"好。"葉龍濤接過U盤,"還有呢?"
"周少那邊傳來消息,"趙德柱壓低聲音,"周正國的資金流向查清楚了。過去半年,他通過'古玩交易',從公司賬上套走了兩千多萬。收款方是個空殼公司,法人叫……"
他頓了頓,"王德海。"
葉龍濤的手指收緊。
王德海。泰鬥。周正國背後的人。
"還有,"趙德柱繼續說,"董事會的事是真的。下周三,他們要對陳總發難,罪名是……"他咽了咽口水,"挪用公款,證據就是那幅《雲山煙雨》。"
葉龍濤猛地轉身:"什麽?"
"他們買通了銀行的人,說陳總用那幅畫做假抵押,騙取貸款。如果坐實,陳總要坐牢。"
葉龍濤的臉色變了。他想起上周的宴會,想起那幅贗品《雲山煙雨》,想起王德海臨走時說的"催命符"——
原來在這裏等著。
"德柱,"他說,聲音有些發緊,"幫我準備車,我要去公司。"
"現在?"
"現在。"
他拿起手機,撥通陳欣的號碼。響了很久,沒人接。
又撥,還是沒人接。
葉龍濤的心沉下去。他抓起外套,衝向門口,卻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急什麽?"
是陳欣。
她站在店門口,一身黑色風衣,臉色蒼白,但眼神清醒。她看著葉龍濤,看著他的慌亂,看著他的擔憂,嘴角忽然彎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
"你……"葉龍濤愣住,"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陳欣走進店,反手關上門,"怎麽知道你在這兒演《無間道》?"
她看向趙德柱,看向桌上的U盤,看向葉龍濤手裏的手機。她的目光最後落在葉龍濤臉上,眼神複雜。
"周正國來找過你,"她說,"三次。第一次買碗,第二次試探,第三次……"她頓了頓,"洗錢。"
葉龍濤僵住:"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一直在看著你。"陳欣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扔在櫃台上,"從你第一次見他,我就知道了。我在停車場有眼線,在隔壁店有眼線,在你手機裏——"
她看著葉龍濤,眼神裏有受傷,也有無奈:"也有眼線。"
葉龍濤的臉色變了。他想起那些短信,那些電話,那些"巧合"的相遇。原來不是巧合,是她一直在看著他。
"你監視我?"
"我保護你。"陳欣的聲音提高,"周正國是什麽人,你不知道嗎?他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你跟他做交易,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你不知道!"陳欣打斷他,眼眶發紅,"你以為你在將計就計,你以為你能套出他的話,你以為你能救我——"她的聲音顫抖,"但你是在玩火!他會殺了你的,就像殺我父親一樣!"
店裏安靜下來。
葉龍濤看著陳欣,看著她的眼淚,看著她的恐懼。他忽然明白,她不是生氣他瞞著她做事,她是害怕,害怕失去他。
"陳欣,"他輕聲說,"我沒事。我有證據,有錄音,有周明的幫助。我可以——"
"你可以什麽?"陳欣冷笑,"你可以把證據交給董事會?你以為董事會裏,有多少人是幹淨的?周正國敢這麽做,是因為他有靠山,有保護傘,有——"
她頓住,像是意識到說漏了嘴。
"有什麽?"葉龍濤追問。
陳欣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像黃連。
"有泰鬥,"她說,"王德海。他是周正國的靠山,也是……"她頓了頓,"也是給我下毒的人。"
葉龍濤僵住。
"你……你知道?"
"我一直知道。"陳欣靠在櫃台上,像是耗盡了力氣,"從我父親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但我沒辦法,我鬥不過他們。我隻能裝傻,隻能順從,隻能……"
她看向葉龍濤,眼神裏有絕望,也有希望:"隻能等你。"
"等我?"
"等你成長,等你強大,等你……"她的聲音輕下去,"習慣我。"
葉龍濤看著她,看著這個一向強硬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張紙。他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永遠不要騙我"。
而他一直在騙她。
"陳欣,"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我有事要告訴你。"
"什麽事?"
"關於我的身份,"他說,"關於'表叔',關於主播,關於……"
他頓了頓,"關於我的一切。"
陳欣看著他,眼神平靜。她伸出手,輕輕捂住他的嘴。
"別說,"她說,"現在別說。"
"為什麽?"
"因為,"她靠在他肩上,聲音很輕,"我已經習慣了。習慣你的秘密,習慣你的保護,習慣……"她頓了頓,"習慣你在。"
葉龍濤僵住。他感覺到她的眼淚,透過襯衫,燙在他的皮膚上。
"等這一切結束,"她說,"等周正國倒台,等泰鬥被抓,等我……"她頓了頓,"等我解了毒。到時候,你再告訴我,好不好?"
葉龍濤的手緩緩落下,輕輕環住她的腰。
"好,"他說,"我答應你。"
他們站在店裏,站在滿屋的古玩中間,站在陰謀和危險的中心。但此刻,他們隻有彼此。
窗外,夕陽西下,給潘家園的招牌鍍上一層金色。
陳欣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臉色微變:"董事會提前了,明天。"
"明天?"
"對,"她收起手機,看向葉龍濤,"他們等不及了。明天,要麽我交出《雲山煙雨》,要麽……"
"要麽什麽?"
"要麽,"陳欣的聲音很冷,"我身敗名裂,你陪葬。"
葉龍濤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恐懼,但更多的是決絕。
"不會的,"他說,"我有辦法。"
"什麽辦法?"
葉龍濤沒有回答。他轉身,從櫃台下取出那枚玉佩——爺爺寄來的,刻著藏寶圖暗紋的玉佩。
"明天,"他說,"我們給他們看一樣東西。一樣他們做夢都想要的東西。"
"什麽東西?"
"前朝寶藏的線索,"葉龍濤說,"還有……"他頓了頓,"他們犯罪的證據。"
陳欣看著他,看著那枚玉佩,看著他的眼睛。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實。
"葉龍濤,"她說,"你真的很狂妄。"
"我習慣了。"
"但是,"她握住他的手,"我喜歡。"
他們相視而笑,站在夕陽裏,像兩個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
窗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車窗搖下,露出周正國的臉。他看著店裏的兩人,嘴角彎起一個陰冷的弧度。
手機響起,他接起來:"泰鬥,那小子上鉤了,可以開始下一步了。"
電話那頭,王德海的聲音蒼老而陰沉:"很好。明天,我要他們一起死。"
車窗搖上,轎車消失在暮色中。
風暴,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