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陳氏集團總部。
葉龍濤站在電梯裏,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他穿了新買的西裝,深灰色,花了三千塊。領帶是陳欣送的,藏青色,摸起來很舒服。
電梯在十八層停下。他走出去,腳步頓了一下。
走廊盡頭,總裁辦公室的門關著。隔壁那間原本屬於項目總監的辦公室,現在開著門,有人在搬東西。
“葉總監,早。”行政部的小張抱著文件走過來,笑著打招呼。那笑容有點討好,也有一點怕他的意思。
葉龍濤點點頭,目光落在門牌上——“項目總監葉龍濤”。
三天前,他還是市場部的一個小組長。現在,他是公司最年輕的項目總監,辦公室就在總裁旁邊,能看所有核心項目的賬目。
這一切,是因為他周五晚上發了一封匿名郵件。
周五晚上,陳欣的公寓。
葉龍濤坐在沙發上,電腦屏幕亮著。陳欣在廚房煮麵,香味飄出來,是番茄雞蛋麵,很家常的味道。
“在看什麽?”陳欣端著兩碗麵走出來,穿著寬鬆的衣服,頭發隨便紮著,不像白天那麽冷。
“李晨的項目賬。”葉龍濤接過碗,“我發現了一些問題。”
陳欣坐下,湊過來看屏幕。她的頭發輕輕掃過他的臉。
“什麽問題?”
“去年第三季度的采購款。”葉龍濤指著表格,“這批‘進口設備’報價八十萬,實際市場價不超過三十萬。供應商是……”他停了一下,“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法人代表是李晨的表弟。”
陳欣臉色變了。
她放下筷子,拿過電腦,快速翻資料,越看臉色越難看。
“他貪了多少?”
“初步算,兩年至少三百萬。”葉龍濤說,“而且他經手的幾個大項目都有類似情況。如果繼續查,可能……”
“可能牽到董事會的人。”陳欣接話,聲音冷了。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葉龍濤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抖的眼睫毛,看著她緊抿的嘴。
“你想怎麽辦?”她問,沒睜眼。
“有兩個選擇。”葉龍濤說,“第一,把證據交給監察部,李晨立刻完蛋,但可能會打草驚蛇,讓其他人防備。”
“第二呢?”
“第二,我用新職位的權限繼續查,把整條線挖出來。”葉龍濤聲音低了些,“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你配合。”
“怎麽配合?”
“下周的季度匯報,李晨負責的文化IP項目是你親自抓的。如果這時候他出事,項目會受影響,你的位置也不穩。”
陳欣睜開眼,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亮,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試探。葉龍濤沒有躲。
“你在擔心我?”
“我在擔心我們。”葉龍濤說,“李晨隻是個小角色,背後的人才是目標。但如果現在動他,可能會驚動那些人,讓你之前的努力白費。”
陳欣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種職業假笑,而是真心的,帶著一點狡猾的笑。
“葉龍濤,你知道我為什麽選你當總監嗎?”
“因為我便宜?”
“因為你聰明。”她說,“而且你不守規矩,和我一樣。”
她坐直身子,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份文件:“這是李晨項目的全部資料,合同、供應商信息都在裏麵。你拿去查,能挖多深就挖多深。”
“你不怕我也查你?”
“你能查到嗎?”她挑眉。
葉龍濤笑了。這才是他認識的陳欣,那個在會所被羞辱還能冷靜應對的女人,那個在董事會上被圍攻還能反擊的女人。
“那董事會那邊……”
“我來處理。”陳欣說,“你隻管查證據。查到了,我幫你遞刀。”
她頓了頓,看著他:“但有個條件。”
“什麽?”
“安全第一。”她的聲音輕了,“李晨那種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你別單獨見他。”
葉龍濤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擔心,心跳快了一拍。
“好,我答應你。”
那天晚上,他發了那封匿名郵件。收件人是監察部的公共郵箱,附件裏是李晨貪汙的初步證據。夠引起注意,但不夠致命。
他在等,等監察部的動作,等李晨的反應,等陳欣下一步。
周一早上,一切開始了。
葉龍濤走進新辦公室,關上門,靠在椅背上閉眼。
辦公室很大,比以前的工位大三倍。窗外能看到整個城市。桌上擺著新電腦、文具,還有一盆綠蘿——說是陳欣特意安排的。
“葉總監,監察部王主任找您。”
電話響起,葉龍濤睜眼,嘴角微揚。
“請他進來。”
王主任五十多歲,頭發少,笑得很客氣,但眼神很銳利。他在對麵坐下,看了看辦公室,目光落在綠蘿上。
“這盆植物,是陳總挑的?”他問,語氣有點意味深長。
“行政部安排的。”葉龍濤不動聲色,“王主任有事?”
“周五晚上,我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舉報李晨貪汙采購款。”王主任拿出文件夾,“我們查了一下,發現線索和內部賬目高度吻合。這些賬目是保密的,隻有項目核心人員和……”
“和誰?”
“和您這個新總監,才有權限調閱。”
空氣一下子變冷。
葉龍濤看著王主任,看出這是試探,也是警告。他們知道郵件是他發的,想看他怎麽回應。
“王主任,”葉龍濤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他,“你知道我為什麽能坐在這裏嗎?”
“你說。”
“因為陳總信任我。”葉龍濤轉過身,直視他,“她信任我的原因,是我幫她解決了一個麻煩。這個麻煩,和李晨有關,和董事會某些人有關,也和……”他故意停頓,“和您上周一起打高爾夫的朋友有關。”
王主任臉色變了。
葉龍濤走回座位,從抽屜拿出另一個文件夾,推過去:“這是李晨的完整證據鏈,資金流向、關聯公司、還有某些人的分成比例。我本來打算周五一起發的,但想到您的‘朋友’,我就先等等。”
王主任沒碰文件夾。他額頭冒汗,笑容僵了。
“葉總監,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合作。”葉龍濤雙手放在桌上,“您幫我搞定李晨,我幫您保住位置。畢竟,盯著監察部主任這個位子的人,也不少吧?”
王主任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陳總說得對,你確實不簡單。”
他拿起文件夾,起身:“李晨下午要開季度匯報,董事會都會來。你……準備好了嗎?”
“隨時。”
王主任走到門口,回頭說:“對了,陳總讓我帶句話——‘刀磨快了,就該用了。’”
葉龍濤點頭。看著門關上,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吐氣。手心全是汗,但他笑了。
第一步,成了。
下午兩點,會議室。
葉龍濤坐在後排角落,看著李晨在台上講話。他穿阿瑪尼西裝,頭發整齊,PPT做得漂亮,數據好看得像假的。
“……綜上所述,這個文化IP項目預計下季度帶來兩千萬淨利潤,建議追加投資……”
他聲音洪亮,自信滿滿。葉龍濤看著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剛入職時,李晨當著全組的麵把他的方案摔在地上。
“葉龍濤,你寫的是什麽狗屁東西?回去重寫!”
“今晚加班,明早我要看到資料!”
“你女朋友為什麽不跟你?因為你就是個廢物,一輩子爬不上來!”
那些話曾經讓他抬不起頭。現在,他坐在這裏,穿著新西裝,看著這個男人,像看一隻馬上要被拖走的豬。
“李總監,”陳欣開口,打斷他,“我有問題。”
李晨一愣,馬上堆笑:“陳總請講。”
“你說的那批‘進口設備’,采購價八十萬,對吧?”
“是的,德國原裝進口,質量絕對……”
“可我查到的市場價,”陳欣抬頭,眼神很冷,“不超過三十萬。而且這家供應商注冊地在開曼群島,法人代表是你表弟。”
會議室一下子安靜。
李晨臉色發白,張嘴說不出話。
“陳總,這……這是誤會,我可以解釋……”
“解釋?”陳欣冷笑,“那三百萬差額你也解釋一下?”
她按遙控器,投影上出現一張資金圖。葉龍濤看著那張圖,那是他熬了三個晚上做出來的,每一筆錢都清清楚楚。
“監察部,”陳欣聲音清晰,“帶李總監去說明情況。”
門開,王主任帶兩個保安進來。李晨臉由白轉青,他看向陳欣,又看向葉龍濤,眼裏滿是恨。
“是你!”他指著葉龍濤,聲音嘶啞,“是你搞的鬼!”
葉龍濤站起來,整理西裝,慢慢走到他麵前。
“李總監,”他聲音很低,隻有兩人聽見,“三年前你罵我廢物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李晨臉扭曲,想撲上來,被保安按住。
“你以為抱上陳欣大腿就贏了?”他被拖出門時回頭瞪著葉龍濤,“她自身難保!你以為她那些照片……”
“帶走!”陳欣厲聲打斷。
門砰地關上,李晨的聲音沒了。但那句話,留在了每個人心裏。
葉龍濤看著陳欣,看著她微微發白的臉,心裏不安。
“繼續開會。”陳欣恢複平靜,“李晨的文化IP項目,暫時由葉龍濤接手。散會後,葉總監來我辦公室一趟。”
她起身離開。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響著,很快消失。
總裁辦公室。
葉龍濤進門時,陳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夕陽照進來,映出她肩膀輕微的抖動。
“他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葉龍濤關上門。
陳欣沒回頭。
“沒什麽。”她聲音輕,“狗急跳牆,亂咬人。”
“陳欣。”
葉龍濤第一次在公司叫她名字。他走到她身後,猶豫一下,把手輕輕放在她肩上。
“如果有事,你可以告訴我。”
陳欣身體一僵。
她緩緩轉身,看著他。眼睛很亮,像是強撐,又像是在求救。
“葉龍濤,你知道我為什麽非要除掉李晨嗎?”
“因為他貪汙?”
“因為他幫周董收集我的把柄。”陳欣聲音冷了,“那些我在會所的照片,周董手裏有備份。他打算在下次董事會拿出來,逼我讓位。”
葉龍濤手收緊。
“所以,”陳欣苦笑,“你以為我今天是在幫你?不,我是在救自己。李晨是周董的刀,我拔了這把刀,但還有更多刀等著我。”
她走到桌前,從抽屜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這是文化IP項目的全部資料。李晨貪了錢,但項目本身沒問題,已經投了兩千萬,不能停。”
“你要我接手?”
“我要你做好。”陳欣看著他,“做成公司的標杆,讓董事會看看,我陳欣用的人,比他們的走狗強一百倍。”
葉龍濤接過文件,沒看,隻看著她。
“那你呢?”
“我?”陳欣笑了,帶著疲憊,“我要對付周董,應付董事會,應付那些等著看我笑話的人。我要在他們拿出照片前,先拿出成績。”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葉龍濤,我現在能信的,隻有你了。”
葉龍濤看著她,心裏湧起一股保護欲。他想抱她,想說沒關係,想說他會擋下所有傷害。
但他隻握緊文件,說:“我會做好的。”
“我知道。”陳欣說。
她走回窗前,背對他:“還有,今晚……能來我公寓嗎?”
葉龍濤一愣。
“不是那個意思,”陳欣聲音有點慌,“我是說,資料很多,我們需要加班討論。”
葉龍濤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嘴角微揚。
“好,”他說,“我帶宵夜過去。”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聽見她聲音傳來:“葉龍濤。”
“嗯?”
“謝謝你。”
他沒回頭,揮了揮手,開門走了。
走廊裏,員工們小聲議論李晨的事。看到他出來,全都閉嘴,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有羨慕,有嫉妒,有怕,也有討好。
葉龍濤麵無表情走過,進自己辦公室,關門。
他靠在門上,吐出一口氣,然後笑了。
李晨完了,他上位了,陳欣信任他了。這一切像做夢,卻是他計劃已久的結果。
但他知道,這才剛開始。
李晨最後那句話,像根刺紮在心裏。陳欣自身難保?那些照片?周董還有什麽後招?
他走到窗前,看外麵的城市。天黑了,燈光亮起。
手機響了,是陳欣發來的微信:【晚上想吃什麽?我點外賣。】
葉龍濤回複:【你說了算。】
他放下手機,看著桌上那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像一點點活著的希望。
就像他,就像陳欣,就像他們在冰冷職場裏,拚命想贏下去的心。
窗外,夜很深。
而他們的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