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禹明輝知道,禹洪科技在競爭中接連失利,壓製他的對手正是自己的妻子,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嗎?
洪雪想到禹明輝死去的那個夜晚,他將離婚協議甩到她臉上,遭到拒絕之後,惱怒至極再次對她施暴。
長達十年的生活磋磨,他對她已經不剩多少耐心了,他時常掛在嘴邊的夫妻感情,無非是考慮到長期的利益關係。
他們都很清楚,沒有愛與親情維係的夫妻,還不如錙銖必較的合作夥伴。看透了彼此最不堪的缺陷,也不屑掩飾內心最真實的聲音。
禹明輝需要家庭來營造完美的公眾形象,有利於他保持事業優勢超越同行。所謂理想與信念建立在資產的基礎之上,外界對他的尊重與崇拜,始終與他的身家成正比。
股價起伏的曲線,資產變動的數字,這些才是關乎命脈的根基,也是他最為看重的人生價值。
洪雪身為家中獨女,她享受過家族提供的優渥資源,唯一的貢獻就是通過聯姻鞏固自身地位,創造更多財富回饋家族。
她曾經的傲骨被他親手折斷,不滿束縛卻又無力掙脫,常年飽受抑鬱折磨,最終被改造成他滿意的溫順妻子。依附丈夫生活是她的宿命,沒有資格拒絕他的任何決定。
禹明輝怎麽可能料到,在他掐住洪雪的死穴之後,看起來懦弱無能的妻子,卻在暗中蓄力擊垮他的命脈根基。
對洪雪而言,最有力的報複就是奪走他最看重的一切。
禹明輝永遠不會曉得,她在兒童房裏翻看育兒課程,其實是在進行跨國視頻會議。她在餐廳挑選營養食譜,指尖飛轉敲定多個合作項目。
每次去看心理醫生,拿到相同的重度抑鬱鑒定報告,她滿麵憂愁在禹明輝麵前訴苦,轉臉就把藥物丟進馬桶衝走。
她足不出戶也能了解最新行業動態,見縫插針擠出時間參與公司決策。
浴室,書房,影音室,都能成為她重振事業的戰場。陽台,庭院,車庫,同樣能夠讓她找回登上展台的信心。
就連禹明輝同行的家庭度假日,她也可以抽身出席當地的公司高層會麵。
作為職場女性,她並非他想象的那麽無能,身為孩子母親,她也不會如他所願一再退讓。即使禹明輝看輕她,打壓她,吞下血淚向前走,總能看到烏雲散去重現晴空。
當然,她所有的改變都離不開吳靜相助。
沒有吳靜替她掩護,蒙蔽禹明輝打消他戒備,僅憑洪雪一個人的力量,絕無可能在五年內實現自己的夢想。
在這段婚姻中,她不再是卑微依附的那一方,她有資格與禹明輝平起平坐,甚至有資曆讓他自愧弗如。
在她想離開的時候,他不擇手段禁錮她的自由。如今為了榨幹她的剩餘價值,他卻高高在上地將她逐出家門。
他總是那麽自以為是,對她的人生指手畫腳,她也要讓他明白,何時離婚,財產如何劃分,都由她說了算。
喪失多年的底氣,隨著人格的獨立重新蘇醒。
她的身體屈服於男女力量的差異,但她的尊嚴絕不容許任他踐踏。
洪雪的額頭重重地撞在玻璃上,她望著窗外炫目燈光和滿池荷花,眼眶泛紅,流下了辛酸卻欣喜的淚水。
五年了,所有忍耐都有了回報。
禹明輝一手打造的商業帝國即將坍塌,他無法接受失敗,山窮水盡被逼至絕境,暴露了貪婪的真麵目。
“離婚協議,我不會簽的,除非我死……”洪雪尖銳的目光像利刃紮進禹明輝胸口,眼底流露出消失已久的奚落與嘲弄。
“不要自作多情,我可不是舍不得你,那份離婚協議為你量身擬定,對我和洪家來說都不公平,你這算盤未免打得太精明了。”
禹明輝臉色陰戾,眼瞳深處映出她譏諷的笑顏,掐住她脖頸的手指勒到發青。
“洪雪,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激怒我對你沒好處!”眼前的妻子讓他感到陌生,好像一夜之間就變了個人。
禹明輝傲慢自負,但他並不遲鈍,敏捷地捕捉到洪雪的態度轉變。
曾經獨立倔強的妻子,在一次次絕望中崩潰“死”去。但在他不知不覺中,曆經漫長的蟄伏,她居然衝破桎梏涅槃重生了?
不,不可能!她沒有這個資本,也沒有掙脫他的能力!
禹明輝很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手掌猛地拊住她纖細後頸,緩慢且具有威脅意味地摩挲幾下,忍住當場扼斷的衝動,強勢帶回到自己懷裏,放輕聲音在她耳邊說道。
“我以為你這些年學聰明了,更懂事了,沒想到我還是高估了你。禹太太,你不為自己和女兒著想,也該考慮下你爸媽的感受吧,他們辛苦打拚了一輩子,還沒等到安享晚年卻背負一身債務……”
“放手!”洪雪掙紮著去推他,靠近聞到他的氣息都覺得惡心,“禹明輝,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我爸媽的事輪不到你操心,還有澄澄,離開你這個不負責任的爸爸,我們母女倆將來會過得更好……”
“你拿什麽反抗我?”禹明輝咬牙低吼,粗糲的拇指狠狠碾過她嘴唇,“憑你這張不服輸的嘴嗎!洪雪,你怎麽就是學不會聽話!”
又來了,每次爭執他都有理由譴責她,哪怕把她推上懸崖,還要怪她不肯往下跳。
“真可笑,你憑什麽教我聽話!憑你決策失誤把公司搞到快破產?還是憑你沒本事隻會欺負女人?”
禹明輝正要反駁,洪雪搶先截住他的話,“別拿宋鐵軍要挾我!你也不比我幹淨,金樽雅匯經得起警方調查嗎?別忘了,還有禹洪科技那些被你造假的賬目!”
洪雪雙手按住他不斷施力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扭曲的臉龐,“好吧,我們離婚,但你必須答應我的條件,否則我死也要拉你墊背。”
她知道禹明輝會答應的,因為他別無選擇。利益當前,像他那樣自私的人拋家舍業也要保住財產,才不會管別人死活。
但他欠洪家的,她要他還回來。
很快她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禹太太,也將徹底擺脫這個身份強加給她的恥辱。她的人生,由她來掌控。
出乎洪雪預料,禹明輝似乎沒有談判的心情,他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籠中困獸狂躁易怒,不顧她的掙紮掐到她窒息。
“你想死在我手上?好,如你所願……”
洪雪呼吸不上來,血液漲紅了她的臉,瞳孔逐漸渙散,走馬觀花般掠過一幅幅熟悉的畫麵,耳邊響起頸骨將要斷裂的咯吱聲。
禹明輝真想殺了她?但這對他得不償失,他連轉移到海外的資產都不要了?
咚咚,平穩的敲門聲及時扭轉危險的形勢。
吳靜站在書房門外,恭敬請示:“禹總,羅會長他們要回去了,您和夫人方便下樓送客嗎?”
禹明輝像被冰霧襲麵,頭腦頓時冷靜下來,鬆開了青筋暴起的手掌:“知道了,這就來。”
“咳咳……”洪雪捂住火辣辣的脖頸,湧上淚水的雙眼憎恨地怒視他,唯獨不見恐懼。
禹明輝側過臉不與她對視:“你有什麽條件提出來,我明天給你答複,出去。”
他確實衝動了,為她想要脫離自己憤怒失控,腦子裏瘋狂叫囂著一起死吧,死後也不要放過她。
洪雪毫不懷疑禹明輝動了殺心,如果吳靜沒有趕來打亂他的情緒,她可能已經變成另一個陳玉芳。
悲憤過後還是會後怕,她胸口劇烈起伏,壓下狂亂的心跳,後退著打開門跑了出去。
禹明輝坐在辦公桌前,默然看了眼她逃離的背影,緊緊攥住不停抖動的那隻手。
何必呢,又不是沒經曆過事業失敗,他還有本錢東山再起。為了一個不再愛他的女人,不值得賠上自己的未來。
可是洪雪看破了他卑鄙的心思,洪永勝也不會善罷甘休。
禹明輝仰靠在轉椅上,麵向窗外,神情陰鷙。
就算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也應該從長計議,手不沾血解決這些麻煩。
走廊上,吳靜追著洪雪來到樓梯轉角,麵目嚴肅地對她說:“動手吧,現在不除掉禹明輝,你和洪家人都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