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綠燈交替的十字路口,像縱橫交錯的人生分岔路,一旦選錯方向將是南轅北轍。

吳靜站在行人道上等紅燈,手心攥到發疼,攤開一看,是女兒紮頭發的櫻桃發繩。這是前兩天新買的,還不便宜,她下意識轉過身,轉念想到禹家的女兒什麽都不缺。

那棟華麗的別墅才是禹澄澄的家,她除了給過她生命,別無交集。

綠燈亮起,行人步履匆匆奔赴前路,吳靜像漂泊在海上的浮木,不知何去何從。

“阿靜,該走了。”老板娘隨人潮追過來,拉著她的手過馬路,問她要去哪兒,送她一程。

本就是萍水相逢,終歸要各奔東西。

老板娘小聲告訴吳靜,她在醫院問過禹家夫妻,真相肯定是打過折扣,但來龍去脈和吳靜說的大概一致。

世上還是好人多,熱心腸的路人也不少。

在老板娘等人的圍觀下,孩子養父放棄了尋找那位“好心人”。

“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聽姨一句勸,你犯不著跟他們拚個魚死網破,日子還長著哩,慢慢熬下去就好了。”

在這個孤立無援的時刻,吳靜感激老板娘陪在她身邊,但眼前的路終有盡頭,在下一個路口,她們的緣分也到頭了。

人在旅途上會遇見形形色色的過客,彼此投緣的益友僅能停留片刻,惡債糾纏的冤家卻像影子日夜跟隨。

無論如何,最終唯有自己才能到達彼岸。

吳靜收拾好心情,趕去洪雪說過的那家法院。陳玉芳開的是自己的車子,她決定自首,就不怕被監控追蹤。

吳靜從宋家逃出來給她打過電話,陳玉芳沒像村長那樣勸她回去,反而開解她不要擔心,找不到工作可以去她家果林。

陳玉芳家庭和睦,丈夫兒子都支持她的工作,有時候忙到心力交瘁,丈夫就勸她辭職回家種樹,自己開心最重要。

她放下名利去追逐正義,吳靜又怎麽忍心看她和家人分離。不管再難,都要為她洗脫罪名。

法院停車場掛出維修告示,路修了一半,陳玉芳不可能把車子停在這裏。

吳靜在四周查看過,推斷陳玉芳應該把車子停在了公園停車場。她看到路口有監控,但數量有限,隻能拍到進出車輛的畫麵。

公園不大,僅供車輛臨時停放,但每天來往的遊客較多,查起來也有難度。

看管停車場的是個老大爺,手裏捧著茶杯正在看報紙。吳靜敲門走進去,說她前兩天來過公園,可能在停車場丟了個包,麻煩大爺幫她調出監控看一下。

大爺眼皮也沒抬叫她去報警,吳靜解釋想不起她的包掉在哪裏,若是記錯了怕惹麻煩。

她事先買了兩包煙,送給大爺請他行個方便。

大爺指了指失物招領的注意事項,對她說冒領他人財物,那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失主必須證明丟失物品歸自己所有,而且要填寫表格才能領回東西。

吳靜主要想查看監控,連忙表示明白了。大爺調出前兩天的監控錄像,幫她快進播放。

就在陳玉芳送洪雪回江州的那天早上,大約九點五十分,吳靜看到那輛麵包車駛進停車場,但接下來的畫麵沒有拍到,她想象不出有何變故,阻止洪雪去起訴離婚。

吳靜反複查看那段監控,不斷猜測各種可能,期間有一家三口來找丟失的手機。

大爺打開鐵皮櫃子,取出一籃子手機,讓他們確認是哪一部。

孩子媽媽指著叮當貓矽膠殼的兒童手機,大爺打開一看還有電量,問孩子爸媽這部手機的電話號碼。

孩子爸爸拿出自己的手機撥打過去,電話接通了,顯示來電人名稱和失主自述的一致。

大爺拿出表格讓他們填寫,吳靜看到孩子爸媽填過聯係電話和身份證號碼,就把那部手機領回去了。

他們帶著孩子向大爺道謝,大爺揮手打個招呼,又拎起那一籃子手機放回去。

公園遊客經常會不小心丟失物品,通常來說,貴重物品很快就會被主人發現遺失,有些記性好的年輕人,也能準確想起東西掉落的地方。

像老年人和兒童使用的物品,有些價格低廉,不值外地失主來回尋找的車費。也有失主怕被家人責備,拖拖拉拉沒敢明說,還有失主想不起來東西掉在哪裏。

所以,失物招領處的物品,常年沒人認領都很正常。

吳靜看到籃子裏有個紅色錦鯉手機,她心頭猛跳,認出那是陳玉芳的手機。

陳玉芳接回洪雪母女那晚,禹澄澄還指著她的手機殼說好看,陳玉芳笑說是兒子送給她的,她特別喜歡愛不釋手。

“等一下,大爺,那是我的手機。”吳靜撲上去抓住籃子,嚇得大爺以為她要搶走。

“你剛才不是說丟個包嗎,怎麽又說是手機了?”

吳靜哪能想到陳玉芳丟了手機,故作鎮靜地編個理由:“估計是包拉鏈沒拉好,手機掉出來了我都沒發現。”

大爺將信將疑:“那你電話號碼是多少啊?”

陳玉芳和洪雪的手機號碼,吳靜都能倒背如流,她毫不遲疑報出一個號碼。

大爺按下手機發現沒電了,吳靜從行李包裏拿出萬能充電器,充會兒電重又開機。

大爺拿自己的手機撥打過去,果然接通了:“那你填張表吧。”

他每天都能遇到這種事,也不再懷疑吳靜,“對了,還有幾個沒人認領的包,你看看有你的嗎,裏麵的東西應該都記得吧。”

吳靜心中焦灼,裝模作樣地辨認了幾個包,搖搖頭說都不是自己的。

她按照要求填過表格,如實把身份證號碼寫了上去,就算警方發現她的蹤跡,也要立刻取走陳玉芳的手機。

吳靜記得陳玉芳說過,她兒子讀技校學修車,有時會偷偷開走這輛車去練手。她怕兒子跑遠了,就在車裏安裝了定位追蹤器,打開手機軟件就能找到車子的位置。

監控錄像裏,隻能看到這輛車駛進停車場,卻沒記錄下車子駛離的時間。

她問過大爺才知道,停車場還有另一個出口,但那邊的監控器壞了,反應上去還沒人來修。

不管怎樣,拿到陳玉芳的手機,吳靜就像吞下了定心丸。

當她打開定位軟件才發現,這輛車又開回了縣城,停在於莘村附近的家畜飼料廠。

她們當初決定在縣城落腳,也是為了方便陳玉芳向當地婦聯證實,吳靜是家暴受害者。就算陳玉芳不慎丟了手機,但她還有電話本,回到縣城卻沒跟吳靜聯絡,怎麽看都透著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