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棍哥,你別衝動,見到嫂子好好跟她認個錯,保證不再打她了,勸她跟你回家。哎,你聽我把話說完,我看嫂子身邊還有個孩子,鬧大了前台要報警嘞。”

“孩子?那臭娘們從哪拐來的孩子?她差點把老子打死了,偷了家裏的錢跑出去大半年,我還怕她報警?我是她男人,告到閻王殿也是我占理……”

宋鐵軍有個外號叫鐵棍,他罵人的聲音尖銳刺耳,這半年來像耳邊魔咒陰魂不散。

吳靜手一抖,玻璃杯應聲落地,濺出的白開水浸透了地毯。她恐慌地捂住嘴,強迫自己咽下那聲驚呼,跑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去。

停車場裏那個額頭有道疤,嘴裏罵罵咧咧的男人就是宋鐵軍。旁邊勸他別衝動的外賣員,正是不久之前送蛋糕的那個人。

吳靜腦子裏像鑽進一窩馬蜂,她知道宋鐵軍有很多狐朋狗友,她這次逃出來,宋鐵軍勢必吆喝朋友幫他抓回去。

她沒想到,竟然在這裏碰見了熟人。

吳靜來不及想那人是誰,在他們找上來之前,還有最後的機會逃走。

她匆忙穿上外套,挑些必要的東西塞進行李包,抱起熟睡的女兒衝出房間,搭乘電梯怕被堵個正著,轉身從安全通道跑下樓梯。

禹澄澄被她顛得醒過來,撅起小嘴又要哭,吳靜說帶她去找媽媽,哄她乖一點,女兒開心地抱住她的脖子,點點頭沒再哭鬧。

樓下大廳,宋鐵軍汙言穢語痛罵前台多管閑事,吳靜聽見動靜,躲在樓梯轉角沒敢露麵。

宋鐵軍連保安也不放在眼裏,吵得瞪眼跳腳,伸長脖子挑釁別人打他。

前台和保安對這無賴束手無策,宋鐵軍催促朋友帶他上樓,狠狠地往地上啐口痰,威脅要是找不到老婆,就回來找他們算賬。

電梯門關閉了囂張的叫罵聲,酒店大廳隨之安靜下來。

唯恐宋鐵軍上樓吵到客人休息,前台和保安商量報警,看到吳靜抱著小女孩跑到門口,驚訝過後全都明白了。

她就是那無賴要抓回去的老婆。

吳靜眼眶發紅,神情哀求地搖了搖頭,短暫的沉默後,前台低下頭繼續打電話報警,保安揉了揉耳朵別過臉去。

吳靜輕聲向他們道謝,飛快逃離這個不再安全的地方。洪雪過幾天還要回來,她不能走得太遠,跑到某個居民區的小旅館住下來。

守夜的老板娘身形富態,燙一頭羊毛卷,她看過吳靜的身份證,照顧孩子挑了個相對安靜的房間。

禹澄澄好奇地睜眼張望,老板娘看她可愛隨口逗幾句,可能嗓門大了點兒,那娃娃委屈地眨巴眼睛癟嘴哭起來。

吳靜跑出了一身汗,擔心宋鐵軍追過來過於緊張,怎麽也哄不好孩子。

隔壁房間被吵醒的客人陸續走出來,指責她沒有公德心,連自己孩子都管不好。

“哪有當媽的哄不好孩子?不對啊,這是你家孩子嗎?”有人質疑吳靜,警惕的眼神像在審問人販子。

吳靜隻能說是,禹澄澄卻當麵拆台:“你不是我媽媽,你騙人!我媽媽叫洪雪,我不要跟你玩了,我要去找媽媽……”

眾人立馬不困了,全都圍過來怒視吳靜,自動拉起一道人牆生怕她跑了,叫老板娘報警抓人販子。

“我不是人販子,求求你們相信我吧。”吳靜為了自證清白,翻出行李包中的住院分娩證明。

當年她還沒給孩子辦出生證,女兒就被宋鐵軍賣給了禹家。她拿不出更多證明,又怕別人不信,挽起袖子,扯開衣領,露出身上一道道駭人舊傷。

她哭訴自己被丈夫家暴,忍無可忍帶著孩子逃出來,求眾人高抬貴手,放她們母女一條生路。

吳靜淒慘的遭遇令人震驚,禹澄澄聽不懂她說的那些話,還以為她被外人欺負了。

“閉嘴,我不許你們欺負吳阿姨!”禹澄澄仰頭麵向那群大人,伸開雙手護住身後的吳靜,奶凶奶凶地警告他們別過來。

眾人愣住,禹澄澄轉身抱住吳靜,拍她肩膀安慰,“吳阿姨,別哭了,澄澄會保護你的。”

聽到這聲遲來四年的安慰,吳靜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她抱住女兒嚎啕痛哭,發自肺腑的悲痛不忍聽聞。

老板娘看出點門道,勸客人各回各屋,保證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會放過人販子。

“晚上吃飯了嗎?來,吃飽了再給姨說說你的事兒。”老板娘給吳靜下了碗西紅柿麵條,笑嗬嗬地哄禹澄澄睡覺。

吳靜不怕報警,隻怕自己發生意外,打亂了洪雪和陳玉芳的節奏。但現在願意相信她的人,隻有老板娘。

她從那張疊出褶子印的分娩證明說起,回看過往的遭遇,自己都覺得荒唐不可信。

老板娘撫摸著孩子的肩膀,看向那張發黃的分娩證明,長歎一聲:“姨也想相信你,可這都過去幾年了,誰能證明孩子真是你的呀。”

有時候,人連自己是誰都無法證明。

“這樣吧,咱們各退一步,你給孩子的養母和那位陳主任打個電話,她們要是能給你做擔保,我也就不管這趟事了,要不我都沒法跟自己交代。你說這年頭怎麽還有人販子,想到自個家裏都有孩子,誰不恨啊!”

老板娘也是好心,假如每個人都有這種警惕,將能避免更多悲劇發生。

不知不覺天亮了,禹澄澄趴在吳靜懷裏睡得香甜。她答應了老板娘的提議,分別給洪雪和陳玉芳發了短信,請求她們回個電話,幫她跟老板娘解釋清楚。

直到禹澄澄醒了,誰也沒給她回複。

吳靜在老板娘疑惑的注視下,不得已撥打了陳玉芳的電話。

無人接聽,打過多少次都是忙音,奇怪,陳玉芳臨走時說過,有急事隨時給她打電話。

吳靜心想陳主任過於勞累,應該是睡得沉還沒醒,看到未接來電會打回來的。

可是隔壁的客人們都起了,有人沉不住氣來追問老板娘,禹澄澄也鬧著找媽媽。

吳靜坐不住了,洪雪離開兩天都沒問過女兒的情況,起訴離婚不順利嗎,還是又被禹明輝限製了自由?

她怕影響計劃沒給洪雪打電話,但現在的形勢不容拖延,否則她被送去警局,孩子又落到宋鐵軍手裏了。

就算是禹明輝接聽洪雪的電話,她也要闡明自己的立場,維護她作為母親的權利。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接通,對方不是洪雪,也不是禹明輝,而是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

“喂,是陳玉芳嗎?你不要傷害澄澄,你要多少贖金,禹先生都會給你……”

禹澄澄指著手機“咦”了聲,吳靜慌亂地掛斷電話,聽女兒說電話那頭的女人是家裏保姆。

洪雪的手機在保姆手裏,她現在到底是什麽處境?又是誰把陳玉芳編排成綁匪,禹明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