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楊德富和牛春花期盼的眼神,沈伊人抽回手:“我不是楊來兒,我叫沈伊人,所謂伊人,在水一方,父親取的。”

沈將軍得知原主“來兒”這個名字,“兒”字發音為第二聲,而不是輕聲,擰著眉就把“來兒”“招娣”“來娣”這樣的名字通通罵了個遍。

然後說:“爹重新給你取個名字,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詩經》裏爹對這段最熟,總念給你娘聽,你娘也很是喜歡,以後你就叫伊人,沈伊人,什麽狗屁來兒來娣,都拋掉!”

自此,原主真正有了個像人的名字。

“來兒,你不能因為找回親生父母,就不認我們吧?”牛春花心裏頭很不高興,“不管怎麽樣我也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長大,不能說不認就不認吧。”

楊德富:“就是,我們好歹也養你到十四歲。”

沈伊人本想罵回去,忽然眼珠子一轉,笑道:“哎呀,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不是真正的楊來兒,真正的楊來兒在玉京城裏呢,我帶你們去找她?”

夫妻二人眼睛一對視,心癢難耐。

要不是沈將軍當時放狠話警告他們,他們早就想去找親生女兒了。

親生女兒在將軍府十多年,肯定有不少值錢東西,稍微拿出一半,家裏都跟著飛黃騰達。

“真帶我們去?”牛春花半信半疑。

沈伊人笑眯眯地說:“真的,就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把我送回來,要我接你們進玉京城呢。”

找殺手把她綁到楊樹鎮,送給楊大黑的人一定是沈青芮。

一是沈伊人沒得罪過其他人,玉京城裏更沒有人把她放在心上,會專門到楊樹鎮打聽到,原主和楊大黑有關係。

二是,沈青芮當年大張旗鼓來過楊樹鎮。

她磕頭認了父母,表明自己不是不認生父生母的人,但是養父母的養育之恩不能忘,她得留在養父養母身邊敬孝。

拿了些許錢財給親生父母,也算忠孝兩全。

“她叫你來接我們?”牛春花根本不信,親生女兒當初也警告過他們,如果想要那一百兩銀子,就不能去玉京打擾她的生活。

養在身邊的是個賠錢貨,親生的也是個白眼狼。

楊德富也不信,說:“她叫你來,你怎麽在大黑家?還有,大黑怎麽叫成這樣。”

“他啊,是太傷心了。”沈伊人覺得自己說的是事實,誰受傷流血不傷心,“沈青芮嫁給別人了,他沒媳婦了。”

“青芮結婚了?”楊德富震驚,“怎麽不告訴我們!作為她的親生爹娘,理應送她出閣啊。”

“她這不是叫我先來告訴楊大黑,再去告訴你們嗎?”沈伊人的眼珠子滴溜溜轉著,“你們走不走啊?要走就快些去收拾,把三個弟弟也帶上。”

“走!”

“當然走!”

兩口子立馬回家去叫三個兒子。

沈伊人眯起眼睛,嗯,不錯,沈青芮,我也給你送個禮吧。

人族好像管這個叫禮尚往來。

滄銘問:“小姐是懷疑?”沈青芮?

沈伊人點了一下頭。

滄栩問:“裏麵的人如何處理?”

沈伊人拍拍手往前走:“讓他自己傷心咯,和我有什麽關係,小八,走啦。”

“來啦姐姐。”小八小跑跟上去。

楊樹鎮的百姓們嘴裏念叨著,楊德富一家不知哪裏來的命,兩個女兒心裏都惦記著他們。

沈伊人按著腦海中的記憶笑眯眯喊人,等楊德富一家五口收拾好,一塊往村口去。

村口停著一輛華貴的四騎馬車。

馬車旁站著一抹雲白的身影,修長而挺拔,日光穿過薄薄的雲霧,灑在他的周身,如同一層金光。

沈伊人還從他的身上看見紫氣,心想,此人貴不可言。

就是,他冷著一張臉做什麽。

“你……”

“為何以身涉險?”周今硯先發製人,“若是出了事,本王怎麽辦?”

沈伊人:“……”

還以為你關心我呢,原來隻是關心自己。

但這話落在不知情的其他侍衛耳裏,就是他們家王爺對未來王妃情深似海。

然後齊刷刷道:“給王妃請安。”

“你們王爺罵我,我不安。”沈伊人瞪向端王,“凶什麽凶,之前沒我不也好好的。”就是可能活不長,或者一輩子以吃藥為生而已。

周今硯望著她氣呼呼的臉龐,一時間說不出反駁的話,隻轉身表達自己的不悅。

沈伊人才不管,自己先上馬車,又把小八拉上去。

坐進去後又探出個腦袋,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問:“回不回啊,王爺?”

聲音又軟又甜,跟個沒事的人一樣。

簡直缺心眼。

周今硯上馬車時,看見滄銘滄栩攔在兩丈之外的人,詢問:“他們是誰?”

“沈青芮的爹娘和弟弟。”沈伊人壞笑道,“我送他們去玉京和沈青芮見麵,怎麽樣,我的心好不好?”

嗬。

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周今硯上馬車後問:“他們怎麽去?”

“當然是坐村裏的牛車啊。”沈伊人道,“我們走我們的,他們的牛車到玉京以後,滄銘會去把他們送到沈青芮那兒。”

沈青芮在哪就送到哪兒。

周今硯坐好,警告她:“你身上還擔著我的命,不許再出現擅自行動的事。”

“哦。”沈伊人隨意點頭。

周今硯一看就知她沒聽進去,沉聲道:“你聽沒聽進去?”

“進去了進去了。”沈伊人抬眸看他,發現他身上的病氣不減反增,疑惑道,“你幹什麽了?吃了藥丸臉色還這麽白。”

一夜未眠,又在滿是大霧的晨間站了好一會,本就體弱的他臉色不白才奇怪。

周今硯冷著臉:“才吃過一次,藥效過了。”

沈伊人一口否決:“不可能。”

她起身坐到周今硯旁邊,一股獨特的藥草清香飄進周今硯的鼻尖,味道似乎更濃了。

不是香味的濃烈,而是聞見的更多。

沈伊人抓過他白皙清瘦的手,“這麽涼?”

周今硯指間微頓。

“咦?慢慢變熱了。”沈伊人很驚訝,人族這麽神奇嗎?那還需要補氣血的草藥做什麽。

周今硯猛地抽回手,整個手掌藏進衣氅中。

目光瞥到一邊,偏偏對上小八好奇的大眼睛。

“……”

索性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