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今硯,你再說一遍,我剛沒聽清。”沈伊人扶著小八坐下,神情恍惚。

周今硯:“我們有孩子了。”

小八:“姐姐,你真的有籽了,還是綠的,沒熟。”

沈伊人:“……”

這回她的孩子真成半人半妖了。

周今硯不知她心中,以為她是不想要,正準備說:“如果……”

“小八,你說它們是按照人族的懷胎十月出來,還是按照我們人參的成熟期後才出來?”

周今硯趕緊閉嘴。

小八搖頭。

沈伊人:“族裏有記載嗎?”

小八又搖頭:“族裏都是大家想要了,才會開花結果,等籽落地新生,姐姐你是和人開花結果的,不過這次我回去,族裏的大長老說以前也有過人妖結合的事,都是按照人來的,因為人族在傳宗接代方麵十分強大,這也是數量遠超我們的妖族的原因。”

“那就好。”沈伊人看向周今硯,“懷胎十月分娩的話,你就能見著。”

周今硯:“……”

“你的手我看看。”沈伊人去拉過他的手,不僅看到掌心的傷痕,還看到他手臂上被雷劈過後的痕跡,登時皺了皺眉。

她伸手抹過周今硯的掌心,傷痕消失。

“天雷擊中的痕跡,我去不掉。”沈伊人依然皺著眉。

周今硯伸手點了一下他的眉心:“不用去。”

這些疤痕會叫他記住,沈伊人是為救他才遭這一難的。

“伊人。”沈和光從偏殿趕了過來,看見好端端坐著的女兒,心中鬆了一口氣,剛才還急匆匆的步子,也在這一刻放慢。

“爹!”沈伊人站起身,小跑過去,停在沈和光麵前,眯著笑眼又喊了一遍,“爹。”

沈和光望著她。

這分明就是他的女兒。

明明就是他的女兒啊,和當初真真切切第一次叫他爹時,一模一樣的笑眼,一模一樣的聲音。

“爹,我做了一個夢。”

沈和光疑惑望去。

“原來我早就在十六年前化過一次人形,由於不會控製,把本體落在了不鹹山裏,獨自飄下山後,路邊的涼亭有一隊人馬,為首的將軍穿著銀色盔甲,正在給他的夫人端了一碗涼茶……”

“那位將軍的夫人身著水藍的衣裳,頭上簪了一朵紅色的山茶花,喝完那碗涼茶後,將軍夫人幹嘔了一下,身著盔甲的將軍以為是茶的問題,並未在意,一個月後到了邊關,軍醫診脈,將軍夫人已懷孕月餘。”

沈和光的眼睛漸漸睜大。

“爹,是嗎?”

“……是。”沈和光的喉嚨再次幹啞,眼眶逐漸變得濕潤。

沈伊人的眼眶也在一點點變紅,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您的女兒沈伊人不是死了,而是完完整整地回來了。”

“爹……”隨著這聲爹,沈伊人眼角的淚水也跟著流下。

沈和光走了過去。

“爹,我就是你的女兒。”沈伊人嘴一扁,哭出聲來。

沈和光慌忙去給女兒擦眼淚,自己也是眼淚不停,滄桑著聲音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一旁的小八恍然大悟:“難怪姐姐一直不化形,原來是缺了一部分啊。”

周今硯勾唇笑了笑。

同時,方大夫和小燈籠趕來了,小燈籠看見活生生的小姐,撒開方大夫的手就衝過來,齜牙咧嘴地笑著喊小姐,撲到小姐懷裏又是哇哇大哭,一邊哭一邊拉著她往外走,說去看阿姐。

其實是想阿姐看到小姐回來了好放心。

沈伊人牽著她的手出去。

無疾殿關了六七日的大門,終於敞開。

夏枯聞聲抬頭:“小姐!”

“夏枯。”沈伊人朝她笑了笑,見夏枯的眼睛也紅了,跑過來拉著她的手轉了好幾圈,確定沒事以後,終於笑出來。

滄銘滄栩也過來,震驚過後,高興地行禮:“王妃。”

沈伊人朝他們笑了笑。

……

由於上百名刺客全部身死,大理寺和刑部探查此案難如登天,最後隻能成為一個懸案。

皇上並未下令停查,而是秘密進行。

沈伊人養好身子後,兩人進了一趟宮,先去麵見皇上,同時見到了略顯憔悴的皇後。

皇後看見周今硯,眼底浮現的訝異持續了好一會。

周今硯的身子竟然真的好了。

並且在刺殺案中全身而退,連閉門許久不見客的沈伊人也完好無缺地站在此處。

“參見父皇,母後。”兩人行禮。

皇後回過神來,莞爾道:“瞧見硯兒和端王妃無事,本宮也就放心了,你二人進宮是?”

“來給父皇母後母妃問安。”周今硯淡淡地說著,手下意識牽著沈伊人,“父皇,兒臣和伊人先去同母妃問安了。”

“去吧。”皇上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皇後的目光一直緊緊盯著他們。

“皇後在看我們。”沈伊人小聲地跟周今硯說。

周今硯順勢摟著她,“也隻能看看。”

沈伊人一笑;“快點快點,我都想母妃了。”

她要往前跑,手腕被周今硯拽住。

“慢點,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哦。”沈伊人垂眸看了下自己的肚子,又仰頭去看周今硯,“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因為我不是人,所以我和孩子都沒那麽脆弱。”

“不管。”周今硯就是不許她走快,拉著她慢悠悠走在皇宮裏,又是春意濃的時候,十分愜意。

周今硯說:“你靠近些,我昨日有些涼到了。”

“?”沈伊人半信半疑,“你昨夜差點勒死我,早上醒來我額頭都是汗,你著涼?”

“我的身子也才剛好。”周今硯輕咳一聲。

沈伊人臉上寫著不信,手已經自覺往周今硯的掌心擠了擠,人也往他身上靠去,淺淺放出一些靈力來。

周今硯舒服得身子又輕了些。

“怎麽樣?”

周今硯勾唇:“這樣就好。”再近點,自己就該有反應了。

賢雲宮。

吠雲又是第一個聞到沈伊人味道的,一下子變得興奮起來,尾巴搖個不停。

英嬤嬤一看,驚喜道:“娘娘,端王和端王妃來了!”

“哪兒?怎麽無人通報?”賢妃起身出去,吠雲跑在她前頭,走到宮門口,周今硯和沈伊人也正好到了。

賢妃看見沈伊人好端端的,心裏的巨石終於落下,再看二人濃情蜜意的模樣,心中滿是寬慰。

隨後又得知沈伊人已身懷有孕,賢妃驚喜得手裏的白瓷杯都砸了。

她想過自己兒子成親有妻室,但有孩子的事她想都不敢想。

但伊人懷了。

“請禦醫瞧過了嗎?”賢妃話音剛落,又連忙搖頭,“不不不,不能請禦醫,皇後若是知道……”

周今硯說:“方大夫診的。”

沈伊人說:“誰知道都沒關係,我和周今硯的孩子是一定會好好出生,平安長大的。”

區區人族怎麽可能傷得了她的孩子,何況她還是參王。

“會,自然是會的。”賢妃高興地抱了抱沈伊人,又望著她的肚子說,“本宮又有事可做了。”

“母妃又要做衣裳啊?”沈伊人笑著問。

“自然。”賢妃眼裏帶著點小小的驕傲,“本宮好不容易學會的,自然要表現一下。”

沈伊人倏地笑出聲來,悄聲對周今硯說:“母妃活潑不少呢。”

“你的功勞。”周今硯側頭在她的發髻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皇上特地到賢雲宮來用膳,也知道了沈伊人身懷有孕的事,皇上隻一個字:賞。

金銀珠寶瑪瑙玉石一樣不少。

並且皇上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父子二人在用完膳後還興致勃勃地對弈。

周今硯拉過沈伊人坐在一旁,一邊對弈一邊教她圍棋如何下。

皇上見狀,也把賢妃叫到身旁。

賢妃:“……”

沈伊人:“……”

婆媳對視一眼,都笑了。

過了半月,在水一方改建完成,沈伊人和周今硯又帶著小八回了將軍府。

沈老夫人已經能下地行走,氣色也好了很多,在水一方改建後,屋子裏放的名貴家具和珍品字畫,都是她安排放進去的。

養參居成了擺放雜物的空院子。

沈之昂得知姐姐他們回來,興高采烈跑去福安堂,要帶祖母一塊出去。

沈老夫人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便說:“祖母便不出去給他們添堵了,你代祖母去見過端王妃和端王吧,也帶一句歉過去。”

最後,沈之昂轉達了沈老夫人的話,又屁顛屁顛跟在沈伊人後麵,一直問:“姐姐你能原諒我嗎?能原諒祖母嗎?”

聽得沈伊人耳朵都起繭子了。

她無奈地回頭,看了沈之昂一眼,沈之昂立即閉嘴,默默往後麵退去,沒再說過話。

沈伊人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有點犯難。

之前她以為自己不是沈伊人,也就能置身事外,除了對自己好的父親,沈家其他人她都沒當回事。

現在知道沈伊人從始至今都是她,感覺瞬間就不同了。

有時候看沈之昂,都有點像看小八了。

不過不能把二者放在一塊比。

小八和沈之昂是不一樣的。

在水一方逛得差不多的時候,沈伊人再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沈之昂一眼。

沈之昂眼珠子轉了轉,有些迷茫。

“我什麽都沒說!”

沈伊人輕輕歎口氣,跟他說了個事:“我懷孕了。”

“啊?”沈之昂一開始沒明白,得了沈伊人一個白眼。

直到第二天,他收到了文房四寶和一個給祖母的助眠香囊,沈之昂當場大哭,跑到沈伊人跟前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跟夫子好生讀書,會跟著父親好好習武練兵,長大以守護沈家,報效家國為己任。

沈伊人也沒想到反應會這麽大,愣了下叫他起來:“行了行了,用早膳吧。”

這次早膳,吃得沈之昂眼眶紅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