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枯燈籠、滄銘滄栩因為不許進無疾殿,也不清楚裏麵到底是何情況,王妃到底是生是死,王爺和沈將軍還有小八又在裏麵做什麽……隻能不分晝夜地守在無疾殿外。
大清早聽到小八的嚎叫,四人迅速起身敲門。
“王爺,發生何事?”
他們已經做好破門而出的準備。
“無事,不許進。”周今硯再次命令,抬頭時看見沈將軍走來。
沈和光神色擔憂:“發生何事?”
周今硯看向人參,沈和光也看過去,一眼瞧見上邊長出來的仍然青澀的綠籽。
“小八?”
“幹爹,姐姐結果了,這是參籽,怎麽會有參籽啊!”小八怎麽想都想不明白。
沈和光一瞬間就明白了,他看向端王。
“你們成親一月有餘了吧?”
“是。”
“嗯。”沈和光點頭,眼下屬他最鎮定,端王瞧著都還有些懵。
周今硯也不知這是喜是壞,伊人還沒醒,但伊人有了身孕。
“本王今日去一趟護國寺。”他叮囑小八,“你守好你姐姐,照顧好你幹爹。”
“我知道!”小八瞪了周今硯一眼,他知道姐姐為什麽會結參籽了。
“本來姐姐可以早點醒的,現在要分靈力給這些參籽,還得要養養!”
周今硯錯愕。
原來如此。
“那是本王的錯。”周今硯坦然承認。
本來就是!小八再次瞪他。
周今硯露出一抹淺笑,認真地問小八:“所以,伊人會醒來,隻是需要點時間,是嗎?”
小八不想回他。
周今硯依然耐心而真摯地等著。
小八很了解姐姐的性子,如果不是姐姐喜歡且願意,誰都不能讓姐姐做什麽的。
他最終還是回過頭,對周今硯說:“嗯。”
“還要露水嗎?”
“有姐姐喜歡的水了,不需要了。”
“那我出去一趟,會盡早回來。”
“哦。”
周今硯打開無疾殿的大門,四人就在那裏眼巴巴看著他,又試圖探著腦袋往裏看。
滄銘滄栩的手裏拿著冰塊。
夏枯懷裏抱著妹妹,姐妹二人的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
“王妃沒事。”他說。
“真的?”夏枯姐妹瞪大眼睛,抬腿就要進去,腦袋也一直往裏探。
周今硯用身子擋住:“現在還不行,伊人需要休息,待她醒了,你們再進去。”
“騙子唔嗚嗚嗚……”小燈籠被姐姐捂住嘴,依然哭著說,“王爺是騙子。”
夏枯心裏保持著同樣的懷疑,但她沒哭,一臉擔憂地問:“既然王爺說小姐沒事,隻是需要休息,能否讓奴婢進去照顧小姐?”
“有小八和本王在,不必擔心。”周今硯拒絕夏枯的提議,出來時把門帶上,“滄栩,隨本王出去一趟。”
“是。”滄栩把手裏的冰塊放到滄銘手裏,跟了出去。
即使知道門沒拴上,沒有王爺的允許,滄銘和夏枯不敢闖進去。
小燈籠的哭聲越大,盯著門縫有了主意。
等到天黑,小燈籠瞞著阿姐偷偷摸摸來到無疾殿外,用力推了一下大門,露出窄小的門縫,她就這麽擠了進去。
不遠處,夏枯就在看著,她兩手交握,也很緊張。
滄銘也站在一旁,說:“無疾殿裏隻有沈將軍,小八和方大夫,即使知道小燈籠闖進去了,也不會斥責。”
“我知道。”夏枯擔心的是,妹妹進去帶回來的是不好的消息。
無疾殿很大,裏麵除了寢殿還有好幾個偏殿,小燈籠來這麽久都沒走全過,她隻能到處**。
寢殿裏什麽也沒看見,她想小姐應該在別的地方,又一個偏殿一個偏殿地去,然後讓小八逮到了。
小燈籠哭著就說要找小姐,先把沈將軍吵醒,又把被安排在最遠的院子裏的方大夫吵醒。
小燈籠和沈將軍不熟,方大夫平常喜歡逗她玩,她立馬方爺爺方爺爺地喊,躲到方大夫身後去。
方大夫也護著她。
可是她問小姐在哪,方大夫也是一無所知,他心裏其實已經有猜測了,王爺把他叫來,又安排在最偏院的地方,是想借自己之口說是他治好了王妃。
前提是,王妃真的能醒。
可是都埋進土裏的人了,怎麽醒?除非有什麽邪門的法子,但這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方大夫哄著小燈籠出去,小燈籠不肯,她知道自己見不到小姐了,就扒著方爺爺待在裏麵。
小燈籠被方大夫帶走。
“小燈籠,王妃會醒的。”
“可是我沒看到小姐。”
“王妃在睡覺呢。”
“是那種一睡了就醒不來的嗎?跟我爹娘一樣。”
眼見小燈籠又要哭了,方大夫趕緊說:“當然不是!”
“王爺那麽疼愛王妃,如果王妃真的有事,王爺不會召集天下名醫嗎?”其實這也是方大夫的心中所想,“所以王爺隻是需要睡一段時間,做做夢,醒了就好了。”
其實方大夫說的也沒錯。
沈伊人覺得自己就是在做夢,人正處於一個虛無之地。
她看到了不鹹山裏的自己,從一開始的一株小人參,逐漸長大,就這樣度過一個又一個四季。
直到……
眼前的畫麵有所停滯。
沈伊人覺得應該是出現變數的時候,就是原來的沈伊人墜崖吧。
然而不是。
她看見自己化了形,卻是透明的,從自己的本體上蹦蹦跳跳地離開。
化形的模樣就是沈伊人的模樣。
???
她其實早就化形了?
那她怎麽沒有記憶?
哦,這是一個夢。
那就隨著夢走吧。
沈伊人跟著化形的自己下山,遠遠看見一隊人馬,正在涼亭裏喝茶,為首的人身著銀色盔甲,扶著一位漂亮柔弱的夫人坐下,親自為她端茶。
隻是很模糊。
隨著自己走近,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
是年輕的沈將軍和康氏。
旁邊也有將士傳來羨慕將軍和將軍夫人的聲音,還說隨軍苦了將軍夫人。
再次靠近。
一股強大的力量將透明的自己吸了進去。
沈伊人以為夢該醒了。
直到大夫診斷出康氏有孕的那一刻,沈伊人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走,再次來到虛無之地。
這真是做夢?
緊接著他又看到周今硯以血養她,父親滴淚而下。
那滴淚正砸在她左手腕骨的紅痣上。
來不及驚訝。
她暈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眼前是圓圓的一片屋頂,還是無疾殿裏的屋頂。
沈伊人緩了片刻才起身,發現自己站在一處地道裏,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小八當初挖的那個。
她爬上去。
還真是。
這裏是她和周今硯的寢殿,不過原先的床被挪走了。
沈伊人垂眸看了一下自己,好手好腳,衣裳也幹幹淨淨,頭發也很柔順,不過是卷的。
那她現在應該就是自己原本的模樣。
總算是活過來了。
先去找周今硯他們,肯定擔心壞了。
沈伊人一隻腳抬出去,就看到周今硯趴在草地上,兩手不停地朝土裏刨,頭發淩亂,衣衫上也沾著泥土。
身子一直在顫抖。
周今硯以為沈伊人不在了。
他剛從護國寺回來,到門口掃一眼時,分明看見土地上的人參好端端的。
眨眼就不見了。
隻是眨眼的瞬間。
周今硯衝了過來,發現人參真的不見了,心裏一瞬間就慌了,來不及多想什麽,腦子裏剩下的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挖!
也許是藏進去了。
挖著挖著就出來了。
但他也害怕,沈伊人不見了,就這麽在他眼前消失的。
越想越後怕。
手中的動作也越來越快,以至於沒能察覺有人靠近。
蹲下。
問他:“周今硯,你在挖什麽?”
周今硯的身子瞬間凝固。
他以為自己是幻聽。
“周今硯?”如同他所幻想的那般,會連名帶姓叫他的,沈伊人的聲音。
周今硯側頭,幾縷發絲垂在臉上,遮住些許的視線,但他還是一眼看清了她的模樣。
“伊人……”暗啞的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
這是他在心裏喊過無數次的名字。
“嗯!”沈伊人聽見了,答應的同時,她的目光撞進一雙通紅泛著淚光的眼睛。
周今硯就這麽怔怔地看著她。
像是受了很大的驚嚇後仍在後怕的小獸,又帶著深深的繾綣。
沈伊人心頭一顫,伸手去抱住他。
“周今硯,不怕了不怕了。”
熟悉的聲音響徹耳邊,熟悉的味道包裹著他,周今硯終於眨了下眼睛,片刻後伸手抱住沈伊人。
將她的整個身子納入自己懷中。
一點點地收緊。
“伊人。”他貼著她的耳朵,悶悶地喊了一聲。
“是我,周今硯。”沈伊人感覺到他的害怕與擔心,任由他抱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
“你怎麽跑別的地方去了?”周今硯鬆開她的身子,捧著她的臉問,仿佛在生氣地質問,“你怎麽跑別的地方去了!”
沈伊人眨眨眼睛:“所以,你剛剛是在挖我?”
“不然?”周今硯看著她撲閃撲閃的眼睛,比從前還要水靈,還要無辜,一下子心就軟了。
他本來也不是要生氣。
沈伊人察覺到周今硯的身子漸漸放鬆,說:“可是,人參就是會跑的啊。你知道我是人參了吧?不然也不會去土裏挖我。”
“我不僅知道你是人參,還……”周今硯垂眸看向她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