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清手收緊了荷包,麵上的表情捎帶了幾分不屑,“但憑這些藥根本對我沒有辦法……”

紀夢圓眨巴了眼睛,裝作沒有聽見的樣子。

“你剛剛說什麽?”

華清搖晃了一下頭,語氣一下子變得冷漠了起來,“無事,不是你該聽的。”

“那你還不快吃,現在就吃!”紀夢圓雙手環胸,下巴微微昂起,口齒中威脅的意味甚足。

“你現在可是在我的地盤,要是不聽我的話,小心我給你穿小鞋。我害人的法子可不是一般的多。”

孩子的臉圓潤,說這話的時候,還隱隱露出一顆虎牙,惡氣森森的瞳,張牙舞爪,像極了一隻奶凶奶凶的小獸。

華清一下子頓了動作,神色略顯僵硬的,他別過頭去,長睫緩慢的眨啊眨,沉了聲音,“幼稚。”

說完便解開荷包,取出來了一顆。

放在舌尖,他嚐到一點淡淡的涼氣,是薄荷的味道,吃起來就像糖一般。根本沒有任何的藥味。

他眉宇雖然舒張,但說話的語氣卻仍舊含著幾分質疑,“你莫不是拿一些糖豆來哄騙我,這東西吃起來根本不像是藥。”

“太醫說奶娃怕苦,這是為了哄騙孩子吃藥,特意加的甘草酸和薄荷。看起來很有用啊,你這個小孩,不是吃的也津津有味?”

華清臉色頓時被漲得通紅一片。

他重重的咳嗽了幾聲,牢牢盯著紀夢圓那一雙鹿兒一般的圓瞳,“你胡說些什麽,你才是小孩。”

反倒紀夢圓此刻神態像個大人一般,故作無事的擺了手,“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計較。”

說完,便準備爬回屋子裏。

荷月聲音立刻調高,“我的小祖宗啊,你在幹嘛?怎的赤腳站在外麵?”

她快步前來,“你這樣可是太失禮了,若是讓外人看到還不知道怎麽說你呢。”

荷月將紀夢圓抱了起來,朝寢宮裏走著。

紀夢圓心裏頭軟了一半,她知道荷月不算是有異心,隻是皇權難違,心裏頭對紀夢圓是極好的。

紀夢圓將圓潤的下巴尖,放置在荷月的肩頭上,心中明白在皇宮中沒有自己的心腹怕是很難安然。

她還是得想個辦法。

她在學堂也學了一段時間,紀夢圓刻意的展露一些才能。

比如大字識辯的快,讓大家對於她小小年紀便能書寫,變得更加容易接受,而不會顯得突兀。

取了一張宣紙,紀夢圓下巴尖擱在桌麵上,手指格外靈活的操控著毛筆,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寫著,這得虧自己學過古法書寫,不然穿越過來,就成了大文盲了。

她得快點寫完,,讓紀霄橙將這封信送給原身的父親。

她小心翼翼的取了一件狐毛柏翠的衾,趁著夜色隆重,到了紀霄橙的住處。

彼時,紀霄橙還在讀兵法,看到自家小妹鑽出來一個毛絨絨的腦袋,眼中露了幾分驚喜。

不過麵色很快一緊,濃眉微微蹙起幾分波瀾,“你怎的來的悄無聲息,可是你獨自前來?”

紀夢圓沒有應聲,隻是淡淡的點了頭。

看到紀霄橙有了下床的念頭,這才開了口。

“我獨自一人前來倒是無事,為的就是不為人所知。哥哥武場勇猛,我自為哥哥驕傲,但這也確是哥哥的緊要關頭,我來見哥哥,越少人知道越好。”

紀霄橙墨瞳攪動著幾分波湧,為何眼前的妹妹,他如此陌生、冷靜,明明是個孩子,說話邏輯卻是十分嚴密。

“妹妹你說什麽呢?哥哥贏了不是很好,看起來你太過擔心……”

“哥哥可知曹家是什麽人物?”紀夢圓歎了一口冗長的氣,將還欲從**起身的紀霄橙按回到了**。

身板僵直住,他狠狠的咬了一下下唇,“曹家如今手中握了一直擴遼的軍隊,有小把勢力,如今的皇上也要聽他一言。”

紀夢圓點了一下頭,心中有些欣慰,她這個哥哥還算不上太傻,思量了一下,又道:“哥哥說得沒錯,但你卻傷了曹家的兒子。據我所知他是長子……也是獨苗。”

她說話雖是穩重,但聲線確仍帶了幾分奶氣,卻不顯違和。

紀霄橙這算是明白了,曹家出了名睚眥必報,如今紀家兩險,想必曹家不會放在眼裏,更何況……他又出手重傷了曹睿。

臨了前,父親便囑咐,叫他收斂鋒芒,好好護著小妹,也是怪他沒有忍住,一時意氣,令這件事變得棘手了起來。

“小妹無需擔心,此事哥哥會隻身擔責,更何況,不是我硬要出手……而是,那個曹睿實在欺人太甚!”

想起武場上,曹睿的那些言語,他雙目仍有些赤紅。

他咬著牙,發出的聲音惡狠狠的,“這種事情就算再重來一百遍,我也照打他不誤。”

紀夢圓平撫了一下他,頓了一頓,“我知道哥哥是為我好,但這事已成。我們該想一策。如今父親處境也危難,這件事更不能影響到父親。”

紀霄橙也覺得有道理,情急之下,竟然也沒察覺到紀夢圓顯得太過成熟了。

“那小妹,我們該如何?等曹家反應過來,第一時間便會找你我的麻煩。”

紀夢圓眼神堅定,聲音從容不迫,“找華巳叔叔。”

紀霄橙眉頭微挑,心中猶豫,“……皇上怎麽可能會站在我們這邊,曹家說話一向有分量,怕是我一個不注意,便會被當成打報告的小人,惹皇上不快。”

“曹家說話如今的確有分量。”紀夢圓眯著眼睛笑,嘴巴挑起的微弱弧度,卻帶著別有深意。

“不過做主仍是皇上不是,若不是皇上給曹家幾分薄麵,想必……”

紀霄橙似乎從中領會了一些,紀夢圓便又在紀霄橙的耳畔低低聲語了幾句。

深夜迭更,霧氣潮重,紀夢圓回到自己寢宮,她剛將身上沾染了幾分濕氣的外披取了下來,便聽到小少年清冷的聲音。

“你好像很習慣晚上偷偷摸摸的出去。”

紀夢圓沒有心理防備,險些被嚇住,她貝齒狠狠的咬了一下下唇,語氣不善,“你似乎也很喜歡在夜裏偷窺別人。”

華清唇色有些發白,麵上表情確是平常般的僵直。

“……我發現你出去不過是巧合,對了。”

似乎有什麽難以脫口的話,他蒼白的臉色露出一些不自然的漲紅,“先前太醫給你那怪味藥,可還有?我還想要一些……”

他說出的話緩慢磕巴,似乎第一次求人,他眼神似有些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