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慕天啞了啞口。

他想解釋幾句,始終說不出口。

好吧,他承認,他雖然想過叫長子回國,還真沒有想過讓長子接班。

隻想過讓長子以後輔助次子。

打個比方,章氏若是皇位,那麽次子就是坐上皇位的人,長子則是為次子做牛做馬的所謂重臣。

他深知長子對後妻的恨意,對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妹也不好,豈敢讓長子接班?

真讓長子有了權勢與地位,他的後妻以及一對心愛的兒女,就要倒黴了。

怎麽說都是疼了二十幾年的孩子,章慕天不得不為他們的將來考慮。

“我怎麽說都是他的親爸,我是忽略了他,但我也養大了他呀,他這是打我的臉,傳出去,教我怎麽見人,我會被大家笑死的。”

長子認他的死對頭做義父,要進入冷氏集團上班,要給他的死對頭養老送終。

僅是想想,章慕天都能想到別人會怎麽笑他。

他除了冷傲天,也還有一些競爭對手的,那些對手知道這件事,能笑掉大牙。

“我也不會虧待他,你看,就是鈴鈴,我不是也沒有虧待,給她找了個好老公。多少人想嫁入慕家當少奶奶都沒有那個命,那樣的機會呢。”

“我還給鈴鈴準備了嫁妝的,等她和淩風辦婚禮,絕對會讓她風風光光出嫁,不會委屈了她。”

“過去,我是沒有時間照顧鈴鈴,鈴鈴不是有你嘛,離婚時,兩個孩子咱們是一人一個的,說好了,相互不用支付孩子的撫養費。”

“我是按離婚協議辦事,我有錯了嗎?”

“真有錯,我現在也彌補了鈴鈴。”

“騰飛是我的長子,我更加不可能虧待他。事實上,我一直想叫騰飛回來,安排他進章氏集團上班,我親自帶著他的。”

“接班不接班也不重要,但是房子,車子,存款什麽的,騰飛以後都會有的,就是他的婚姻大事,我都放在心上,幫他留心了。”

章慕天歎著氣,“姓冷的狡猾,騰飛不了解他,被他利用了,也是我這個當爸的不好。”

“隻要騰飛放棄認冷傲天做義父,我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他依舊是我的長子。”

“親生父子又沒有隔夜仇。思華,你向來是個明事理的人,你勸一勸騰飛,不要被冷傲天利用了,人家就是想讓我們父子相殘。”

“手足相殘,章氏內部大亂,那樣就給了冷傲天機會。”

“一切都是陰謀呀。”

霍思華看著他半晌,便別開了視線,淡淡地道:“仔大仔世界,我這個當媽的也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豈敢端著母親的架子去要求他這樣要求他那樣?”

“你也說了,鈴鈴是跟我的,騰飛是跟你的,你父子倆鬧成今天這般,到底是你的錯還是你兒子的錯?慕天,你心裏沒有點數嗎?”

“你對你後妻以及她生的一雙兒女偏疼得厲害,可曾考慮過騰飛和鈴鈴的感受?”

“騰飛在國外過的什麽日子?你知道嗎?還是,本就是你授意的?”

“他和冷先生並非第一天認識,他們相識的時間比你認識冷先生的時間還要長。”

“冷先生看你不順眼,你真以為是無緣無故的?”

“當兒子的若不是被傷透了心,失望至極,他也不會給自己找一個幹爸,從別人身上體驗一下父愛。”

“慕天,你還記得騰飛出生時,你的欣喜嗎?”

“他是半夜出生的,你不管是半夜三更,到處打電話給人報喜,說你當爸了,你有兒子了。月子裏,幾乎都是你照顧他。”

“你給他衝奶粉,幫他換尿不濕,他不好帶,總愛哭,要人抱著走來走去才肯睡,你就抱著他走來走去,有時候困得厲害,你抱著他靠著床頭睡著了。”

“騰飛都還被你緊緊抱在懷裏,他小時候最愛黏著你這個爸爸,你對他也疼得不行,說視為眼珠子都不為過。”

剛結婚那會兒,章慕天對她絕對是有愛的。

對長子的感情也是真的。

創業之初,再苦再累再忙,隻要兒子叫他一聲爸,他就覺得都是值得的,然後渾身充滿幹勁。

他總跟她說,他要打造商業帝國給兒子繼承,保證兒孫幾代人都衣食無憂。

“從什麽時候起,你對騰飛再也沒有耐心,經常打他,罵他,哪還有一點慈父的樣子?”

“你總說騰飛針對你後妻,傷害你後妻,還曾差點溺死你那個寶貝女兒。”

“騰飛是什麽樣的人,你當爸就真的不了解?”

“他再叛逆也知輕重,怎麽可能做出推你後妻跌倒差點流產的事?他一個孩子,真能傷害到你的後妻?”

“你那個寶貝女兒再怎麽針對騰飛,他們都是兄妹,騰飛不願承認又不得不承認,章清是他的親妹妹。”

“他沒有壞到要溺死親妹妹的地步,他跟你說,他沒有推過章清下遊泳池,你信他了嗎?你隻知道打他,毒打他,他不承認,你就一直打。”

“將他打得皮開肉綻,他都沒有承認,要不是家裏的工人不顧生死護住他,送他去醫院,他可能真被你打死了。”

“我知道後,偷偷去醫院看他,問他是否真的做過那事。他說,他沒有做過,就算你打死他,他都不會認的,沒有做過就是沒有做過。”

“他來找我一次,你就罵他一次,有時候還要打他,離婚時,騰飛才九歲,一個九歲大的孩子,你叫他怎麽能不想媽媽,不找媽媽的?”

“十五歲的年紀,你就將他送到國外,不管不顧了,到後麵甚至不許他回國,生活費也給得很少,他人生地不熟,沒有親人在身邊,他在異國他鄉過著什麽日子?”

“受過什麽委屈,什麽傷害,你知道嗎?”

“慕天,不是騰飛不要你這個爸了,是你先不要他這個兒子的,你先放棄了他這個兒子。”

“今天你過來,也不是為了騰飛好,你隻想到你自己,擔心你的公司,擔心你會成為別人的笑話。”

霍思華說得太多太多,她氣都喘了,喉嚨也幹了。

她抹了一把淚,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等她倒好水了,章慕天才反應過來想幫她倒水。

不用了。

就像兒子對他一樣,不再奢求父愛。

父愛,他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