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很多個夜深人靜的時刻,宋舒韻都在想,如果當初沒有貿然做出那個決定,溫晏是不是也不會遭受意外。
可是人生從來都沒有如果。
大四的第一學期末,溫晏收到來自菀城一家大公司的麵試通知。
可是溫晏記得這家公司早已麵試結束,他當初投出簡曆,沒有收到回複後也沒有在意。
所以溫晏很疑惑。
公司人事倒是給出合理的解釋:“因為現在公司的一些崗位還在招聘,我們注意到你的簡曆很不錯,可以來麵試。”
溫晏應下來,心中的疑問卻更深。
查到這家公司的老板並不難,溫晏卻覺得那個名字很耳熟。
溫晏的記憶力足夠好,很快就想起這老板是言煦的朋友,他曾在言煦的生日宴上見過。
溫晏直接給言煦打去電話。
“是你的意思嗎?”溫晏開門見山道。
言煦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但顯然,溫晏聰明過頭,就讓言煦很討厭他。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言煦故意裝傻。
“凱輝公司給我發了麵試邀約,是不是你的意思?”溫晏說。
言煦哼笑一聲,帶著些居高臨下的嘲意,“是又怎麽樣?”
“溫晏,你應該能猜到,以你的簡曆是無法通過的,但是這個機會偏偏就提供給你。”
“如果不是公主,我是不會幫你的。”
怒意上湧,溫晏最討厭言煦叫宋舒韻公主,彰顯著兩人的親密無間。
平日裏言煦會收斂,因為宋舒韻不喜歡言煦這麽叫她。
可是隻有他們兩個男人的時候,言煦絲毫不在意溫晏的醋意。
“舒韻不想和你分開,更不想讓你離開菀城。她知道如果是她給你提供工作機會,你肯定不會接受。”
“所以她隻能找到我,毫無意外,你會通過麵試,獲得一筆很高的薪水。”
多可笑啊,溫晏想,他那麽努力那麽刻苦,比不過言煦的一句話。
這個事情從來都是上位者掌握話語權。
一直以來養尊處優的少爺言煦根本無法理解溫晏的辛苦,也從內心深處瞧不起這種靠女人的男人。
“溫晏,你真的很幸運。舒韻那麽愛你,竟然會為了你求我。”
溫晏直接掛掉電話。
他沒有去參加麵試,將人事的聯係方式拉黑。
溫晏從不需要宋舒韻在物質上的憐憫。
戀愛以來,宋舒韻的衣著、飾品、包包,每一樣都彰顯著她的家境優渥。
溫晏刻意忽視這一點,兼職賺的錢都用來宋舒韻買禮物。
他知道有些看熱鬧的人會說他是因為宋舒韻的家世才和宋舒韻在一起,溫晏起初並不在意。
可是時間一長,經濟上的差距逐漸顯現,溫晏也會介意別人的議論聲。
而這一次,溫晏才是徹底認識到他和宋舒韻在社會階層上的不同。
宋舒韻是富家千金,未來是給人發薪水的。
而溫晏可能努力很久都達不到宋舒韻的起點。
溫晏無力地握著手機,鎖屏壁紙是宋舒韻的照片。
回到家,宋舒韻正在等他,見到溫晏回來還問他今天有沒有什麽好消息。
“我不打算去麵試。”溫晏說,“我不要你和言煦幫助我得到的工作機會。”
宋舒韻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語氣也不自然:“你都知道啦?”
“我也是想讓你盡快確定工作嘛。”宋舒韻摟著溫晏的胳膊撒嬌,“你為什麽不去麵試?這是一個很難得的機會。”
宋舒韻想不通,也不了解溫晏是怎麽想的。
她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讓溫晏有高薪工作,留在菀城,也能讓溫父溫母高興。
明明是一舉三得的事情,溫晏為什麽不願意?
“我已經拒絕了。這個難得的機會你留給別人吧。”
溫晏很少對宋舒韻是如此的語氣強硬,讓宋舒韻也帶上防備。
“你什麽意思?”宋舒韻擰著秀氣的眉毛,“你不想留在菀城,打算回去?”
回到菀城意味著異地戀,也可能意味著分手。
這明明是他們都不願意接受的結局。
“我沒這麽想過,我隻是不想要你的幫助。”溫晏疲憊道。
宋舒韻刨根問底:“為什麽?明明我打個電話就可以解決的事情,不用你自己去找工作。”
這句話戳中溫晏的雷區。
“因為我不想被言煦幫助,更不想接受你們的施舍!”
空氣似乎都停止流動。
宋舒韻隻覺匪夷所思,“你竟然這麽想我?這是我的施舍嗎?溫晏,我比誰都想你留在菀城。”
溫晏沉默不語,一股腦將自己的東西塞進包裏離開,徹夜未歸。
這場談話不歡而散。
宋舒韻和溫晏進入前所未有的冷戰期。
以往他們也有過小磨擦,可是溫晏從不舍得和宋舒韻生氣,吵架都不會放到第二天解決。
宋舒韻更加恃寵而驕,隻覺無論她做什麽,溫晏都不會生氣。
這一次也一樣,宋舒韻不會在溫晏麵前低頭,依舊等著溫晏來哄她。
可是一周過去,溫晏依然沒有主動和解的意思,甚至連晚安都不和宋舒韻說。
宋舒韻從小到大都沒有受過這氣,幹脆也不回他們一起租的房子裏住。
正是寒假,宋舒韻以為溫晏回到泉城,也沒有過多詢問。
也是這時,宋舒韻接到高中同學的電話,得知班主任去世,葬禮在國外舉行。
宋舒韻毫不猶豫地訂機票,和言煦一起飛往另一個國度為恩師料理後事。
宋舒韻雖然不是班上學習最好的學生,但和班主任的關係很好。
這實在是一位桃李滿天下的老師,即使她在退休後遠居國外,也依然有眾多學生來送她最後一程。
那段時間宋舒韻心情低落,沉浸在悲傷情緒中,連手機都不怎麽看。
所以她錯過溫晏的電話。
等到葬禮結束,宋舒韻接到的第一通來自國內的電話卻是醫院。
溫晏意外車禍,現在躺在重症監護室,昏迷不醒。
聽到這個消息的宋舒韻直接昏過去,強撐著精神和言煦回國,連行李都沒有放下就直奔醫院。
溫晏的情況並不樂觀,醫生甚至說病人的求生欲望並不強烈。
宋舒韻茶飯不思,日夜守在溫晏身旁。
溫宴的父親溫茂和母親江琴也是如此,縱使心中和兒子有諸多矛盾,可一切事情在溫晏的生命麵前,都顯得渺小。
在重症監護室五天,溫晏還是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