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岸山回憶*——

[在你認出我,我也認出你之前,我們之間的緣分,已經漫遊了彗星般的年代。]

“謝雲霽,這是我的名字。”

“是你誇過的雲銷雨霽,掃除陰霾,充滿希望的好名字。”

“在你七歲那年,我們做過鄰居,我和祖母當時就住在你和春姨的隔壁。”

“我們還一起經曆了……”

“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你告訴我,昭昭,你還想留在這裏,留在楚家嗎?”

“……”

“好,我會帶你走。”

“沒有你的同意,誰也不會找到你。”

……

——醫院——

楚滕麵露喜意地來到醫生麵前:“成醫生,謝謝您,我們家小望這是脫離生命危險了吧?”

“多謝您醫者仁心,妙手回春!”

成醫生麵容嚴肅:“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目前病人已經,初步脫離生命危險,但還是要留在監護室裏繼續觀察,以防病症反複,另外……”

楚滕聽到“另外”,一顆心都快提到嗓子眼裏去了。

成醫生:“病人後腦受到重物撞擊,出現顱內出血症狀。”

“顱內出血?”楚滕身形一晃,如果不是他及時扶住了身側的承柱,幾乎要就此軟倒下去。

成醫生繼續道:“具體來說,是腦內出血。”

“病人的腦實質內血管破裂,直接損傷到腦組織,有極大可能會導致嚴重的神經功能障礙。”

“短期後遺症是會出現頭暈頭痛,惡心嘔吐,以及記憶障礙等不適症狀。”

“長期來說,病人的認知功能會產生障礙,如注意力不集中,思維遲緩,判斷力下降等。”

“還有病人的運動功能,也有可能會產生障礙,出現肢體麻木無力,甚至偏癱等可能。”

“偏癱?!”楚滕幾乎是失聲喊出這兩個字的。

“成醫生,我們家小望是賽車手,他的運功功能,不能出問題啊!”

“抱歉。”成醫生垂眸道:“我會盡力的。”

盡力?

楚滕眼露懇切:“成醫生,賽車對小望真的很重要,他不能成為一個廢人啊!這些後遺症真的就無法避免嗎?”

成醫生在聽到“廢人”這兩個字時,麵上遺憾的表情微微一滯。

成醫生麵容沉肅:“病人還是有極大可能,能恢複到盡可能不影響到,病人正常生活狀態的。”

“所以,貴公子並不會成為廢人,您要對您的孩子有信心,日常多安慰鼓勵,以幫助孩子複健,重建認知能力為主。”

“……”楚滕默然十數秒,最後抬起頭時,眼底斥滿紅血絲:“你隻告訴我,他以後還能做賽車手嗎?”

成醫生長歎一口氣,知道麵前的人,是根本沒有把他的勸告,聽進心裏一句。

但既然患者家屬問了,他作為醫生,也隻能誠實相告。

“不可能。”

————*

是不可能,而不是不能。

楚滕目送成醫生離開後,強撐著挪了幾步,直到見到了連座的休息位,他才癱坐下來,滿麵頹然。

怎麽會這樣?

小望不能賽車了……

下半年就又是世界性的F2方程式賽,如果小望能在F2上摘得桂冠,或者哪怕隻是取得靠前一些的名次,就能奪取到從F2晉升F1的機會——

那小望就能備戰F1,成為真真正正的賽車明星!

F1,一級方程式賽車,是全球最高級別的單座方程式賽車比賽,有“賽車運動的皇冠”之美稱。

那也是小望一直以來,都狂熱追逐的夢想之冠。

但現在,一切成空!

如果楚望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二代子弟,玩賽車也隻是找一群狐朋狗友,集資辦什麽私人性質的賽車俱樂部——

看著轟轟烈烈,其實就是個敗家的興趣愛好。

那楚望被廢,楚滕不會如此心痛。

可楚望玩賽車,不是那群有錢沒處花,瞎找刺激的紈絝子弟。

他是真真正正在賽車上闖出了成績,奪下了多次世界性比賽頭名的人。

楚望在賽車上的成績,是可以直接提升楚家聲望的。

可現在……

楚滕心痛得快呼不上氣。

他腦袋亂哄哄一片,原本見楚望出了搶救室,他還想要立刻前去看一下這個好不容易才搶救回來的兒子的。

隻是遇見了成醫生,他便多問了幾句。

但誰能想到,會問出這樣的惡果?

楚滕按著心口,顫著手去摸隨身帶著的降壓藥。

他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完全不知道,該怎麽麵對現在的楚望。

更不知道該怎樣,將這件事告訴自己的兒子。

楚望是他的小兒子,他雖然麵上嚴苛,多有訓斥,可這是他的幼兒,他怎麽可能不疼?

腦出血,認知功能障礙,運動功能障礙……這簡直是在剜他的心啊!

“腦後受了撞擊……”

楚滕視線放空,忽地想到他的二兒子楚敘出來後,也曾渾渾噩噩地說——

【風太大了,有根手臂粗的斷枝,照著我後腦砸過來……】

【如果不是小昭及時推開我,我現在……早就不知道還在不在這裏了】

【後來小昭就扶了媽媽先走】

【之後,泥石流衝下來,我們就失散了】

【所以小昭出來了嗎?爸,你有看到小昭嗎?】

【……】

同樣是樹枝砸過來,楚昭在救下楚敘之前,甚至都沒有和楚敘同行。

那樣大的風雨,楚滕自己走在其中,都很難看清前路。

可楚昭居然能眼疾手快地救下楚敘,之後還護著阿瀾繼續前行……

阿瀾剛被救出來時,口中一直喊著楚昭的名字。

他還以為是阿瀾被山塌和泥石流嚇到,所以又神誌不清了。

因為這件事,楚滕還一直在咒罵楚昭,覺得那時會遭受到這樣的災厄,全部都是楚昭的錯。

如果不是楚昭,一切都不會發生。

還是楚敘和他說了這些話後,楚滕才知道自己是誤會了楚昭。

可當時就算知道真相,他的麵子也不容許,他為說出口的罵言道歉。

但現在——

楚滕是真的有些懊悔了。

小昭沒有和楚敘並行,都能在發現危險後,及時救下楚敘。

可楚芙與小望一路同行,為何就這般廢物,任由那斷枝砸傷了小望的頭?

若果她這個做姐姐的,能再上些心,機敏一些,冷靜一些,而不是遇事隻知道哭哭啼啼,害得小望不僅得保護她,還得安慰她……

小望怎麽可能會出事?!

都是家裏的女孩,她為什麽就不能像楚昭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