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瀾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手執簽筒,閉目站在佛前虔誠許願,許願產女平安,她和阿滕,還有小璋,小敘,以及尚未出生的女兒,他們要永遠幸福。

做最好的一家人。

簽筒在她手中搖晃三次,一枚木簽應聲而落。

她躬身下去,想要拾起那枚木簽。

可就在文瀾的指尖,剛點觸在那枚木簽上,木簽就碎裂開來,和風化作齏粉。

文瀾怔住,眼前的一切景象,都開始變得虛無。

模糊不清,叫她看不清楚。

文瀾下意識向前追了幾步,神佛對她揮揮手……

下一瞬,文瀾眼前的景象徹底變了。

從供奉著佛像的廟宇,變成山石林立,泥濘難行的山間。

雨下得很大。

文瀾隻是剛踏入雨中,渾身的熱度就被冷雨帶走。

她像失巢的雛鳥一樣,在暴雨中瑟瑟發抖。

到處都是雨,文瀾找不到躲避的地方。

四下很暗,穹頂像破開一條與天並長的裂縫,才會讓這場大雨如此浩烈,聲勢宏大到像要吞沒天地。

文瀾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

耳邊有嘈亂的喊聲,夾雜著她的名字。

文瀾努力去聽,可雨聲好大,她連半個完整的字句,都聽不真切。

沒有能幫她的人。

文瀾隻能自己走。

她扶著粗糲的樹幹,沿著一線微光,步履艱難地向前行。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陡然開闊後,出現在文瀾麵前的,是一個小小的墳塚。

這樣的雨夜,還是在除了她,像是再沒有其他人的山林,遇見一座墳塚……

文瀾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不害怕。

她甚至還走上前,走到那墳塚前。

夜色更黑了,穹頂劃過一道閃電,劈亮大半個天地。

文瀾瞪大眼睛,在墳塚的正上方,豎著一根木簽。

———*

“啊!!!”

文瀾驚叫出聲。

趴伏在文瀾床邊的楚滕驀地驚醒,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俯身去摸文瀾的額頭。

與灼熱的燙度同時感應到的,是浸濕滿手的冷汗。

楚滕麵色沉下來,趕緊按下傳呼鈴。

“阿瀾,我就在這裏……”

文瀾渾身都在發抖,嘴唇不住地顫動著。

楚滕皺眉,低首去聽。

“昭……小昭……”

“救……昭……”

楚滕的麵色徹底冷下來。

他握緊文瀾的手:“楚昭沒事,你先顧好自己的身體。”

文瀾依舊在抖,甚至被楚滕握在掌中的手,也掙紮著想要抽回來。

楚滕眉頭皺得更深:“阿瀾,你的小昭沒事,小昭沒事。”

“她好好的,也在等著你醒來。”

“你不要擔心,小昭沒事……”

楚滕將這些話顛來倒去,說了三四遍。

文瀾才像是終於放下心來一般,身體不再發抖,原本驚恐不安的神情,也平緩下來。

等醫生進來後,楚滕就先出了病房。

他坐在病房外的連座上,視線放空,落在遠處急診室門口的紅光上。

不知為何,楚滕忽地想到,在幾個月前,他好像也像今天這樣,坐在病房外的等候席上。

隻是那時候,他滿心滿腹都是揮灑不盡的怒氣,因為他覺得楚昭是自討苦吃,沒病裝病。

為的就是讓他丟人。

尤其是,楚昭之前和商闕鬧得那麽難堪。

本來是商家父母都上門拜訪,甚至互相交換信物,兩家結盟,彼此共利的大好事——

可最後,成了一門兩女爭一男,一場徹徹底底的鬧劇。

無論是他們楚家,還是商家,最後都挺沒臉的。

楚璋當然會覺得惱怒。

但現在,再次想起這件事,他竟然覺得恐懼。

楚昭真的沒事嗎?

現在還在急救室裏的小望,也真的能平安嗎?

還有楚璋的腿,楚璋的腿真的沒有後遺症嗎?

他想不明白。

隻是一場和平常沒什麽不同的出行,隻除了加上了楚昭,其他的都沒什麽變化。

怎麽偏偏就這次,出了這樣的災禍?

所以楚昭真的是災星,他沒有罵錯她,他沒有錯。

不然為什麽就這次出事了?

可災星為什麽會到現在都沒有消息?

災星不應該是克完全家,都不會出事的嗎?

————*

“謝先生,您之前申請的飛行計劃已經批準,祝您旅程愉快。”

“謝謝。”

謝雲霽坐在床邊,握著榻上人蒼白瘦弱的手,眸光柔和似月光。

他掛斷電話,在榻上人又一次抽搐**時,俯身輕輕哄拍她的肩背:“不怕。”

“昭昭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