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大顆大顆的雨滴從天空墜落,先是斷線垂珠,很快瓢潑淋漓,成破天之勢,一發不可收拾。

雨中山道分外地滑,楚滕扶著文瀾,走得小心翼翼。

楚璋也趕緊跟上去:“要不要再回山上?”

話音剛落,狂風席卷著暴雨,撲了他滿身滿臉。

楚璋腳下一個沒踩實,險些跌進泥汙裏去。

“大哥,小心!”楚敘及時將人抓住。

現在正好是在半山腰,一行人進退兩難。

楚望抬臂抹去臉上的冷雨,語氣凶狠:“都是楚昭!”

“如果不是她,我們也不會被困在半山腰!”

這話剛落下,一道閃電劃破天空,照出陰霾如黑淵的穹頂。

楚璋看了眼天,心頭的不安感,愈演愈烈。

他頂著風雨回頭:“別抱怨了,先下山要緊。”

“小望,你扶好小芙,兩人彼此照看著,小心腳下的路。”

楚璋:“小芙,你怎麽樣?還能撐住嗎?”

楚芙被暴雨打得快睜不開眼,勉強回複道:“我沒事……大哥,你也小心。”

“二哥把外套給我穿了,我能撐住。”

楚璋稍放心了些,他反握住楚敘的手臂:“小敘,我們分別去扶住父親和母親。”

“隻他們兩個一起的話,我不太放心。”

楚敘下意識點頭,想起雨幕太大,楚璋估計看不清,他才揚聲道:“好。”

……

路越來越難走,足下一片泥濘,楚敘淌在其中,深一腳淺一腳的,好不容易才到文瀾的另一邊。

楚敘扶住文瀾的手臂:“母親,你有沒有事?”

雨聲太大了,文瀾先是因為宋慧春的事,精神恍惚,現在又澆了冷雨,麵色蒼白如紙。

此刻楚敘說話,她也沒有聽清。

楚敘眉頭皺起,扶在文瀾手臂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母親狀況不太對。

得趕緊下山才行。

至少,也得找個地方先躲躲雨。

楚敘心中焦急,四麵搜尋著能夠暫避風雨的地方。

也是在這個時候,狂風再起,雨珠像是傷人的銳器,拍打在外露的皮膚上,激起一陣又一陣冰冷的痛意。

楚敘扶住文瀾,盡可能用自己的身體,去為文瀾遮擋冷雨。

雨好像更大了。

整個世界都被雨聲吞沒,喧囂的,連綿的,擊打在山石上,林木上,還有一浪重過一浪的風。

人行走在其中,就像是隻身在海浪中行船。

楚敘耳邊一陣陣的轟鳴,視線早就被雨水模糊,看不清前路的半點。

剛才還能聽見,楚璋囑咐大家小心的聲音,可這時候,除了雨聲,楚敘竟再聽不到一點旁的動靜了。

楚敘隻能將文瀾扶得更穩一些,腳下的步伐也在不自覺間,越來越慢。

“快避開!”

似乎有什麽喊聲,從極遠又極近的地方傳來。

楚敘凝神努力去聽,卻隻聽到了樹枝折斷的哢嚓聲。

這樣的暴雨天,樹枝會被風吹斷,也並不是什麽稀罕事。

楚敘腦中還混沌著,下一瞬,一隻手從斜後方伸來,將他狠狠向右前方一推。

楚敘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帶著文瀾一起栽倒。

但他及時鬆了手,左腳踩進汙泥裏,整個人也半跪下去。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楚敘身形顫了下,分不清是因為這漫天的冷雨,還是肉體撞擊在尖石上,隨即蔓延開來的鈍痛。

楚敘遲緩又艱難地回頭看去,在他身後,自己剛才正站著的地方,橫倒著一根小臂粗細的林木斷枝。

如果不是……

楚敘視線右移,雨實在是太大了,他用力地眨了下眼,才勉強看清了正扶著文瀾的身影。

是楚昭。

是他剛才從頭到尾都沒有想起的人。

“小……”楚敘喉間幹澀一片,從沒有像此刻這樣覺得,隻是叫楚昭一聲小名,都覺得艱難起來。

……

但楚昭沒有看他。

她像沉默的護衛者,扶著文瀾繼續在雨中,小心翼翼地慢行。

楚敘撐在地上的手,緩緩收緊,又頹然地放開。

冷雨依舊在下,催命一般,絲毫沒有止息的意思。

四麵都是雨聲,在山林間回環**開,像高亢又狂亂的鼓點,一重又過一重,聲勢浩大地要將一切,推至高點,高點,最高點。

楚敘從原地站起,回身望向後方,在漫天的雨幕中,他看到了石土林木交織的深褐洪流。

從山頂奔湧而來,恍若天瀑。

“山體垮塌……”

“不!是泥石流!”

楚敘瞳孔放大:“母親!小芙!”

楚敘向前跑了幾步,又驀地停住,右後方那是不是小芙?!

他奮力地向楚芙的方向跑過去,高聲喊著:“往兩邊跑!避開流體!”

雨聲將楚敘的聲音吞沒。

深褐色的洪流又將雨聲吞沒。

一切喧囂到極點。

一切死寂下來。

————

“快,這裏還有一位男士!”

“他還醒著,腿部有折斷傷,無明顯出血現象。”

楚璋麵色慘白的被救援人員,抬到了山下圈出的臨時醫療點。

等醫療人員給楚璋,做完初步的傷情處理後,早就等在一旁的楚芙,立即紅著眼睛撲上去。

“大哥,你有沒有事?”

“嗚嗚嗚你的腿怎麽了?我好害怕,我差點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小望為了救我,腦袋被飛過來的樹枝砸傷了,到處都是血……我用衣服去捂,怎麽都止不住。”

“之後又遇上了……嗚嗚遇上了泥石流。”

“如果不是二哥,嗚嗚嗚我和小望都已經死了。”

“可是醫生說小望狀況很不好……已經先往醫院送了,說要立即搶救……”

“大哥,都怪我,小望是因為我才……”

“如果他真的出了大事……嗚嗚嗚怎麽辦?他會不會有事……”

楚芙握著楚璋的手,哭得泣不成聲,她怕得渾身都在發抖,眼淚撲簌簌地落。

楚璋閉了下眼睛,此刻他右腿痛得厲害,剛從半昏迷的狀態清醒過來,就要麵對哭成一個淚人的楚芙……

楚璋努力穩住自己煩亂的心緒:“母親呢?父親怎麽樣?還有小敘。”

“他們如何了?”

“嗚嗚嗚母親很不好,受了驚嚇還發了高燒……她還一直要往回跑,口裏也在說著我們都聽不懂的話……”

“父親已經和母親先去醫院了,我們這邊估計也馬上要走了。”

“二哥也是,是和父親母親一起走的。”

“我受的都是皮外傷,又實在不放心大哥,我才求了醫生留下來的。”

“幸好。”楚芙握緊楚璋的手,側臉依賴地貼上去:“幸好大哥你沒事,我等到了……我真的好害怕。”

“如果你也出事……不,我就知道大哥不會有事的,你沒事就最好了!”

楚芙情緒失控,說得顛三倒四。

楚璋看著這樣的妹妹,眼神卻柔和下來,就恍若凝沉的冰雪消融了一般。

楚璋:“對不起,哥哥讓你擔心了。”

“哥哥沒事,謝謝小芙還專門留下來等哥哥。”

“你都傷到哪裏了?痛不痛?醫生有沒有幫你包紮?”

“有處理過的,我都是皮外傷,真的沒關係的。”

楚芙眼裏滿是後怕:“嗚嗚……哥你沒事就好。”

“別怕。”楚璋抬起另一隻手,安撫性地摸摸楚芙的發頂:“大家都好好的。”

“爸媽,小敘,還有小望,小望也肯定不會有事的。”

“我們……”楚璋表情微怔,忽地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漏掉了一個人。

楚璋看向楚芙:“楚昭呢?她也去醫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