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城,明珠廣場——

紅綠燈間隙,謝雲霽按低車窗,向外看去。

對麵,明珠大廈正中的巨型公屏上,是一位黑裙少女坐在鋼琴前,閉眸彈唱的模樣。

透徹幹淨,直入人心的歌聲,從風中影影綽綽地傳來。

“聽過太多悲傷故事的傳說。”

“現實生活比起劇情更難過。”

“我的目光慢慢墜落,你說什麽不再心如刀割。”

謝雲霽凝視著公屏上的身影,久久的,深長的,像一隻蝴蝶,駐足在夜色。

“那是誰?”

司機不明就裏,下意識問:“什麽?”

坐在副駕上的文特助反應過來,順著謝雲霽視線的落點,也看向窗外。

文特助:“我查一查。”

紅綠燈恰好切換,後方傳來催促的鳴笛聲,司機一時間有些猶豫,從前視鏡去看謝雲霽。

“走吧。”謝雲霽收回目光,視線下墜,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在他攤開的掌心裏,有一道斜貫半個手掌,被利器所傷後留下的狹長疤痕。

這道疤痕,從他十一歲那年,和祖父一起去往國外時,就已經在他的掌心。

到現在,已經十三年過去。

隻是,謝雲霽依舊沒能記起,這道疤痕是因何而來。

它和他丟失的那段記憶一起,沉沒在他的腦海裏。

……

——歲安醫院——

楚昭做了一場夢。

夢裏她不是楚家的女兒。

而是一個被春姨撿到的棄嬰。

春姨沒有女兒,但曾經有過一個兒子。

那是一個乖巧聽話,看到春姨被賭鬼丈夫毆打時,會奮不顧身,用他的小小身體,護在春姨身前的,天使一樣的好孩子。

可春姨失去了她的兒子。

楚昭也失去了她的家人。

在一個春天,到另一個春天,她們相遇。

兩個失去一切的人,因為擁有彼此,得以重新開始。

那是春姨的新生,也是楚昭的新生。

是億萬個不可能中,最不可思議的奇跡。

可是奇跡會消失。

……

“抱歉,我們盡力了。”

“您再進去看一眼吧。”

“這是病人遺留的手機。”

“楚小姐!楚小姐!”

……

——春姨絕筆*——

【這些年來,我對你始終抱有一份愧疚】

【從你還是嬰兒,小小一團時,我就在你身邊】

【我看著你,一點一點長大,看你從對家人充滿期待,到習慣失落,再到痛苦不堪,甚至想要逃離】

【我看著你,反複尋找自己的錯處,像修剪花苗一樣,修剪自己】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想問他們為什麽不肯愛你】

【……】

【所以,我開始懷疑,這一切會不會是我的錯?】

【在你很小很小,什麽都不懂,隻想要媽媽和爸爸的時候——】

【我是不是不應該,和你講那麽多溫情動人的親情故事】

【是我讓你充滿期待,所以落空時,你才會這麽痛苦】

【可是昭昭,如果真的再來一次,對著你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

【我想我還是不會忍心,讓孩童眼中的光亮熄滅】

【很抱歉,我沒辦法陪你更久了】

【但我永遠愛你】

【在我的心裏,你早已經是我的女兒了】

……

——楚家——

楚滕皺眉看向楚璋:“小璋,楚昭人呢?”

“你昨天下午不是去看她了嗎?怎麽到現在,人還沒有帶回來?”

楚望夾了一隻蝦,聞言嗤笑一聲:“這有什麽稀奇的,肯定是她不願意回來唄!”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嗎?”楚滕麵色沉下來:“你最近怎麽回事,一到和楚昭有關的事,就跟被瘋狗咬了一樣,火氣這麽重!”

“爸?”楚望放下筷子,隻覺得難以置信:“是楚昭天天給咱們家招禍,你居然還說我是瘋狗?”

“行行行,你閉嘴吧。”楚滕不耐煩地擺手:“吃好了沒,吃好了趕緊滾。”

“最近也去找點正經事做,別天天待在家裏!”

“我哪兒天天待家裏了,這是放暑假了……”

楚璋皺眉打斷他:“小望。”

楚望心氣不順地放下筷子:“行行行,我走。”

“反正就大哥二哥是你兒子,我算什麽呢?”

楚滕:“你……”

“爸。”楚璋攔住楚滕:“小望也是因為家裏的事著急,他昨天一直在公司,和我的特助一起處理網上的輿論。”

“也是今天淩晨才回來,忙這麽久,心裏有氣也是正常的。”

楚滕歎口氣:“倒是我錯怪他了。”

“現在網上的情況怎麽樣?”

楚璋將平板遞過去,調到楚昭的知博大號,星月兔的首頁。

“您看看,輿論的風向已經變了。”

……

【就知道太太是無辜的,太太能畫出那麽可愛的小蝸,怎麽可能會是一個貪婪冒進,品德低下的抄襲者呢?】

【之前那些說脫粉太太,還有聽風就是雨,隨意辱罵太太的人呢?】

【直接看這幾個視頻,參賽作品重畫,還可以硬說成是太太在模仿】

【但之後那幅《心燈》呢?誰看了心燈,還能說太太是在刻意抄襲她哥哥的畫風?】

……

【反正我學畫的表哥說了,沒錯,就是之前那個點評太太參賽作品的表哥】

【他看了太太對自己參賽作品的文字版詮釋,也拿著太太發的那幾個視頻,去找了自己的老師,一位德高望重的繪畫界前輩】

【對方說太太基本上是沒有抄襲的可能的】

【尤其是第二幅《心燈》,直接將楚昭從前陰鬱低沉的畫風,和參賽時溫暖明豔的新畫風,結合在了一起,有一種打破黑暗,重獲新生的開闊感】

【我表哥說,老前輩看完後,都想挖蘇教授的牆角了】

……

【誰知道楚昭新畫的那幅,是不是由旁人代筆,說不定又是她哥哥的作品呢】

【反正都姓楚,又是自己的妹妹,遇見這種事,就算為了家裏的產業,也肯定是要幫著楚昭,把醜聞往下壓啊】

【行,你隨便胡說八道,反正傻子這麽多,也不差樓上一個】

……

【我也是藝術生,抄不抄襲我不清楚,但是看了非倍速的,太太作畫原版視頻的我,隻想給太太磕一個了!】

【這麽短的時間,這麽清晰的創作思路……嗚嗚嗚我也想要太太的同款神仙手!】

……

【你們看錄像右上角的時間了嗎?從抄襲爆出後,全網一直在罵楚昭,就連我們這些粉絲,也因為太太的不回應,而傷心失望,覺得太太可能是心虛了】

【但在楚昭的哥哥和老師都不回應的時候,楚昭居然還能沉得住氣,用畫畫的方式回擊抄襲謠言……】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了,楚昭真的是一個很優秀,內心也很強大的人】

【我不敢想,如果我遇見這樣的事會怎麽樣】

【如果她真是抄襲,在繪畫上毫無底氣,那她根本就不敢選擇這樣的回應方式,隻會找人來辟謠,或者用其他公關手段】

……

【是啊!頂樓上!畫得好不好我們可能看不太出來,但人能不能畫畫,還是一目了然的】

【蘇教授回應了!實力護愛徒!而且外網新銳賽官方也放話了,說確定楚昭選手並沒有抄襲!】

【真的是我們國家的人,拿下了新銳賽的第一名!】

【造謠的人都應該受到懲罰!還有,你們欠楚昭一個道歉!】

楚滕滿意的笑起來:“好啊,官方也發話了。”

“對了,小敘還沒有聯係上嗎?記得讓他親自上網,解釋一下失聯的原因。”

“別在這種局麵大利我們的時候,反而因為就他沒有澄清,被這些鍵盤俠誤傷了。”

楚璋點頭:“好,我明白的。”

“嗯。”楚滕滿意點頭:“一會你再聯係下小昭,讓她晚上回來吃飯。”

楚璋表情微滯,但還是點了點頭。

“對了,小芙呢?從昨天就沒見到她了,她去哪裏……”

楚滕的話還沒有問完,放在一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楚滕眉頭微皺,但還是接了。

“您好,這裏是歲安醫院,請問您是楚昭的父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