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春醫院——

“你好,我想問下,401間的病人楚昭,現在在哪裏?”

“稍等,我為您查看下。”

“抱歉,您查詢的病人於今日上午九點,已經辦理出院了。”

“出院了……”楚敘神色微怔,小昭居然都沒有告訴他一聲。

以往他工作再忙,小昭也會時不時和他這個二哥,說一下她自己的近況的。

楚敘眼尾微垂,那雙桃花眼因他此刻的失落情態,而愈顯瀲灩,叫人見之忘懷。

護士直麵這份美貌,呼吸都放輕了些:“楚先生,還有什麽能幫到你的嗎?”

“我想了解我妹妹這次生病的具體情況,可以告知我她的主治醫生,和看護她的護理人員名單嗎?”

“好,我向上麵請示下。”

——半小時後,院長辦公室——

“我已經了解,我妹妹楚昭這次的發病情況,以及……空氣栓塞引發的搶救一事。”

楚敘看著院長,眉眼間難得褪去那份柔和,顯出G都貴公子的氣勢。

“我希望,這次楚昭會空氣栓塞的原因,隻停留在我們雙方的疏忽。”

“而不是旁的什麽。”

“尤其是——”

楚敘神情冷沉:“那些說是我另一位妹妹,小芙說要親自照護楚昭,不讓其他護士進來,才會害楚昭空氣栓塞……”

“這樣的言論,等同造謠,我不希望再從貴院人員口中流出。”

“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院長麵色難看得厲害,卻還是要給麵前這位年輕人賠罪。

“明白,是我沒管理好下麵的人,我會拿出態度來,堅決杜絕這些傳謠亂象。”

“有您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楚敘神色溫和下來,含笑道:“最近從S市新運進一批醫療器材,您有需要,我先往您這裏送一批。”

“好,好,謝謝楚先生。”院長神情舒展:“中午我做東,邀您去雲生樓用餐,您可千萬要賞光啊。”

“那就卻之不恭了。”

——*

“大哥?你怎麽這個時候打過來?”

楚敘接通電話,神情有些意外。

楚璋:“我聽傭人說,你剛下飛機就轉道去了醫院,楚昭現在怎麽樣了?”

“小昭已經辦理出院了。”

“是麽?”楚璋聲音冷淡:“她空氣栓塞的原因查出來了嗎?”

楚敘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他倚靠著窗台,簾幕半遮,神色也晦暗不明。

“查出來了。”楚敘語氣平靜:“就是醫護人員沒上心的意外。”

“涉及人員,我已經聯係院長去處理了。”

楚敘微頓:“另外,商闕後來有再看過小昭,不過當時小昭仍在昏迷,兩人沒有溝通。”

楚璋:“我知道了。”

楚敘掛斷電話,無意間看見,通訊曆史記錄裏楚昭的名字。

像被刺傷般,他按滅了屏幕。

——Z3車庫附近——

天色暗淡,空中飄著絲霧般的雨,楚昭站在玻璃櫥窗外,看著細雨一點點潤濕地麵。

手機在衣兜內震動,是一條由楚望發來的定位信息。

雲瀾山。

楚昭垂眸,在手機地圖上將雲瀾山的位置放大。

這個地方,距離她秘密安排春姨,居住療養的歲安醫院很近。

是再合適不過的,能讓她不被任何人發現,就能去探望春姨的機會。

楚昭將手機收回兜中,沒再猶豫,就這樣踏進了霧雨中。

——雲瀾山——

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來自同一人的未接來電,已經將整個界麵列滿。

楚昭沒去接。

大概隻有在這種時候,她才能從弟弟身上,汲取到一絲被對方需要的感覺。

但如果把這樣的被需要,都當做是支撐自身的養分——

那她的人生,隻會更可悲吧。

楚昭握緊方向盤,目光落在正前方,心緒已徹底放空。

此時日影西斜,夕陽漸落,濃彩般絢烈、火燒一樣的霞光,在天邊鋪陳開來。

漫天的紅,就像某種不祥的先兆,血影般蒙遮了她的眼。

楚昭心頭莫名有些不安。

楚望很小就學習賽車,天資與實力俱佳,像今天這樣私下同旁人賽車,也並不是第一次。

不會有什麽事的。

楚昭踩下油門,SA驟然提速,如同一道銀色閃電,掠向這場賽事的起始點。

————

“哦,來了來了!”

“真帥啊,不愧是SA!這次賽完也不知道,能不能向楚少借上兩天……”

楚昭推開車門,沒有管圍簇擁過來的人,下車就徑直走向了兩三米開外,單手插兜神情不馴的楚望。

“為什麽不接電話?”楚望的語氣很不滿。

楚昭沒有回話。

應該要像她曾經做過的那樣,將車鑰匙遞給楚望,再自覺找到一個不會礙事的地方,沉默看完楚望比賽的全過程。

亦或者是,給完鑰匙,在楚望不耐的驅逐聲中,隨便怎麽自己走回去。

如果——

如果不是抬首時,乍然窺見山路後段,明黃色的標識牌,和上麵赤紅的叉號,她應該會是這樣做的。

楚望伸出的手握了個空。

他看著麵前將遞出的鑰匙突然收回,甚至還後退了一步的楚昭,麵上的厭煩幾乎要滿溢出來。

“你又在搞什麽?”

楚昭沒理會楚望,轉頭看向她記憶裏,一個和楚望不太對付的人。

“陳垚,上麵的路出了什麽問題?”

“啊?”陳垚忽然被叫,人還有些懵。

但當他注意到楚昭和楚望,一個賽一個的難看麵色後——

他忽地來了興趣,湊上來笑嘻嘻道:“姐,沒什麽問題啊。”

“就是上麵有兩三處地方,正在維修而已。”

“不過維修也隻是在修護欄,路麵是沒問題的。”

“而且——”陳垚故意拖長音,笑道。

“對我們楚少來說,有沒有護欄,又有什麽關係呢?完全不影響的~”

怎麽可能不受影響。

雲瀾山,據楚昭所知,楚望並沒有來這裏跑過,今天應該是第一回。

不過這裏,楚昭倒是來過幾回,上麵具體是什麽情形,她再清楚不過了。

二十一道拐,全長4.7公裏,垂直落差將近三百米。

且前後段還各有一處U字彎,內高外低,陡坡急彎,稍不謹慎就是車輛側翻,人死車毀的後果。

以楚昭對雲瀾山這段盤山公路的地形了解,出問題立了警告標識牌在那裏的,正是最後一處“奪命U字彎"的所在。

楚昭的神情徹底冷下來。

厚重的劉海幾乎要將她雙眼遮住,烏黑長發又是披散的狀態,加上楚昭是剛從醫院出來不久,外露出來的麵部,瞧著便慘白得厲害……

陳垚看著這樣的楚昭,有些緊張地吞咽了下口水,忽然間就不敢再打趣下去了。

楚望的這個姐姐,真的很像一隻從水裏爬出的陰鬱女鬼。

無論他看多少次,都還是適應不了半點。

也怪不得,楚望在外麵半個字都不願意提,口中的姐姐也永遠都隻會是楚芙。

而不是這個真正意義上,和對方有血緣關係的楚昭。

“你問夠了沒?鑰匙給我!”

“不會給你的,找刺激和找死是兩碼事。”

“你——”

像是有些意外,一向在他麵前溫馴的楚昭,居然也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來。

錯愕過後,比之前更重更深的煩躁,攀上了楚望的眉眼。

他冷嗤一聲:“楚昭,什麽時候也輪得到你來管……”

“怎麽吵起來了?是楚少後悔,不想比了嗎?”

蘇京墨含笑的聲音,在兩人對麵響起。

他攤開手,做無奈狀。

“可是怎麽辦?生死協議都簽了,賭約賭注也寫得清清楚楚。”

“反悔的話……”

“不會反悔的。”楚望直接打斷:“我……楚昭!”

他目眥欲裂,領口卻被楚昭攥緊,人也被楚昭抬膝,幹脆利落地壓製在了旁側的指路牌上。

是鐵質的方形柱。

楚望猝不及防下,背部狠撞上去,發出一聲極沉重的悶響。

周圍人都被這一幕驚住,一時間,四麵鴉雀無聲。

楚望的麵色已經難看到了極致,但楚昭不在乎。

她盯著楚望的眼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楚望都要被這話氣笑了,這話難道不該他問楚昭嗎?

“你……”

“你有把握每次都能從賽場上活著下來嗎?”

“有想過今天的事傳回家裏,他們……”

楚昭頓了頓,還是說完道:“會有多擔心你嗎?”

“你把自己的命,賭在這種玩笑般的場合裏。”

楚昭手上力道加重,深黑的眸底像是有野火在燒。

“楚望,你的命原來這麽輕賤嗎?”

“你……”楚望近距離對上楚昭的眼神,不知為何,滿腔的怒火忽而一滯。

他喉頭發緊,竟不敢去看楚昭那雙,像是被憤怒點亮,明明生輝的眼眸。

“關你什麽事。”楚望這樣說著,聲音卻明顯低下來。

“你又懂什麽?”

“爸和媽的結婚紀念寶石【輝瀾】都押上了,不比難道讓我直接送蘇京墨?”

“你話這麽多,難道你能替我比?”

“紀念寶石……”楚昭神情驟冷,抬腿一腳踹在楚望的腹部。

不理會瞬間彎弓成蝦米的楚望,她回身看向蘇京墨,劉海下一雙貓瞳冰冷透徹。

“你確定要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