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現在感覺怎麽樣?”
護士小姐眼含關切的注視著,病**蒼白虛弱的少女。
楚昭喉間有些幹澀,沉默幾秒,才啞聲道:“謝謝,我……很好。”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對方:“可以麻煩您,幫我拿過來我的手機嗎?”
護士小姐怔了一下,隨即露出親和的微笑:“當然。”
但先手機遞過來的,卻是盛好水的紙杯。
護士小姐的聲音很溫柔:“這是溫水,稍微喝一些吧。”
是來自陌生人的關懷。
楚昭斂眸,她接過紙杯,觸手溫熱,聲音更幹澀了:“……謝謝。”
她泛白的唇,才剛貼上紙杯的邊緣,另一隻手緊握著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弟弟】
顯示屏上的備注,讓楚昭的瞳孔都放大了些。
她沒想到,楚望會打過來。
楚昭到底沒有依照護士小姐的好意,去喝下這杯溫水,而是第一時間就接通了這則電話。
“小……”
“楚昭!你怎麽才接電話?我給你打那麽多通,你故意不接是不是?!”
語氣是一貫的凶。
隔著電話,楚昭都能想出那頭,楚望桀驁張揚的不馴模樣。
“沒有故意,我……”
“停!別說廢話!”
楚望簡單粗暴的打斷她,直白質問道。
“你為什麽要在姐姐的訂婚宴上鬧事?”
“你知道姐姐因為你,現在有多難堪嗎?”
“你害她成了整個G城的笑話!”
【姐姐】
是楚芙,卻不是她。
他在為楚芙不平,而不是為她。
楚昭握緊手機,指節隱隱泛白。
“……你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楚望毫不猶豫:“不然呢?你以為我很願意和你說話?”
“你一天天就不能消停點嗎?就知道讓我們全家丟人!”
“我姐出醜,你又能占得了什麽好?”
“你姐……”那她呢?
她難道就不是他的姐姐嗎?
“爸媽他們當初,到底為什麽要接你回來啊!”
【當初就不該接你回來!】
熟悉的用句,熟悉的嫌惡。
楚昭將那句沒能說出口的問話,生生咽下,就像吞下一柄寒涼鋒銳的尖刀。
她心口被刺穿,肚腹被剖開,外表安然無損,內裏卻早是血肉模糊。
楚昭又開始呼不上氣了。
轟鳴聲也在耳畔回旋,讓她即使很用力地去掐自己的掌心,也很難聽清那頭,楚望仿佛不知疲倦的聲音。
“媽身體剛好轉些,就又被你氣壞……欠你……都過不好,你就好……”
“你真是無藥可救……”
“喂?你啞巴了?”
“……”我住院了,我也很難受,我不想聽這些。
楚昭張唇,卻隻能發出一點模糊的氣音。
“什麽動靜?”楚望皺眉,又不滿道:“算了。”
“我告訴你,後天我要去雲瀾山賽車。”
“你記得提早時間來一趟,把我放在Z3車庫的車開過來,別耽誤我比賽,知道了嗎?”
“時間地點會發你手機,就這樣,掛了。”
“嘟——”
楚昭握著手機,久久沒有反應。
在手機徹底暗下去前,她又觸亮屏幕。
從通話記錄翻到信息,再翻到各種通訊軟件。
沒有。
哪裏都沒有。
除了楚望的那幾通未接來電,其他的……
爸爸,媽媽,大哥,二哥,家裏沒有一個人,再給她發過哪怕一條訊息。
她不像是從急救中醒來。
而更像是已經躺在墳裏,除了墓碑上,或許還會刻記她的名字——
其他的,她被遺忘,像一顆塵埃。
————
“剛才該先喝下那杯水的。”楚昭想。
至少那是她可以真切感觸到的溫度。
楚昭關閉通訊記錄,轉而打開知博,開屏過後,她個人界麵下顯示99+的私信。
楚昭點開粗略看了眼,都是在問太太怎麽突然斷更,是不是遇見了什麽事,還有怕她身體不舒服,擔心她生病……
以及,害怕她正在畫的手繪漫畫《小蝸今天也在找朋友》,就此停更的私信。
楚昭又點開她斷更前的最後一條知博。
最新一話,小蝸為了邀請大象先生做他的朋友,做出了要順著大象先生的腿,爬到大象先生眼前的宏大計劃。
[我會讓大象先生知道]
[外在的大與小,無法阻擋一顆真摯的心]
評論區早就被等新糧的粉絲攻陷了。
【今天的小蝸也好可愛,傻乎乎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一個,需要爬一生來還的決定呢~】
【外在的大與小,無法阻擋……就是這樣啊,好朋友因為有差異才會更精彩嘛!】
【嗚嗚嗚這已經不是今天的小蝸了,是三天前的小蝸!】
【三天!三天!你知道我這三天是怎麽過的嗎?你不知道,你隻是冷漠的斷更了!】
【有沒有可能,太太這是在用一種很隱喻的方式,來告訴我們——小蝸真的爬了很久】
【達咩!誰會要這種隱喻啊!嗚嗚太太你快回來,社畜人每天就指望這口可愛小蝸糧吃呢!沒有小蝸,我的美好品德飛飛!】
楚昭翻看著這些評論,原本沉若死水的眼睛,在此時也泛起了輕瀾。
燈光下,她烏瞳中盈著星星點點的光輝,瞧來也明亮瑰麗,隻是再沒旁人可以窺見。
楚昭寫了一則請假條,還附上了一篇她之前畫好的,[小蝸和它的朋友們&歡樂野餐]的漫畫長圖。
做完這些後,她神情再度沉鬱下來,轉而在知博切換成另一個,內容僅自己可見的小號。
上麵基本是一天一條,每一條都是楚昭無法對旁人,訴諸於口的繁雜心緒。
[5月17日,陰]
[心是很寶貴的東西]
[寶貴的東西,不應該輕易示人]
[我違背了這條法則,將我的心捧出,輕率,赤.裸,毫無保留]
[就注定要承受不被珍視的代價]
楚昭輸入最後一行字,點擊發出後,她按滅了屏幕。
病房內徹底安靜下來,楚昭側身拿起,放在床邊小桌上的藥物膠囊。
都不用再去翻說明書,她看見藥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是什麽,正常的量又該吃多少。
一板藥十二粒,楚昭直接吞服了四粒。
很快,混沌的困意翻湧上來,她陷入了深眠。
——兩天後,雲瀾山——
“楚望,這都快到比賽時間點了,你車呢,怎麽還沒來?”
“先前話放那麽滿,你到底還行不行了啊?”
楚望煩躁的揮開來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桀驁不馴的眉眼間晃過不耐。
他剛要說話,就被另一邊湊上來的人起著哄打斷。
“嘿,垚子,怎麽說話呢?我們楚少怎麽可能不行呢?”
“拿SA風神係列最新款,改裝後的超跑,馬力足得很!”
“笑話我們楚少不行,不如先擔心下你押注的蘇少那裏,會不會翻車嘍!”
“嗬,吹得這麽狠,倒是先把車開出來啊。”
“別最後說,不是楚少不想贏蘇少,而是他賽車比賽忘了開車過來了哈哈哈!”
楚望聽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懟,眉眼間煩躁更甚。
他拽下黑色皮質的半掌手套,剛要發作,就見老對頭蘇京墨唇角噙笑的走了過來。
笑眯眯的,看不出真實情緒,是楚望最討厭的狐狸類型。
對方一開口,提起的就是他最不想聽到的人。
“你那輛SA超跑不是被你爸扣下了?怎麽?這回又是托你姐開過來?”
“她不是我姐。”
楚望麵無表情地否認,黑棕色的瞳孔裏,厭惡一閃而過。
“好吧,是楚昭。”蘇京墨唇邊笑意加深,意味深長道:“你還真是討厭她啊。”
“關你什麽……”
“沒記錯的話,她應該今天上午才辦理的出院吧,這裏離A市有三個小時的車程——”
蘇京墨露出有些難辦的神情:“你確定她還能趕過來嗎?”
出院?
楚昭又進醫院了?
楚望恍神了下,但很快又恢複常態,應該又是那些有的沒的精神疾病吧。
楚昭發作太頻繁了,家裏人早就懶得因為這種事來通知他了。
但再怎麽樣,也不能由著外人看他們楚家的好戲。
楚望唇邊扯出惡劣的笑:“這種事,不勞你操心。”
“她會來的。”
“好篤定啊。”蘇京墨感歎一聲,甚至做作的鼓了下掌:“總是比輸贏,好像也沒什麽意思。”
“你這麽討厭楚昭,那我們這次要不要玩得更刺激些?”
楚望眼神不耐:“你什麽意思?”
蘇京墨輕笑一聲,話音慢條斯理,卻透出股攝人的壓迫。
“拿我在A市天水區的水上別墅,就你另一位姐姐,楚芙喜歡的那套,換我們賭約規則裏……”
他聲音放輕,於楚望驀地放大的瞳孔裏,笑著追問:“玩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