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慶舞台——

“這誰啊?楚昭長這樣?她居然長這樣?”

有人沒忍住揉了揉眼睛,再抬頭看,還是這張女神臉沒錯。

“我天,她怎麽……怎麽長得跟漫畫裏走出來的人一樣。”

“以前也是啊,不過以前是恐怖漫畫……”

“現在你看她,像不像《魯邦三世》裏的峰不二子?”

“還有《名偵探柯南》的貝爾摩德!總之就是那種生得張揚高傲,光輝奪目的大美人類型!”

“是麽?我覺得吧,楚昭現在也依舊可以是恐怖漫畫——川上富江,你就說是不是吧!”

“額……我覺得像。”

“我也……”

——*

從看清舞台上,楚昭剪短劉海,露出雙眼的新造型後——

楚芙的麵色,就慘白得厲害。

她雙手不可控地蜷緊,身體也因為難以抑製的情緒,而抖顫起來。

怎麽會這樣?

楚昭怎麽會突然剪頭?

她不是最怕和旁人對視嗎?

既然決定了要活得像一隻,畏頭畏尾的可憐老鼠,那為什麽現在,楚昭又要自己走出來——

還將她毫無遮擋的麵容,暴露在這麽多人的麵前?!

楚昭甚至都沒有如她預想的那樣,因為沒人給楚昭伴奏,就隻能放原唱的伴奏。

然後,經楚芙刻意處理過,加了些色||情聲音的伴奏——

就會讓楚昭在校慶晚會上,鬧出一場前所未有的醜聞。

可現在,她的計劃,全部都落空了!

不。

楚昭唱歌很難聽。

楚芙在心中,竭力安慰自己。

對,楚昭唱歌很難聽的。

容貌隻是一時,沒有才藝也會讓大家……

**

[這些年來\\我們都曾犯了錯]

[到了最後\\隻有過程沒結果]

楚昭的聲音從台上遙遙傳來,清澈純淨,像這世間最明透的一泓泉水。

但又因為楚昭唱時的入情,這泓泉水裏,便又添了春日的煙愁,夏日的鬱思。

隨楚昭白皙十指下躍跳的琴音,樂聲激昂起來的同時,聽者的情緒也被楚昭拉扯著,一同向最高點升去。

[從不怨不悔\\走到心力交瘁]

[愛是一場誤會\\痛是一種修為]

[從互相安慰\\到無言以對]

[忍耐還是撤退\\都一樣可悲]

超高清攝像頭下,可以清晰看到,楚昭隱隱泛紅的眼眶。

貓眼石一般的漂亮眼瞳,盈著落星一般的光,楚昭生的,又是這般高傲貴氣的長相。

現在她上挑的眼尾處,添了這樣像是委屈出來的薄紅。

霎時間,台下大多數人都被迷暈乎了。

不知道是該專心聽楚昭的歌;還是就這樣腦袋空空的,盯著楚昭的臉——

專心欣賞大美人的顏值,旁地什麽都不再想。

——*

從楚昭出現在台上的那一瞬間,商闕的目光,就再沒有分給過旁人半分。

他當然見過楚昭,在劉海遮擋下的真實麵容。

楚昭也曾為了他,將劉海別至兩側,精心化了許久的妝,然後和他一起,去他的家,見過他的父母。

也是在那一次,他和楚昭交換了,象征兩家締結婚約的信物。

“……”

說不出口,他心底的這份隱痛,究竟是為什麽。

看到她像拭去塵埃的明珠,坦然無畏地顯露在所有人麵前,綻放前所未有的光耀——

明明是他曾經握著她的手,鼓勵過她千百次的事。

可現在,真正看到楚昭踏出這一步,不再回避旁人的目光,不再畏懼他人的注視……

為什麽?

他會這樣失落。

是因為……他清楚,她已經不再屬於他了嗎?

商闕靜靜聽著楚昭歌聲裏的唱詞。

聽她從“無言以對”,唱到“忍耐還是撤退,都一樣可悲”。

手中的鳶尾花束,被商闕捏得發出細碎混亂的聲音,世界嘈亂得就像下一秒要迎來末日。

商闕還記得,楚昭和自己不歡而散的那天。

他到今日,二十四年,從沒有那樣全心全意地愛過一個人。

楚昭就是他的初戀。

他第一次愛人,卻得到那樣恥辱的結局……

商闕無法原諒楚昭,也無法容忍那個看到她離開,甚至想要跪著請求,卑賤到泥地裏的自己。

他要讓楚昭後悔。

要讓她和他一樣嫉妒。

和他一樣痛苦。

可為什麽,報複她竟比愛她還痛?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

楚昭唱至尾聲,聲音都帶著輕微的顫,卻更顯動人。

台下甚至隱隱能聽到,極輕微的啜泣聲。

楚昭落指輕緩,樂聲潺潺傾流的同時——

她閉目靠近話筒,緩聲唱出最後兩句。

[如果回憶\\不在一瞬間枯萎]

[我能體會\\時間有淚]

尾音落下,最後一個音符也被楚昭敲出。

楚昭從原地起身,站到舞台正中,鞠躬致謝:“謝謝大家。”

話音落下,靜寂數秒後,隨之而來的,是幾欲衝破演播廳的鼓掌和歡呼。

“唱太好了!”

“人美歌好!牛!”

“楚昭!太強了!”

楚昭站在原地,聽見下方的歡呼起哄聲,神情竟有幾分懵懂的怔愣。

她看著竟有些局促,纖密眼睫似蝶翼般輕顫。

楚昭手裏握著話筒,卻不知道該說出怎樣的話來,才算應景。

“謝謝……”楚昭俯身,再次鞠躬,抬臉時,麵頰上是一片醉人的紅。

攝像師十分果決地切了近景。

霎時間,台下的歡呼聲更熱烈了。

——*

商闕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外界的喧鬧全同他無關。

他像是被抽去靈魂,隻剩一具空空的軀殼。

可即便是這樣的空殼,也不肯多看她楚芙一眼。

從楚昭出現的那一瞬間,商闕的世界裏,就隻剩下楚昭那個賤人。

哪怕她就坐在他身邊,哪怕她甚至中途,還用手去抱過他的手臂,商闕都渾然不覺。

楚芙側眸看著商闕,眼底幾乎要漫出猩紅的血色來。

商闕注視了楚昭多久,她就看了商闕多久。

他這樣留戀楚昭,又將她這個,商闕的現任未婚妻置於何處?

楚芙目光下移,停落在商闕懷中,抱著的藍色鳶尾花束上。

楚芙心中燒著一團灼烈的火,讓她幾乎有種衝動——

從商闕懷裏奪過這束,她根本一點都不喜歡的花,再狠狠地撕碎,踩爛在地上!

正前方忽地又傳來驚呼聲。

“這是秦總吧?秦時晝!”

“我天,他這是要上台給楚昭送花?”

楚芙一怔,看到抱著紫色風信子花束,在全校師生加上領導,數千人的注視下——

就這樣從台下,兀自向楚昭走去的秦時晝。

她竟然笑出了聲。

楚芙側眸去看商闕,說不出是想要報複商闕,還是想從眼前這人身上口中,得到一點不一樣的回應。

讓他也能看到她。

楚芙盯著商闕的眼睛,開口道:“怎麽?”

“你要不要也走上台去,給我的姐姐也送上一束花?”

“……”沒有回應。

商闕隻靜靜看了楚芙一眼。

下一瞬,商闕直接起身,越過身邊嬉鬧起哄的人群,拿著那束原本是要當眾送給楚芙的花,不帶一絲遲疑地,向台上的楚昭走去。

楚芙:!!!

楚芙的麵色驀地慘白下來,手指收緊,死死扣住前排椅背:“商闕!”

商闕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