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

【怎麽會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呢?不可能的】

【昭昭,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

可是他們真的不喜歡她。

【昭昭,就算……就算他們真的沒有那麽愛你,那也絕不是你的錯】

【你是個好孩子,毋庸置疑的好孩子】

可是好孩子,不應該是會討人喜歡的嗎?

【昭昭,是春姨錯了】

【如果真心換不回真心,讓你變成現在這樣……】

【愛他們之前,我應該先教會你,該怎麽愛自己的】

……

——6月4日——

[五月已成為過去]

[濃夏將至,我又熬過一個苦春]

[噩夢根植在我的大腦,它不知疲倦地造訪]

[活著的每一分鍾都開始變得困難]

[但我記得春姨鼓勵我的每一句話]

[她說相信奇跡的人,一定會等到奇跡發生]

[我相信春姨]

[所以,我也開始相信奇跡]

——楚家老宅——

“血清素綜合症?”楚望重複了一遍家庭醫生的診治結果,表情裏滿是困惑。

“這是什麽病?”

家庭醫生語速飛快地答道:“血清素綜合征,是由某些藥物引起中樞神經係統,血清素活性增高的一種精神障礙疾病,症狀包括……”

楚望聽的頭疼,急急打斷:“停,說簡單點!”

“這病怎麽來的?她以前就有嗎?”

家庭醫生頓了頓:“以前應該沒有,這病隻會在服用治療性藥物,或者……自殺時發生。”

“自殺?!”楚望不可置信地提高聲音:“她自殺什麽?她怎麽可能自殺?”

“楚昭瘋了嗎?”

家庭醫生補充道:“也有可能是藥物衝突引起的,昭小姐不是在吃抗抑鬱類的藥物嗎?”

“如果昭小姐不小心混吃,或是藥物服用過量的話,是有很大可能會產生這種疾病的。”

家庭醫生邊應付楚望,邊為楚昭做了初步的診療。

他看向楚滕:“先生,我的建議是,立即將昭小姐送往醫院。”

“她應該需要洗胃。”

“洗胃?”楚滕從家庭醫生說出,對楚昭的診斷結果後,那張臉便黑得可怖。

此刻更是陰沉到了極點。

他是真的不明白,同樣的教育方法,又同樣是女孩子,為什麽小芙就能那麽乖,那麽聽話——

貼心柔順的完全就是他和阿瀾的小棉襖。

小芙甚至都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可楚昭呢?

流著他和阿瀾的血,又是楚家血緣實際上唯一的女兒,可看看她都做了什麽?

這些年來,除了讓他和阿瀾丟人,恨不得根本就沒生過這個女兒……

哪有一樣是讓他們稱心如意的?

現在還精神失常到吞藥自殺……這事要是傳出去,旁人會怎麽看他們楚家?

龍潭虎穴,連親身女兒都虐待的地獄魔窟嗎?

楚滕越想越氣惱。

如果是他和阿瀾苛待,可家裏其他人不都好好的,怎麽就她不行?!

到底哪裏虧著她了?

至少她生在楚家,衣食無憂,就不知道比其他人幸福多少倍了吧?!

“先生?”家庭醫生硬著頭皮又提醒了一次:“昭小姐需要立即送醫。”

楚滕閉口不言,壓著火氣垂眼去看楚昭。

看她慘白到沒有一絲血氣的臉,躺在那裏毫無聲息,像一具屍體。

“……”楚滕心中莫名一突。

“還問我做什麽?”楚滕語氣不耐,轉眼瞪向楚望:“還不快叫傭人,你也一起,把她抬上車送最近的醫院!”

“出人命了都不知道急嗎?!”

楚望:“……”

楚滕的臉色實在是太難看了,楚望本來就畏懼楚父,現在就算無故被罵,也是不敢有半句反駁的。

——*

楚望指揮著人忙活了起來,楚滕卻沒一起跟著往屋外走。

他抬手攔了下,要跟上去的家庭醫生,自己腳下卻又走得慢。

家庭醫生也隻好慢下來,等楚滕新的吩咐。

楚滕麵露猶疑:“楚昭的抑鬱症,是真的嗎?”

家庭醫生驚訝得睜大眼,側頭看向楚滕的眼神裏,甚至帶了幾分不可思議。

楚昭的抗抑鬱藥都吃了這麽多年,並發症也一大堆,還有那種明顯不太好的精神狀態……

隻要長眼睛的人,應該都能看出來,楚昭狀況並不好吧。

家庭醫生心中腹誹,嘴上卻正常回答道:“當然。”

“您怎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楚滕默了默,表情依舊不怎麽好:“楚昭從小就嫉妒心重,喜歡學人。”

“纏著小璋學打拳,和小敘學畫畫,甚至小望學賽車,她都跟著去了。”

“老李,你不了解她。”

“就為了引全家人關注,楚昭她什麽都能做的。”

“所以,阿瀾被確診為抑鬱症,受全家照護關心——她就想給自己也編出來一個,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

家庭醫生:……什麽叫,"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

楚昭夢魘纏身,被確診為精神衰弱的時候,才剛過十二歲。

因為受到的刺激太過,之後有整整三年,楚昭都是失語的狀態。

這樣明顯到,已經從心理層麵,影響到生理層麵的病症——

到楚滕這裏,竟也成了楚昭隨隨便便就能演出來的事?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為了奪取全家人的關注,所以做了三年的啞巴?

楚昭如果真有這樣的本事,現在早該天高海闊,任意暢遊了。

何必留在這裏呢?

反正她裝了三年啞巴,也沒見楚家有一個人多關注她半分。

家庭醫生搖搖頭,沒再說話。

——楚家老宅門口*

楚昭已經被送上車,楚望上前拉開車門:“爸,您坐前麵?”

楚滕歎口氣,剛要上車,身後就傳來楚芙的聲音。

顫抖著,帶著哭腔,像一隻失去庇護的雛鳥。

她跑上前,拉住楚滕的手臂:“爸,媽媽原來一直醒著,在屋裏不知道哭了多久……”

“眼睛都腫起來了,我看著好難過。”

“爸,媽媽看起來好難受,我哄不好她嗚嗚……”

“什麽?!”楚滕瞬間變了臉色。

他揮手將車門重重關上。

為自己剛才那一瞬的心軟,而感到恥辱。

“果真是個災星!”

楚滕再不想去看楚昭一眼,他甚至把楚望也從車上扯了下來。

“生下來就是克你母親的東西,你還去什麽去?!”

“還嫌不夠晦氣麽!”

楚滕說完,就毫不猶豫地轉身。

他步履急促的樣子,和來時的悠然慢行,簡直是天差地別。

楚芙站在原地,看看傻眼的楚望,又看看車中歪倒著的楚昭。

她掩住唇,眼中仍有盈盈的淚光:“可是姐姐……姐姐怎麽辦?”

“爸爸不管姐姐了嗎?”

楚望:……

他有些一言難盡地看了眼楚芙,轉頭看家庭醫生:“李醫生,麻煩您送楚……”

話還未說完,就被家庭醫生滿含歉意地打斷。

“抱歉啊,先生讓我立即回去,為夫人看診。”

楚望:“可是楚昭……”

到底醫德在身,家庭醫生再次提醒道:“要盡快,不能再拖了。”

楚芙麵露擔憂:“怎麽辦?爸爸不讓你去送,可是姐姐又……”

“算了,小望,你先回去,別讓爸更生氣了。”

“爸爸沒有說我,我可以去送姐……”

“不必了。”秦時晝快步走上前,挾仲夏的風,星夜的月。

他走得又急又快,薄薄一層襯衣下,因為呼吸的急促,胸膛起伏尤為明顯。

秦時晝甚至都沒有緩一下,到車前便直接俯身,將楚昭從逼兀的車內抱了出來。

他姿態那樣著急,動作卻又平穩得過分,抱著楚昭,就像抱一塊稀世珍寶。

同看得呆愣錯愕的楚芙和楚望擦身而過時,秦時晝隻留下冰冰冷冷的一句。

“我會帶她去看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