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讓阿瀾也聽聽,聽聽這個孽女,是個多麽不服管的畜生!”

別在這裏。

楚昭聲音晦澀:“……別在這裏。”

“別在這裏?”楚滕氣勢更盛:“你怕什麽?你不是能耐的很嗎?”

“銀行卡全停了,也不影響你在外麵逍遙快活!”

“真是翅膀硬了,覺得這個家不用回了。”

“今天要不是你哥派人接你,你是不是還準備在外麵亂跑?”

“楚昭,我是真不明白,家裏哪裏短你了?讓你天天有這麽多怨氣,在家鬧還不夠,還要鬧到學校裏去……”

“我真不知道是造了什麽孽,才會生出你這樣的……”

楚昭:“不是我。”

楚滕皺眉:“什麽?”

楚昭:“我沒有朋友,不會有人聽我說這些。”

“……”楚滕一時啞然。

他一邊覺得楚昭又在頂撞他,一邊看楚昭長到快蓋住半張臉的厚重劉海,又覺得楚昭可能並沒有騙他,說得完全就是事實。

畢竟,哪怕他是楚昭的親爹,現在細想一下,竟也不知道這個女兒,現在究竟長成什麽樣了。

楚滕麵上有些掛不住,怒火便更盛了:“沒朋友那就對了,說明人家都不眼瞎!”

“你瞧瞧你這副樣子,劉海長得跟女鬼似的,人又不討喜,怎麽可能有人願意理你?!”

“楚昭,你知道你讓我有多丟人嗎?”

“還有臉去學校賣慘,說我拿戒尺抽你,你怎麽不說從小到大你做了多少錯事,不說你害得你媽難產……”

“害她到現在,聽你喊一聲媽媽,還會噩夢不斷,到現在都昏昏沉沉……”

“你還有理了,你當這裏是什麽,青天大老爺的公堂嗎?”

——*

“……”楚昭瞳孔放大,抬手去摸自己的耳朵。

她的耳朵好像又壞掉了。

楚滕的聲音,一會兒很近,一會兒又很遠很遠。

遠到像是隔了山,隔了海,隔了重重疊疊的雲。

她聽不清楚滕的聲音,也看不清楚滕的臉。

就連自身,腳下也好像踩了雲,輕飄飄的,抓不住半點存在的實感。

楚滕見楚昭居然還敢去捂耳朵,不想聽他說話也就算了,還半點不顧及他,當麵就表現了出來。

霎時,楚滕氣得渾身都在抖。

楚芙再攔不住他,或者說,她也根本沒想攔。

楚滕三兩步衝上前,揚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楚昭的右臉。

“你還敢捂耳朵!你捂什麽?!”

“我哪句話說錯了?!”

“你媽媽身體狀態好的時候,時不時還會勸我,讓我待你寬和點。”

“你在婚宴上撒瘋那樁破事,我說給她聽,她還讓我也體諒下你的心情……”

“楚昭,你媽媽就在上麵那層房間,你對著她的屋子說一說,究竟是我待你太差,還是你自己犯賤,故意不讓所有人好過!”

“走!”楚滕揪著楚昭的衣領,就往樓上拖。

楚昭頭昏得厲害,臉上火辣辣的刺痛,反而讓她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些。

但甫一清醒,就麵對這樣的場麵——

她被強拖著,向媽媽的房間,甚至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要……”像被羽箭貫穿身體的鳥雀,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啼鳴。

楚昭聲音嘶啞,呼吸又重又急,像是破敗的風箱。

她麵色慘白到了極點,五指死死攥抓著樓梯,不肯再向上一步。

[不能讓媽媽更討厭她了]

[她不想這麽久後的第一次見麵,媽媽看到她時,她是現在這副樣子]

[她也真的害怕去見她]

害怕她驚懼的眼,抗拒的肢體,躲避的視線。

楚昭怕親眼看到那些。

怕再一次重複,七歲時被接回楚家,第一次見到媽媽時的情景。

怕那種釀造了七年的渴盼與幻想,在剛一碰麵的瞬間,就崩塌破碎的絕望。

她是人,她渴望愛,她沒有那麽堅強。

——*

楚滕:“楚昭!”

楚昭聲音淒厲,幾乎發了瘋:“我不要見!”

“爸,別了吧……”楚望不知何時,也站到了旁邊,麵上隱有不忍。

“媽媽也不會想見……”

“你給我滾!”楚滕怒不可遏地揮開他:“你做的那堆蠢事,我還沒找你算呢!”

“滾遠點!”

楚滕又去拽楚昭:“不要見?”

“怎麽,你對阿瀾也有怨氣了?”

“楚昭!”楚滕揪緊楚昭的衣領,將她拽高了些:“我早說過,你是天生的孽種,阿瀾就不該心疼你的!”

“當初如果不那麽一時心軟,把你給接回來,現在我們楚家,不知道過得會有多好……”

“我,阿瀾,小璋,小芙,還有小望,我們五口之家……”

“……”楚昭嘴唇發顫,幾乎要笑出來。

哈,五口之家。

他們的五口之家。

不需要她的五口之家。

“當初……”楚昭凝視著上首,楚滕那張扭曲猙獰,如同惡獸的臉。

她麵容白得可怖,臉部也隱隱抽搐起來,但還是竭力擠出字句:“心軟?”

“你們當初,難道不是因為我被牽扯進,一樁綁架案。”

“警察,給你們打電話……你們迫於無奈,才……接回我的嗎?”

楚滕:!

“什麽?!”楚望從不知道楚昭回家,居然還有這樣的內情。

他一直都以為,楚昭被接回楚家,都是因為父親母親心軟,憐惜楚昭隻身在外,而母親情況又有所好轉,才會把她接回來的。

父親一直以來,也沒少像剛才那樣,拿這樁事來斥罵楚昭的不知感恩。

可真相……居然是這樣的嗎?

綁架案,又究竟是什麽?!

楚望沒忍住,偏頭去看楚芙,卻看見對方同樣寫著茫然的臉。

楚望:居然連楚芙都不知道?

她不是對楚昭的樁樁件件,都恨不得了解到能背下來嗎?

一時間,楚望更困惑了。

楚滕也沒想到,那麽久遠的事,楚昭居然還能記得,且記得還這麽清楚。

被撕穿臉皮的感覺並不好受。

楚滕怒極,一把將楚昭推開:“你亂說什麽!”

“咚!”

一聲巨響。

紅日沉落前的最後一道鍾聲。

楚芙驚叫:“姐姐!”

楚滕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完全沒想到,前一秒還梗著脖子和他強的楚昭——

為什麽會軟綿到像一根麵條。

他隻是一個甩手,對方居然就這樣從樓梯上滾了下去,頭還磕撞在了旁邊矗立的雕像上。

“血……”楚芙聲音發顫:“姐姐的鼻腔,流出了好多血。”

“快!叫家庭醫生過來!”

——楚家——

“汪伯,我找昭昭,她在家嗎?”

汪管家看清來人,麵上抑不住地驚訝:“秦先生?”

“您什麽時候回國的?”

秦時晝眼神溫和:“剛下飛機不久,急著想要見昭昭,就直接過來了。”

“她一直不接我電話,是出了什麽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