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楚昭&謝雲霽
謝雲霽:“楚滕和楚璋那裏,都向我這邊遞了拜帖,你要見他們一麵嗎?”
楚昭搖頭:“不見。”
“而且,隻要給他們一線可能,他們就會想方設法利用你的吧。”
“雖然我清楚他們不會成功,但果然,還是不要再多添麻煩比較好。”
謝雲霽安撫性地握住楚昭的手,剛要開口說不會麻煩,就見楚昭平靜地看向他。
“最重要的是,我並不想再見到他們。”
“好。”謝雲霽神情溫和:“那就不見。”
比起那些早已無關緊要的人,當然是楚昭的喜惡意願更為重要。
“等這裏的事告一段落,我們就去京都吧。”
謝雲霽從楚昭身後將人擁住,用他低沉磁性的言語,勾勒出兩人今後的生活圖景。
“去看我們裝修好的婚房,以及選定的婚禮場地……”
“如果要新婚旅行的話,你想去哪裏?”
“……”
“之前你說,想要在我們的新家裏,養一隻德牧,我已經托人看好了幾隻,等到京都後,我們可以一起去接我們的新成員。”
“昭昭,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的。”
【2】楚璋
知道楚昭“死而複生”,是在一個尋常的下午。
平靜的,忙碌的,不順的,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的下午。
辦公電腦發出程序運轉時的細碎噪音,麵前亟待處理的工作,多得像是夏日的鳴蟬。
所以,在聽到下屬的匯報,以及親眼看見的楚昭最新的照片時,楚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在楚璋的思維理解楚昭並沒有死,這樁事實之前——
他的身體先給出了反應。
那些湧動在心髒的,似是驚喜,訝然,也像是酸澀,壓抑,融雜在一起的複雜情感,就連楚璋本人也無法一一理清。
從知道楚昭出事之後,楚璋對楚昭的感官,就變得尤為複雜。
他好像沒有為楚昭的死亡而難過。
但楚璋也並不否認,他是真的有想過,如果當時,楚昭真的能像他與她在書房裏交談的那樣——
出國,然後永遠離開楚家。
如果真的那樣就好了。
那麽宋慧春的悲劇,也許可以晚一點發生。
楚昭或許,也真的有可能擁有,她心心念念的新生。
但很可惜,一切都沒有如果。
而他在楚昭和宋慧春的死亡上,都並不無辜。
所以,沒什麽可回想的。
已經逝去的人,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重回人世的。
所以生者,也隻需要繼續向前,而不必回看。
這就是楚璋的信條。
但……楚昭沒死。
……
有關楚昭“複生”的事,楚璋並沒有思考很久。
因為很快,他就發現,公司近日遭遇到的不順,並非偶然。
在反複確認後,[明昭集團]進入了楚璋的視線。
明昭……昭……
難以形容在看見這個集團名字時,於楚璋心頭升起的震顫。
應該是不可能的,可不祥的預感卻猶如罩頂烏雲,讓楚璋避無可避。
宋昭,曾用名——楚昭。
真的是她。
果然是她。
原來是她。
楚璋曾經不知道多少次,親身向楚昭示範過,對方所追求的血脈親情,都是世界上最不可捉摸,也變化最快的虛妄之物。
而唯有利益與權利,才是這世間不變的準則。
他以為她永遠都學不會的。
可他錯了。
她學得比誰都好。
就像楚昭和他學的拳擊,和楚敘學的畫畫,和楚望學的賽車,她原來一直都比所有人預想的,還要優秀。
隻是他們從不肯正視她,將她習得的一切,都隻看作是,楚昭為了迎合全家而進行的刻意討好,下意識就覺得她不行。
所以現在,他付出了高傲與輕視的代價。
好公平。
好殘酷。
楚璋還記得,他曾經說過的,楚昭根本不像楚家人的話。
現在想來,原來錯看的人,是他才對。
【3】楚望
楚望再次看到楚昭,是在英國的銀石賽道。
銀石賽道作為F1方程式的發源地,是無數賽車手的朝聖之地。
也是經曆了烏岸山事件後,楚望終其一生,也再無法以賽車手的身份,所踏足之地。
但楚昭站上了它,以賽車手的身份。
很難形容,當楚望從直播的大屏幕上,親眼看到楚昭摘下頭盔,露出真容,然後整個世界都像在為她歡呼時——
楚望自己的心情。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卻又無比確定——這個被外國主持人,以奇怪的音調,念出【宋昭】這兩個字的人,就是楚昭。
是楚望以為早就死在烏岸山上的楚昭。
是他已經四年未見的……姐姐。
楚昭就站在賽道的終點,站在高高的領獎台上,呼嘯的風聲伴隨著連綿不休的喝彩聲,潮浪一般,為她歡慶。
日光從穹頂傾落,化作燦金色的桂冠,為楚昭的優勝加冕。
她站在了他永遠都無法抵達的高處。
以前所未有的昂揚姿態。
楚昭對著人群揮手,那張漂亮到可以忽視國界間,審美差異的麵容,就在此時,綻放著楚望從沒能看到過的燦爛笑容。
東方寶石,競速女王……種種讚詞,加諸她身。
那些……災星,禍星,喪門星,晦氣,喪氣,陰鬱,神經質,所有刻印在楚望記憶裏,也如附骨之疽般伴隨楚昭長成的形容詞——
好像與楚昭再無關係了。
那麽他呢?
……
四年前的楚望有憎惡過楚昭,有想過如果當時在烏岸山上,跟在他身邊的是楚昭的話,那他一定不會落到今天這種地步。
楚昭一定會像救下楚敘一樣,同樣也救下他。
哪怕楚昭對他說過近乎詛咒的言語,對他也再不親近,還收回了曾經對他的所有優待——
可楚望依舊相信,當他遭遇到危險時,楚昭絕不會袖手旁觀。
自信?利用?
不,是信賴。
楚望對楚昭存在信賴。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因為確實存在,所以更像笑話了。
所以,四年後……
楚望逆著人潮而行,再也沒有回看一眼。
就到這裏吧。
他和楚昭,所有的一切,就到這裏吧。
【4】楚滕&楚芙
楚芙是一條毒蛇。
從楚昭下落不明,楚望落下終身難愈的後遺症,而楚璋,被楚芙蓄意報複,右腿二次受創後——
再沒有人比楚滕更清楚這一個事實了。
但無論他連同楚家,落魄難堪到何種地步,楚滕都從不覺得,這條毒蛇能反咬到他身上。
對他而言,楚芙的那些壞心思,就像湖池裏冒出的那些泡泡一樣,明顯又無害。
或者說,因為楚滕自以為他掌握了楚芙的命脈,所以他才會覺得楚芙無害。
也正因此,當楚芙反手舉報他偷稅漏稅,且附加他虐待未成年,以及對她施加暴力等有罪行為時——
楚滕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更沒想到的是——
楚芙居然會拿他舊時,對楚昭施加家法的照片,以及相關的傷情證明,來證明他確實有虐待未成年。
這算什麽?
楚芙替楚昭打抱不平?
無論楚芙究竟在想些什麽,楚滕入獄已經成為定局,而楚滕心心念念的楚家輝煌,也終將成為無可追回的過往。
但就像菟絲子與其寄主,楚芙寄生在楚家,又依存於楚家——
而當名為楚家的大樹轟然倒塌,想要榨幹楚家最後一絲價值的楚芙,也注定會在短暫的滿足後,就枯敗消亡。
楚滕不會放過楚芙。
落陷深淵的陰暗之物,隻會將手邊的一切,都一同拽入共同的地獄。
沒有罪人會得到救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