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敘住處——
“母親,您還好嗎?”
楚敘蹲身在文瀾麵前,神情疲憊,眼底浮現出的擔憂,也像搖搖欲墜的星火一樣,透出無盡的頹然來。
文瀾沒有回答。
她背身躺在**,不發一言,也幾乎沒有一絲聲息。
如果不是楚敘在蹲身靠近前,他站在床前時,是親眼看到文瀾並沒有入睡,而隻是在看著眼前蒼白的牆麵……
現在落在楚敘眼中,躺在這張**的,快像是一具靈魂被取出身體的僵硬人偶了。
問出的話,理所當然地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楚敘感到疲累,前所未有的疲累。
楚昭還活著的事實,曾經是有讓楚敘的大腦,感受到強烈的驚喜和盛大的愉快的。
但很快,這點正向的感受通通沉沒。
不被楚昭接受的事實,被楚昭厭惡的事實,楚昭已經不再需要他的事實——
這些,全部都將楚敘,重新拋丟進暗無天日的深淵。
快樂如此短暫,短到楚敘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去細細體味,這一份失而複得的喜悅,就如此突兀的中斷。
一切歡喜戛然而止。
像扣下的扳機,洞穿心髒的子彈。
他感到痛苦,對上楚昭毫無動容的眼神,一瞬間像是墜落冰淵。
她甚至不願聽他言語,但這份不願,卻不像三年前,最後那段相處時,她對他的逃避。
如果楚昭對楚敘還要逃避,那就意味著,至少楚昭還對楚敘這個人,存有些許的在意。
但三年後的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楚昭不和他多話,是真的有事情要忙,也真的覺得,比起和楚敘進行無意義的聊天,那當然是畫展上的事務更為重要。
楚昭不會再為楚敘停留。
他在她的眼中,或許已經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路人。
但是……怎麽可以?
他明明是楚昭的哥哥,是和她同父同母,血脈相連的哥哥。
她最初對繪畫的認知,都是由他親手教導。
她曾經願意對他交付信任,即便和家裏其他人關係都不大和諧,卻依舊會向他主動發送自己的近況。
她還和他約定了要一起唱歌,一起合作新的畫作,約定去拜訪他的老師……
和他說起過,她也想像他一樣,環遊整個世界,在各處地方留下自己的印記,也親手繪下自己眼中的風景。
這些舊時的記憶……在楚昭了無音訊的那三年,被楚敘日複一日,反反複複地回想。
他努力壓榨自己的記憶,又在楚昭留下的所有事物裏,努力尋找楚昭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楚敘做到了。
也將這些事記得清清楚楚,記到了除非他除非得了失憶症,就絕不會忘記的程度。
可是現在——
沒有意義了。
當楚昭的目光,投向他的那一瞬間,楚敘就已經明白了這個事實。
所以他語無倫次,所以他渾渾噩噩,等到出了畫展,連自己對楚昭說了什麽,都完全想不起來了。
失去的已經失去。
人永遠無法追回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所以……楚敘所希冀的,與楚昭之間的兄妹之情,也許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的可能。
但他或許,明白得太晚了。
“母親。”楚敘將額頭抵在文瀾冰冷的手背上:“我們……都別再打擾昭昭了。”
“她該有她的人生……”
“沒有我們存在的幸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