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大，辦公室——
“抱歉，是雲霽的電話。”楚昭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蘇教授滿臉無奈，擺擺手道：“接吧接吧，我這裏反正也沒什麽要緊事。”
“不用。”楚昭倒是拒絕了：“我發信息問他一下就好。”
不等蘇教授再勸，楚昭就已經掛斷了電話，然後手速飛快地給謝雲霽發了簡訊。
一分鍾後，楚昭笑著對蘇教授道：“雲霽說他提前忙完了，正在過來G大的路上，他也想來見見您，問我您這邊方不方便。”
蘇教授老頑童一樣地挑挑眉：“不方便。”
[好果斷！]
楚昭沒忍住笑出聲來：“那師父您方便，讓他把之前專門為您準備的禮物，送到您辦公室嗎？”
蘇教授冷麵無情：“這個也不方便，我隻收你準備的。”
“不過，他要來看我這個老頭子，我難不成還能攔住他的腿，擋著他的眼？”
楚昭眉眼彎彎，撒嬌道：“就知道師父您最好了！”
楚昭當然清楚，自家師父和自家雲霽之間，那別別扭扭的關係，是因何而產生的。
說起來，原因還要在她身上。
因為楚昭當年在烏岸山上出事，又被謝雲霽直接帶走，加上楚昭本人的失憶——
所以，在國內，楚昭是失蹤不明的狀態，但在熟悉內情的人眼裏，都以為楚昭已經過世。
師父也是這樣以為的，為此還為楚昭主動找上楚家。
不過，在師父做出更多事，也更為楚昭傷心之前——
謝雲霽這邊主動聯係上了蘇教授，並告知給蘇教授，一部分和楚昭現狀有關的內情。
雖然蘇教授很慶幸，自己的小弟子並沒有消亡在，烏岸山的災禍中——
但是對於，一聲不吭就將自己的愛徒拐走，並在之後，和楚昭成為戀人關係的謝雲霽，蘇教授總是有些心氣不順。
所以，蘇教授和謝雲霽之間的相處，就有點別別扭扭的。
不過，照楚昭和師母那邊來看，她們是一致認為，蘇教授隻是在傲嬌而已。
事實上，蘇教授和謝雲霽，真正坐到一起聊天時，兩人還是很有共同話題的，說一句相談甚歡都不為過。
所以，楚昭一點也不在意，師父擺出的這幅“嫌棄”態度。
———*
等笑鬧過後，蘇教授忽地道：“過幾天等你畫展的事情忙完，方便受邀到學校，為學生們開個交流講座嗎？”
“我這邊也隻是替校長那裏問的，他對你的情況還是有些了解的，就問到我這邊了。”
“不過你答應與否，我都支持。”
蘇教授將一切說得清清楚楚，他可不希望自己的愛徒，因為他的緣故，而有什麽必須答應的心理壓力。
但楚昭表現得比他輕鬆多了，她答應得很爽快：“好啊。”
“師父你都這樣說了，而且又不是什麽大事，我這邊是肯定沒問題的。”
蘇教授眉頭微皺，細細打量她神情。
“即便過去你在G大上過學的事情被揭露，受邀的時候，學校這邊也一定會提及，你是已經畢業了的優秀校友？”
楚昭一怔，隨後反應過來，她眉眼柔和道：“我是從G大畢業的優秀校友，這又不是什麽壞事，相反，我該覺得驕傲才對。”
“謝謝師父。”楚昭注視著蘇教授，眼底盈動著明亮的光：“我知道您其實是在擔心我。”
“但是沒關係的。”
“過去的那些事，也並不全是壞事。”
“至少——”楚昭頓了頓：“我獲得的那些榮耀，都是靠我自己的努力與實力，是值得我永遠心懷驕傲的事物。”
“所以沒什麽不能說的。”
蘇教授看著神情溫和的楚昭，有那麽一個瞬間，他清楚地意識到了，在楚昭身上發生的轉變。
現在的楚昭，即便不去明說，蘇教授也能明白她的態度。
對於過去所發生的一切，無論好與壞，楚昭都已經不再介懷。
她是真的，從那曾經困頓她，十數年之久的原生陰影中走出，踏向了新的未來。
而注視著一切的蘇教授，也由衷地為楚昭感到高興。
“那發給你的邀請，上麵簽署的名字，該是哪一個呢？”
楚昭十指交攏，深黑色的眼睫低垂下來，在她白皙的麵頰上，投下一小片暗影。
沒有太多猶豫，楚昭重新看向蘇教授：“雖然正式的文件還沒有下來，還在走流程中……”
“但是，邀請函上的名字，也可以提前變更為宋昭了。”
宋昭。
昭昭日月，明明生輝的昭。
宋慧春的宋。
蘇教授平靜應下：“好，我會交代給他們的。”
楚昭迎著蘇教授看向她時，盈滿包容的眼神，她的唇角無意識地上揚，眼神也柔軟下來。
“還以為師父你，多少也會說我兩句的。”
“結果什麽都沒有。”
“……這樣不就顯得我想很多了嗎？”
蘇教授看向楚昭的眼神有些無奈：“不是顯得，是你本來就想得很多。”
“我都到這個年紀了，什麽事情沒見過。”
“改姓而已，如果你覺得有意義，那就去做，其他人怎麽想，隻要你自己不困住自己，又能真正影響到你什麽呢？”
師父說得很有道理。
但這樣的道理，楚昭用了快二十三年才慢慢明白。
不要困在他人的言語中。
不要讓他人的意誌，成為自我的囚籠。
不要被不幸的事同化。
現在的楚昭，已經很清楚這些。
“謝謝。”楚昭看著蘇教授，說這句話時，態度鄭重且真誠。
蘇教授頭疼的按自己眉心：“謝什麽？”
“就是突然很想感謝您。”
謝謝您一直以來的鼓勵和支持。
謝謝您始終如一的關愛與包容。
……
“師父。”楚昭直視蘇教授：“我現在，有成為您當初所說的，用自己的翅膀飛行的飛鳥了嗎？”
“你早就是了。”
——G大校園——*
謝雲霽和楚昭並肩行走在G城大學的校園裏，時正春末夏初，綠葉正新，花朵簇簇。
他們告別過蘇教授後，就牽手漫步在校園裏。
謝雲霽今天沒穿正裝，白色襯衫，搭配一條偏休閑的西褲，因為沒打領帶，所以不僅沒顯得莊肅，反而還添了幾分清純感。
是了，清純。
襯衫西褲，黑白分明的配色，隻讓謝雲霽那張，本就像是古畫中走出的貴公子麵容，而顯得更加清俊，氣度卓逸。
反正楚昭剛見的時候，是真的覺得有些新鮮。
她甚至有點懷疑，謝雲霽是不是因為，知道要來學校，所以才故意把他自己，往男大的方向上打扮了一下。
嗯……很有可能！
但楚昭也沒有揭穿謝雲霽。
她隻是牽著她的戀人，盡情享受著和愛人一起漫步校園，這樣從前從不曾想到過的小日常。
“是繡球花！”
楚昭指了指路邊的花圃，示意謝雲霽和她一起，再湊近些看看。
“藍色的，還有紫色的，好漂亮！”
楚昭眼眸亮晶晶的，注視著花朵時，那雙烏瞳像是在發光。
謝雲霽被她牽著，垂眸安靜看著楚昭俯身，好奇湊近花團的側影。
他眼底的笑意，也自然而然地浮現：“確實很漂亮。”
謝雲霽附和道，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動了下。
[這樣美好的畫麵，有些想畫下來呢]
心裏想的是畫下來，但實際上，謝雲霽無比自然地取出了手機，打開拍照界麵，熟練地將眼前這美好一幕，給拍了下來。
“哢嚓。”
相機的拍照聲響起。
楚昭習以為常地轉身，在由數百團漂亮繡球花組成的花圃前，比出可可愛愛的手勢，由著謝雲霽為她拍照。
路過的學生，注意到這邊動靜，有為這對情侶的高顏值而驚到，但也都默契地沒有上前，隻遠遠地多看了幾眼。
謝雲霽和楚昭，都沒有在意他人的目光，最後兩人不僅拍了楚昭的單人照×10……
謝雲霽還在楚昭的強烈要求下，和楚昭一起開開心心地拍了漂亮合照。
等到離開這片花圃，還能聽見他們交談的聲音。
“家裏是不是又該購置新相冊了？”
“嗯，這次要不要再選新的一款？”
“好啊，晚上回去，我們在沙發上一起挑吧。”
“好。”
謝雲霽為楚昭拉開車門：“晚上想吃什麽，現在可以提前想了。”
“嗯……想吃螃蟹，這個時候有螃蟹嗎？”
“……”
車門合上，黑色邁巴赫很快消失在車流中。
——*
不遠處，楚芙站在車道的另一側，手中提著的蛋糕早就砸落在了地麵上。
包裝精美的盒子散落開來，蛋糕從其中滾落，奶油混雜著汙泥，沾染在了柏油路麵上，一片狼藉。
“楚……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