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別墅——
一問一答?
簡直糟透了。
楚芙根本就不想答應。
下一秒,楚望問出的問題,瞬間就驗證了這一點。
“有沒有慶幸被那截斷木,砸中的人是我?”
楚芙抿緊嘴唇:楚望問出這種問題,讓她怎麽回答?
她就算說沒有,現在站在她麵前的楚望,難道就會信嗎?
但楚望已經找到了她,就算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會有更好的結果。
楚芙努力讓自己恢複平靜:“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楚望眸色晦沉:“姐姐不先回答我的問題嗎?”
“畢竟是我先問的。”
楚芙握緊手指:“我說沒有你就會信嗎?”
楚望笑了下:“會啊,怎麽不會呢?”
“姐姐不是還說過,我是你最珍貴的弟弟嗎?”
“我一直都很相信呢。”
楚望逼前一步,笑著對楚芙晃了晃,被他握在手中的拐杖。
“如果不是很相信姐姐的話,我不會一出院,就來找姐姐的。”
楚芙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被楚望叫一聲姐姐,是讓她覺得毛骨悚然的一件事了。
她不再試圖和楚望,在這種雙方都知道是虛假的內容上,兜來繞去了。
楚芙直白道:“我回答了你的問題,那你的回答呢?”
“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楚望收了笑,他大病一場,本就冷白的麵容,現在因為缺少血氣,而顯得慘白。
楚望原本少年氣的麵龐,也添了幾分陰鷙。
此刻,他用那雙烏黑的瞳孔,盯視著楚芙,隻讓楚芙覺得脊背發涼。
有那麽一瞬間,楚芙甚至幻視了楚昭看向她時的神情。
都是一樣,鬼氣森森的。
“很難猜嗎?”楚望看著麵色又開始變得蒼白的楚芙,沒什麽興趣地移開了視線。
楚望的目光落在客廳,華貴精美的陳設上,又移轉到楚芙還開著的電視機大屏上。
“哦,是這檔綜藝啊。”
楚望發出懷念般的感歎聲:“姐姐過得真好啊,還能舒服地窩在沙發上,悠閑地看著綜藝,快樂地笑出聲。”
“我真替你高興。”
是十分陰陽怪氣的發言。
楚芙快走幾步,拿起遙控器,麵無表情按滅的屏幕。
沒了嘈亂的電視背景音,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楚芙回身看向楚望:“你是怎麽從醫院出來的?”
“身體不要緊嗎?”
“……”楚望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
他發出像看到奇跡一樣的聲音:“你居然還在意我身體好沒好嗎?”
不等楚芙做出什麽反應,楚望就直接笑出聲。
他繞開楚芙,無比自然地落座在沙發上,拐杖就擱在腿邊。
“開玩笑的。”楚望用平靜到,一點都不像是在玩笑的語氣,這樣說道。
“你要是會真的關心,除你以外的人的話,那世界一定快毀滅了吧。”
……
楚芙想問清楚的事,其實隻有一件。
楚望到底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可就這一件,還是被楚望給避開了。
不僅如此,對方還一直在說這樣天真的話,就好像是在因為——楚芙之前不曾去醫院看望楚望的事,而在和她賭氣一般。
可楚芙清楚,絕對不是這樣的。
楚望對於賽車有多狂熱,再沒有人比楚芙更清楚了。
因為楚望的每一次比賽,楚芙都從沒有缺席過。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
楚芙確實見證了許多,屬於楚望的,人生的榮耀時刻。
她也正是因為,親眼見證過楚望太多次,在賽道上那種一往無前,沉著的冷靜和極致的瘋狂。
以及楚望奪冠之時,那種意氣風發的驕傲,和由心散發的快樂感。
賽車,那是於楚望而言,無論拿什麽去衡量對比,都無法替代的事物。
楚芙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
所以楚芙更知道,烏岸山上發生的一切,於楚望而言,是怎樣可怖的,堪稱毀滅性的災難。
她也更為明白,即便在當時,楚望選擇了保護她。
可那是在不知代價之前。
如果楚望提早知道,保護她,會讓他運動神經受損,從此再也不能進行任何刺激性活動,更不能再碰他摯愛的賽車。
那楚望還會願意救她嗎?
不可能的。
可是也不會有這種預想。
已經發生的現實,無法改變。
楚望受損的神經,也無法完全恢複。
所以楚望永遠不會原諒她。
——*
雖然這樣講,有些像是在為自己開脫——
但是,如果楚芙對楚望的受傷,真的毫無觸動的話,那她才會風雨無阻地出現在楚望身邊。
就像楚昭每次生病,受傷,甚至嚴重點,到直接住院的地步。
楚芙每次,隻要不是有很重要的事,都會提著慰問品去看楚昭的。
楚昭已經可憐成這樣,她作為善良的妹妹,當然要不計前嫌地去看望對方。
哪怕楚芙很清楚,她每次過去看,都隻會影響楚昭的消息。
甚至,楚家其他人,還會因為楚昭對她漠視的態度,而加倍厭惡,訓斥楚昭。
對方本就淒慘的境遇,隻會因為她的到來,而更加難熬。
楚芙很清楚這些。
不如說,她就是清楚這些,才會不厭其煩地,一次次去看楚昭的。
但是——
楚望是不一樣的。
……
在楚昭來到楚家後,在楚芙將楚望爭取到自己這一邊後,在她努力討好家人,讓所有人都愛她遠勝楚昭的漫長過程中……
楚芙並不是全無真心。
說到底,她也隻是想要擁有一個,屬於自己,永遠都不會放棄她的家庭而已。
她隻是想要做楚家的女兒,想活的比這世間的大多數人,都要富足快樂。
她想要被堅定的選擇,和恒定的安全感。
但得到之前,必須先要付出,這是連最看重自我的楚芙,也明白的道理。
楚芙對楚望,或許沒有對楚敘用心,更不及楚芙對文瀾用心。
可這並不代表,楚芙就不在意楚望了。
所以才會這樣吧。
楚芙是真的有一點在意楚望,她才不敢去見醒來的楚望。
在楚望無法麵對她之前,楚芙先一步無法麵對楚望。
畢竟,在楚芙的認知裏,如果是她,為了救楚望,要付出這樣慘重的代價——
那她一定會恨楚望的。
是那種,即便對方跪在她麵前,真心實意地懺悔,她都不會有任何動容的恨意。
那麽楚望呢?
楚望也隻會恨她吧。
說她畏懼也好,害怕也好,是膽小鬼也無所謂。
楚芙並不想去麵對,一個因為再也無法賽車,而對所有人傾瀉怨氣的楚望。
說到底,這也是她的一種自我本色。
楚芙無法更改。
所以,楚芙清楚,今天來到這裏的楚望,無論想要得到她怎樣的反應,對方都不會成功的。
畢竟,時至今日,她確實依舊慶幸著——
被那截斷木砸到的人,並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