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電話?”楚璋眉頭深皺:“誰的電話?”

“母親現在怎麽樣了?有讓醫生去看過嗎?”

王管家回複道:“沈專家已經過去看了,說夫人是一時間情緒波動過大,所以陷入了暫時性的暈厥。”

“他稍後會為夫人紮針,也會準備安神的藥,夫人的情況並不嚴重。”

“至於那通電話,是顧靈姿女士打來的。”

“顧靈姿?”楚璋眼神晦沉下來。

從烏岸山的災難過後,至少在楚璋的記憶裏,這位顧姨可是從來都沒有,去看過他的母親的。

這與顧靈姿一直以來,所表現出的,母親親密摯友的形象,一點也不符合。

但從烏岸山之後,家裏不幸的事,一樁接著一樁。

顧靈姿不主動送上來,那麽楚璋自然也沒有餘暇去想起她。

“她突然找母親,是因為什麽事?”

王管家語含歉意:“我也不清楚,但夫人口中有提到敘少爺,以及……”

楚璋追問:“以及什麽?”

“楚昭小姐。”

楚璋握著手機的手驀地收緊。

【楚昭】

他覺得自己也要和楚敘一樣患病了。

“怎麽會提起楚昭?”

“算了。”楚璋深吸一口氣:“就這樣,你先看護好母親,我去找楚敘,讓楚敘回家一趟。”

“好的。”

等電話掛斷,楚璋沒有立即去撥楚敘的電話。

他依靠在床頭,視線放空,於是,眼前成了一片模糊的白。

楚璋在前不久,看過那些楚昭寫在知博小號上的話語後——

他特意去調取了,楚昭這些年來,所能查到的,在醫院裏留檔還沒有被銷毀的病例。

楚璋將那些摞起來,快要半人高的病例報告打印版,放在床頭櫃上,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在徹底拋開公司事務後,楚璋像是重新找到了另一份,需要他去努力完成的工作一樣。

他將那些病例,一頁不落地看完了。

明明是和醫學相關,對於常人而言,偏專業性又很枯燥的存在——

可楚璋竟沒覺得無趣。

他也沒有半途而廢。

等到真的全部看完,楚璋有某一個瞬間,有種死了一回的錯覺。

不,這樣形容或許並不妥當。

因為楚璋感受到的,並不是他的死亡。

而是,楚璋在這些黑白分明,圖表清晰的病例裏,清楚看到了一個靈魂的死亡。

那個靈魂,屬於楚昭。

屬於楚璋剛剛出世,不足周歲就被送出楚家,直至七歲才被接回的妹妹。

和他血脈相連的妹妹。

他本應該關心,保護,疼愛,將對方視作明珠的妹妹。

……

楚璋從沒有這樣了解過楚昭。

他會這樣做,倒也不是出於什麽補償,或是愧悔的意思。

至少,在楚璋的主觀意識裏,他會去看這些病例,不是出於這樣的心思。

在楚璋的認知裏,他隻是和以往他做出決定的每一次,都沒什麽不同——

楚璋想到了,就去做了。

所以,楚璋去翻看楚昭的病例,也就是這樣簡單的原因。

沒有什麽旁地,更多餘的情感。

楚璋是這樣認為的。

畢竟——

如果要說,在楚昭死後,已經隔了這麽久,久到一些人,都可以把楚昭這個人從記憶裏剔除的程度——

楚璋才開始後悔,從前沒有更了解楚昭一些。

從前聽到楚昭生病,親眼見到楚昭發病,甚至楚昭住院,到了被搶救的地步,心裏都不會有任何波動,行動上更是毫不關心的人。

現在隻是看著一些,已經成為舊事的病例,卻會為此而難過——

這樣的話,這樣的事,不是太荒謬,也太可笑了嗎?

這樣遲來的東西,楚昭不會想要的。

楚璋也沒覺得,自己能給得起。

他隻是感到自己行為可笑的同時,又無法去否認,在翻看這些病例的時候——

他心髒那裏,因為想到楚昭而變得奇怪的地方,確實有平靜下來。

所以說,他這樣的人,早就沒救了。

比起向無法改變的過去懺悔,他果然是——

更想獲得現在的平靜。

楚璋清楚,他隻是在看似愧疚的舉動中,求得自己內心的寬宥罷了。

而這和楚敘做的那些,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所以……

顧靈姿到底做了什麽,不利於楚昭的事,才會讓楚敘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