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抬手,一把揪住楚昭的衣領,又將對方狠狠推撞在牆上。

“楚昭,我給你臉了是吧!”

“我告訴你,被關進來前,楚璋明說了,他知道你那麽多回,都是在替我擔責!”

“他照罰不誤!見是你還更重了!”

“你就是個傻子,蠢貨!”

“說完了嗎?”楚昭的聲音很平靜。

厚重額發下,細細密密的冷汗,不斷地從她額頭上浸出。

楚望皺眉:“你怎麽……”

楚昭的反應,怎麽會這麽平淡?

楚昭拍開楚望的手,每一次呼吸裏,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意。

背部早已經痛到麻木,她麵上的神情,竟還能維持住平靜。

楚昭看著楚望,像看一個永遠也學不會長大的巨嬰。

“楚望。”她聲音倦怠到了極致,低卻清晰。

“是什麽給你錯覺,讓你以為——”

“我還會對你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抱有期待。”

“喜歡不清楚,不喜歡……我卻一直都很明白。”

楚望看著她,表情逐漸變得空白。

這一刻,自己想了什麽,他不知道。

心口為什麽會有一瞬的酸澀?他不知道。

楚昭這樣的平靜的話,為什麽會像悶雷,驟雨,重錘?他不知道。

像是某種東西要徹底失去的前兆——

楚望下意識地伸手,卻隻碰到了冰冷的牆麵。

楚昭避開了他。

——*

楚望被保鏢隊長,強製性地帶了出去。

等到禁閉室的門徹底關閉,保鏢隊長才鬆開了,他鉗製著楚望雙臂的手。

“抱歉,小少爺,剛才是我失禮了。”

楚望沒管他的冒犯,低頭去看自己的手。

禁閉室內是昏暗的,但外麵卻很明亮。

楚望攤開手,看清了指尖乃至掌心的猩紅血痕。

那是楚昭避開他後,他的手落在牆麵,沾染到的痕跡。

楚望的手不可遏製地顫了起來。

“小望!”楚芙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看到楚望已經出來,她麵上欣喜與擔憂交織,腳下也不自覺加快步伐,向楚望走去。

幾乎是下意識的,楚望握掌成拳,將那隻沾染了楚昭血液的手,藏在了身後。

“姐姐。”他道。

——一天後,書房——

楚敘:“小昭還是不願意去商家道歉。”

“大哥,其實小昭也沒有什麽錯,商闕也確實是她的前男友,之後又和小芙在一起……”

“小昭會受不了,在訂婚宴上發難,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說到底,是商闕既對不起小昭,也對不起小芙……”

“二弟。”楚璋放下文件:“你被家裏保護得太好了。”

“生意場上,沒有人會跟你講對錯,權勢和利益才是首位。”

“楚家暫時得罪不起商家,還需要商家牽頭,與國外的Z&S集團達成合作。”

“所以這個頭必須低。”

“她生在楚家,在家族發展上,沒有任性的權利。”

“……”楚敘啞口無言,他低下頭去,心中說不出的澀然。

這種時候,大哥又把楚昭看作是家裏的一份子了嗎?

他站在這裏,書房空曠明亮。

可不知為何,他竟覺得四麵的一切都逼兀起來,壓得他眼前發黑,喘不上氣。

他可能就是不適合待在家裏。

這次,如果不是小昭出了事,還到了病危搶救的地步——

楚敘根本就不會回來。

他隻會跟在自己的老師身邊,和對方一起在國外周遊,參加各類藝術盛會,尋求靈感,也追求畫技上的突破。

他會在藝術之海裏盡情遨遊,而不是僵在這裏,像石像,也像渴水的魚。

……

漫長到可怕的靜默後,楚敘看向楚璋,聲音晦澀到極點。

“商家定的時間,是今天晚上八點。”

“小昭一直不肯低頭,大哥準備怎麽做呢?”

楚璋像是沒有發現他的異常。

或者說,即使楚璋注意到了,自己這個二弟情緒上的不對,他也根本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所以楚璋聽了楚敘這句問話後,麵色甚至還和緩了些。

“父親動用戒尺沒用,我們勸說警告也沒用。”

“那就隻能麻煩一個,隻要開口,楚昭就絕不會拒絕的人。”

“你的意思是……”楚敘瞳孔放大:“可是……”

“就這樣定了。”楚璋以不容置疑的態度,吩咐道:“二弟,現在就往老宅打電話。”

“大哥相信,隻這點小事,你可以辦到。”

楚璋凝視楚敘的雙眼:“對嗎?”

喉間晦澀一片,楚敘低下頭去:“是。”

垂在身側的手無聲收緊,楚敘說話時的聲音都在顫。

“在小昭認錯前,能不能……先讓人去給她治傷?”

“她代表楚家道歉,如果身體狀態不對,商家可能會更不滿,到時候……”

楚璋:“商家隻會更滿意。”

迎著楚敘不可置信的痛苦目光,楚璋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的請求。

“你的心太軟了。”楚璋歎息一聲:“小敘,打完電話,那邊答應後,你就回去吧。”

“回到你老師身邊。”

“票我已經給你定好了。”

楚璋看著楚敘,那雙冷漠沉肅的眼睛,在此刻,竟真有了幾分對弟弟的關懷。

“你也不要再去見楚昭。”

“小敘,你沒什麽對不起她的。”

“……”楚敘看著楚璋,那種喘不上氣的痛苦感,又一次再一次地將他席卷,吞沒。

他隻覺得絕望,又覺得無力。

沒什麽對不起她的嗎?

楚敘還記得小昭第一次叫她哥哥的模樣,記得她送給他的小小蝴蝶,記得她小心翼翼牽住他衣擺,問他她能不能和他學畫的模樣。

【查出來了,就是醫護人員沒上心的意外】

【我希望,這次楚昭會空氣栓塞的原因,隻停留在我們雙方的疏忽】

【……】

他垂下眼,為自己可笑又虛偽的憐憫。

——禁閉室——*

楚昭靠牆坐著,一動不動,像是一具已經幹朽的屍體。

她昏睡了很久,醒過來後,頭依舊昏沉,燒卻好像退了些。

所以楚昭的精神,也因此好了許多。

她有些慶幸,在回楚家前,她還記得將這兩天的更新,選擇了定時發布。

所以即便是現在,她被困在禁閉室裏,手機也早被管家收走——

但她可愛的讀者們,卻還是能看到她畫的小蝸。

楚昭又想到學校,之前請的假已經用光了。

不過楚家在外是體麵人,楚滕又和校長有私交,楚璋應該會記得給她請假。

而不是讓她被記曠課,損了楚家的名聲。

楚昭默默計算著自己的學分,進度很好,就快能到申請提前畢業的要求線了。

距離她的願望,也又近了一步。

“忍。”楚昭在心中默默告誡自己。

再多忍耐一點,再更不動聲色一些。

到時候天高海闊,她能和春姨一起,自由自在,再不會被困在這小小的狹隘之地。

禁閉室的小門突然被打開,保鏢隊長從外麵,遞進來楚昭的手機。

“昭小姐,夫人找您。”

楚昭瞳孔放大,唇邊那點未散的笑意,像是假麵一般破碎開來。

那道熟悉又陌生,來自她生身母親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她說:“小昭,去向商家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