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

楚敘特意請回來的精神科專家,被禮貌地請到了客房休息。

客廳內,楚滕沒有回來,文瀾被楚芙安撫著回了房間午睡。

於是,便隻剩下了楚敘和楚芙兩人。

傭人在管家的示意下,前來上茶,到楚芙麵前時,一句“昭小姐請用”,從對方口中,自然而然地講出。

楚敘的眼眸,霎時間便晦沉下去。

等到傭人下去,管家也去了庭院,客廳內真的隻剩楚敘和楚芙時,楚敘將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

杯底碰撞桌麵,發出一聲脆響。

楚芙端茶的手一頓,從前品茶時,哪裏聽過楚敘放茶杯時,發出這樣重的聲響?

於是,她也沒了興致,將茶杯放回桌麵。

兩人都沒有說話,隻靜靜坐著,氛圍卻僵硬到可怕。

從前也不是沒有,隻楚敘和楚芙,兩人靜坐的時候。

隻是從不像現在這樣,兩兩相對,相看相厭。

楚芙垂眸看著自己,腿上黑灰色褲子上的橫線條紋路。

從前……

從前她從不會穿顏色這樣深重,款式也這樣無聊的衣服。

會這樣穿的,一直都是楚昭。

陰魂不散,屍骨無存了都要給她添堵的楚昭。

一想到楚敘消停了兩天,又回到楚家的目的,居然是找了專家,來為文瀾看診——

楚芙就覺得心口憋悶著的那團火,在此刻燒得更厲害了些。

不,隻用更厲害形容,或許還不夠。

她現在甚至感覺,自己都要變成小遊戲裏的,那種火人了。

楚芙在這邊越想越氣。

楚敘那裏卻是平靜到可怕。

他甚至還在翻看了會兒手機後,起身準備去庭院散個步。

在意識到楚敘居然有起身離開的意思後,楚芙再無法忍受了。

她站起身,麵色難看的厲害,抬步直接擋到了楚敘麵前。

“楚敘。”楚芙聲音恨極:“我真是想不明白你!”

楚敘表情平靜地看了她一眼,隨後又移開目光,用再平緩不過的語氣,回敬了楚芙。

“我也想不明白你。”

楚芙:“……”

她當然知道楚敘移開眼不看她,隻是因為受不了,她這幅和楚昭極其相似的打扮——

而全然不是,因為找了一個醫生,來斷她唯一出路的愧疚。

所以楚芙就更生氣了。

“你從前說的話都是假的嗎?”

“你說過的,無論我變成什麽樣子,你都會保護我,絕對不會讓我受到任何傷害!”

“也說永遠都不會,像我的生父生母一樣放棄我!”

“但你現在是在做什麽?!”

楚芙情緒激動,聲音越來越高:“你既然做不到的話,當初又為什麽要承諾!”

“承諾了你為什麽又做不到?!”

楚敘沒有絲毫遲疑的,就認可了楚芙對他的指責。

“是我的錯,你就當我是個言而無信的混賬東西。”

“你……”楚芙啞然失語。

[混賬東西]……這樣的形容,這樣的話,從前怎麽可能會出現在楚敘的口中?

楚芙後退一步,頭部內裏又感覺到了,那股時不時就會襲來的暈眩感。

她嘴唇顫抖,渾身也在顫抖,委屈得快要落淚。

“你怎麽能說出這麽無賴的話?”

“楚昭是你妹妹,我就不是你的妹妹了嗎?”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我已經接受你對我的埋怨了,我也知道你已經不會幫我了……”

楚芙聲線抖顫,眼底真的滾落下淚水來。

她現在的劉海很長,楚敘站在她麵前,也看不到楚芙被劉海遮擋住的眼睛。

他看不到楚芙的真實情緒,也不清楚此時此刻的楚芙,是真情居多,還是又在演一場戲來欺瞞他。

……*

楚芙不知道楚敘的真實所想。

她想到自己被迫扮演楚昭的屈辱,想到這些人在楚昭離開後,將所有罪責,都往她身上推的醜陋嘴臉……

想到唯一還待她友善的文瀾,也是因為將她視作了楚昭……

楚芙就恨不得放把火,把楚家連同這些她曾經,真的視為親人的人,通通燒掉。

“你不想讓我扮成楚昭的樣子,你覺得我不配,覺得我這樣做很惡心,是玷汙了她,我知道!我清楚得很!”

“可是我能怎麽辦?!”

“你知道自從楚昭死了之後,我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嗎?”

“你們所有人都在拿我和她比較,覺得如果她還在,事情就不會變得這麽遭!”

“越想還越覺得她樣樣都好!”

“可她這麽好,那她在的時候,你們怎麽都不這樣說?”

“她現在走了,又和我說個什麽勁兒?是我讓你們,對她不好的嗎?”

“她的精神病,她受的冷待和霸淩,她挨過的打,難道都是我做的嗎?!”

“就她最後那個狀態,不死在烏岸山上,也要死在楚家!”

“我,你,還有楚家的每一個人,我們都是平等的劊子手!”

“誰也沒比誰好!”

“啪!”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楚芙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