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陌在房間裏做完今天的網課作業,下來的時候發覺其他嘉賓們都已經到了,隨手拿起個發夾將自己金色長發束起,有些擔憂地看了眼宥桃的狀況:

“姐姐,你這麽累了,還要做飯嗎?”

沒等宥桃回答,沈明蕊從她旁邊起來,跟她說道,“我跟你換吧,你等會兒去洗碗,我來給景老師幫忙。”

【別信她!】

【我這就把沈明蕊過往參加綜藝炸鍋的視頻發給你們,快跑!】

宥桃抬頭去看她,“你會嗎?”

“以前我在國外學唱跳的時候,偶爾也得自己做飯吃,不至於不會下廚。”沈明蕊說得很自信。

所有人都信了。

於是表麵上看去,廚房的熟手就是景思年和沈明蕊,時陌因為不太熟練,所以是幫忙處理食材的那個。

實際上——

宥桃撐著腦袋看了會兒,突然出聲:“明蕊,你在往肉裏倒什麽?”

“剛才景老師不是說要用澱粉醃一下嗎?”

“但你手上這袋是麵粉?”

“哦。”

“你把小蘇打也放下!”

【出現了!廚房刺客!】

【相信我,趁現在把沈明蕊趕出去,你們這頓晚餐還是有著落的!】

景思年本來在教時陌折青菜,聽見另一邊的對話,頓時表情變了變,沒想到自己今晚的做飯之行要一帶一。

她懷疑自己帶不動。

宥桃就是在這時候給沈明蕊語音指揮的,告訴她怎麽把肉上的麵粉洗掉,重新找到澱粉袋子,此刻在旁邊玩遊戲等開飯的霍浪頭也不抬地道,“你也想幫忙?”

“我確實想,但是……”宥桃側頭看了她一眼,“如果我也去幫忙做飯,等會兒洗碗的人就剩你一個了。”

霍浪操作角色的手一頓,屏幕上出現“ko”的一行字。

她幹脆把手機放到旁邊,皺著眉頭去看廚房的方向,不知道做飯這種事為什麽這麽麻煩,“要不別做了,我叫廚師過來——”

“不行。”

沈明蕊倒是有些樂此不疲,在宥桃的指揮下,勉強將失誤控製在景思年能拯救的範圍內,“我們做飯本來就是一種集體活動,也不經常一起,又不是單純為了吃,這樣還挺有意思的。”

挺有意思?

霍浪冷聲一笑,正想就她剛才的發揮指點一番,卻被宥桃眼疾手快地從餐桌上的水果盤裏拎起一顆小番茄塞進嘴裏,將她剩下的話語都堵了回去,“不做飯的人不許挑剔,你實在餓的話,吃點水果墊墊。”

嘴裏多了顆聖女果的人條件反射地咬下去,在酸甜汁水濺開的時候,驀地想到什麽,“這盆小番茄洗過嗎?”

“哎呀,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宥桃如此回答。

“……”

【霍老板真的被桃桃拿捏的死死的】

【我好喜歡她這幅很生氣但是又不能把桃桃怎麽樣的表情】

【現在我好像感受到一點養大狼狗的樂趣了】

霍浪臉色變來變去,最終深吸一口氣,從餐桌旁邊起來往洗手間方向去,不知道是不是還要重新漱個口。傅謹言餐桌對麵,一直在看學術研究的論文,此刻從全英文文獻裏抬起頭,看了宥桃一眼。

被她注視的人笑著邀請,“傅醫生要吃水果嗎?”

頓了一下,宥桃補充了一句,“其實洗過的。”

“怎麽洗的?”傅謹言提問的角度很細節。

宥桃說用水衝了下,幾乎是才說完,就見傅謹言起來拿起那盆小番茄,加入廚房忙碌的幾人中,在水果盆裏接了水,然後依次往裏麵加了小蘇打和少許鹽粒,隨後把果盆放到一邊。

“十五分鍾之後,用飲用水衝過再吃。”她回來重又在電腦麵前坐下,朝著宥桃說了這麽一句。

【一時間我竟然很難分辨到底是潔癖更講究,還是霍老板這養尊處優的人更講究】

【我隻覺得她們都好離譜,真正生活的話,我隻考慮會做飯的、能體貼還能百變的完美景老師!】

-

兩個多小時後。

晚餐開飯。

時陌坐在宥桃旁邊,給她遞了一碗米飯和一雙筷子,桌上擺著五葷一素一湯,她小聲跟宥桃說哪道菜是自己幫忙炒了的,想讓她嚐嚐味道怎麽樣,如果不好的話,下次她再改進。

就在這時,坐在另一邊的霍浪忽然出聲說了句,“這道茄子煲看起來不錯。”

景思年神色不明地朝她看了眼,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開口誇讚這道菜。

隨後,霍浪很自然地往椅背上一靠,“就是離得太遠了,一伸手就有點扯到傷口,哎。”

【又開始了是吧?】

【霍浪:招不用新,有用就行。】

這話一出,餐桌周圍的所有嘉賓都停了動作,朝著她方向看去。

傅謹言覷了眼她小臂上的那點擦傷,安靜兩秒,非常專業地給出了建議,“如果動作時因為牽扯感到疼痛,我建議你還是先去醫院拍個片——”

她話還沒說完,霍浪很隨意地接,“這是一種心理的痛,可能吃到茄子就好了。”

宥桃:“……”

她抬手拿起公筷,給霍浪夾了一筷子茄子,無聲凝視她:能消停了嗎?

霍浪從善如流地閉了嘴,但是下一秒,時陌也起來,用清湯獅子頭裏麵的湯勺,舀了很大一顆獅子頭放到霍浪的盤子裏,雖然一句話沒說,但用行動表示了,這麽多夠你消停嗎?

“?”

霍浪瞪著她,沒明白這家夥摻合什麽。

結果很快,餐桌旁邊的人,除了傅謹言,剩下的都有樣學樣,給她把桌上的菜都夾了一遍,盤子裏堆得很高,足夠她保持安靜、吃完大半碗飯。

宥桃努力憋了一下笑,才轉頭跟她說,“快吃吧,別太感動,畢竟我們都很關心你。”

【這麽多菜,是想把霍浪撐死嗎?】

【這種暗搓搓集體整情敵的修羅場,我可以多看一點】

後來的晚餐過程,霍浪確實沒有再生事。

但是在景老師上樓取相機,跟宥桃約定在臥室見麵,要幫她拍新衣服照片的時候,霍浪忽然抬手把準備離開餐桌的宥桃拉住: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也要洗碗?”

“哦對,”宥桃惦記著自己的新包包,下午的時候因為被霍浪拉去健身房而一直沒辦法滿足願望,此刻有景老師的提議,她當然一秒都沒辦法再等,於是瞥了眼桌上,“我幫你收桌,你洗吧,咱們分工合作。”

眼見霍浪還想說點什麽,宥桃走到廚房裏,打開放置洗碗機的櫃子,蹲下去探進腦袋研究了會兒,重新出來時人還有些懵。

她看了眼節目組工作人員的方向,“這就是你們說的故障?”

霍浪站在旁邊問,“怎麽?”

宥桃覺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更離譜的是,之前因為她從未承包過洗碗大業,所以不知道這些嘉賓竟然都沒試過去看一眼洗碗機的狀態。

“你們拔個電源,就叫做洗碗機故障?”宥桃大為震撼。

霍浪也是“……”

【我笑吐了】

【霍老板是不是想到自己上次跟冤大頭一樣瘋狂勞作的場景了?最佳受害者出現了!】

但洗碗機有電、能工作最好,宥桃也沒計較這麽多,抬手拍了下霍浪的肩膀,“好了爹地,你也解脫了,我要去拍照了,拜拜!”

她毫不留戀、飛快走掉的樣子,讓人差點都忘了她腳上還帶著傷。

霍浪抱著手臂看了眼她的背影,片刻後笑了下,搖了搖頭,也沒再將人拉回來,而是過去用一臉嫌棄的表情收拾桌子,一邊翻出洗碗機的說明書,按照規定把這些碗筷都放進去。

-

臥室裏。

沈明蕊和景思年都幫忙把宥桃門口的禮盒先搬到她們倆的房間,因為對方屋裏還有個地盤意識很強、極其講究的傅謹言,所以一開始誰也沒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憋屈地擠在半邊屋子裏拍照。

這會兒她倆幫著從橙色禮盒裏拆出絲巾、泳裝、薄毯、夏季衣服款式之後,宥桃自己也拿出了那個值得八百萬配貨的限量包包。

獨特布料拚接出的小房子雖然用的不是稀有皮,款式也不是最難買到的,但宥桃還是非常喜歡,甚至連拿包之前,都難得講究地用消毒濕巾擦完自己的手,然後才去拆。

時陌也蹭了過來,好奇地想看看宥桃換新衣服拍照的樣子。

“這是秋冬秀款吧?”沈明蕊拿起一件外套,頗有些訝異,在宥桃身上比劃了一下,“好像尺碼剛好。”

經她這麽一提醒。

宥桃才想起來,自己要的隻有包,這些配貨上午打開收驗的時候她也沒怎麽注意,但現在一看,霍浪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她自己買點什麽,無論限量款的方巾、還是現在這些秀款的大衣,和其他產品的花紋,都不是霍浪自己喜歡的、平日習慣用的類型。

她連這些配貨額度都給了自己?

宥桃能想到的問題,景思年和沈明蕊不至於意識不到,故而此刻,景思年很自然地說,“那要不要先試試這件衣服?”

沈明蕊則是看了看周圍,“我們上節目以來,好像還沒有怎麽拍過照片,要不拍點合照?”

她笑著說,“我正好也有這個品牌的一些衣服和配飾,跟桃桃拍合照應該還挺搭配的。”

【你直接說你們倆配不就完事兒了?】

【景老師,你支棱起來,你不能隻當個拍照的工具人啊!你看沈明蕊就很會!】

【嗚哇,隻有小時是很認真地來給桃桃捧場嗎,你們其他人的小心思是不是也太多了?】

在沈明蕊的提議下,屋裏四人拍了幾張合照,幾人也單獨跟宥桃拍完雙人照,等到沈大明星翻看著攝像機裏的照片,想讓她把卡取出來、將照片導入電腦的時候,景思年在和宥桃討論等會兒拍照的場景。

目前定下的景有院落裏的、室內的、陽台的。

聽見她們的討論,沈明蕊湊過去,出聲問道,“我有點雜誌拍攝經驗,要不要教你點動作?”

“好啊。”

宥桃笑著,又看到旁邊既沒有要看照片、也沒有參與話題的時陌,“小時覺得我先去哪裏拍比較好?”

“都好,”時陌很認真地說,“你穿什麽、在哪裏拍照都好看。”

景思年拿回相機,看了她們一眼。

接下來的拍照過程,就隻聽見沈明蕊很積極地在和宥桃溝通,景思年沒有怎麽說話,一直在專注照相,為了出圖,甚至沒管自己有時候在的地方、和衣服褲子碰到地麵的灰塵。

時陌也沒怎麽出聲,視線比鏡頭還要專注,仿佛隻這樣看著宥桃在各個地方露出快樂的笑容,她就覺得很滿足。

哢嚓。

哢嚓、哢嚓。

快門聲響起,一張張不同風格、景色迥異,衣著和神情都不同的宥桃被鏡頭捕捉,美色入了鏡,也入了旁人的眼。

不知不覺,已經快要十一點了。

在宥桃拍照興趣減淡之後,沈明蕊收到經紀人的形程通知,打了個哈欠,決定先回到臥室休息,臨走前讓景思年記得把自己和宥桃的合照、還有後來宥桃拍的單人照發給她。

“行。”

景思年想了想,補充道,“不過有些照片我要修一下,你明天要早起吧,我晚上就不回房間打擾你睡覺了,我去影音室湊合。”

“嗯?”沈明蕊有些意外:“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要為了修圖熬夜嗎?”

“沒關係,”景思年看了眼時間:“平常我也是熬夜的,明天的課在下午,我中午還能午休,主要是有些靈感不趕緊付諸行動,拖來拖去就不想動了。”

沈明蕊點了點頭,先行離開。

時陌出聲問宥桃,要不要一起上去,她可以幫她收拾剛才散落在沈明蕊她們房間裏的那些禮盒跟產品。

“你們先去吧。”景思年笑眯眯地問:“小時,你要不要照片,我到時候也可以都給你發一份。”

“謝謝你。”

時陌點頭後,認真道謝。

“不客氣,舉手之勞。”景思年說。

【總覺得景老師今晚好辛苦,給人拍照、修圖真的很累,如果這都不算愛!】

【會做飯、會給女朋友拍照的景老師憑什麽沒有對象!我不服!】

-

十一點四十五分。

影音室的門被敲開,正在看電腦的景思年說了聲“進”,見到打開門的人端了兩杯熱飲進來。

來人當是剛洗漱完,穿著白底黑邊的長款睡衣,淺色頭發披散,顯得很是乖巧,走到她旁邊的時候,覷了眼她的電腦頁麵,然後對她伸出雙手:“一杯咖啡,一杯牛奶,你選哪個?”

【啊啊啊我的桃真的好細心,她總是記得別人為她的付出】

“咖啡。”

景思年說完,主動湊過去,唇貼上杯沿,就著宥桃的動作,抿了一口,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很淡的口紅印。

她笑著看向宥桃,“你怎麽不在房間裏休息,是想第一時間看到成品嗎?”

被詢問的女人去到旁邊,將兩杯飲品放到一個小圓桌上,然後把圓桌搬過來放到景思年旁邊,隨後坐到她對麵,自己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在小景老師眼裏,我就是那種能任由別人為我的事情熬夜、自己倒頭大睡的人?”

“你當然不是。”

自她進來之後,景思年的目光就沒再在電腦上,而是一直注視著她,此刻在影音室過於明亮的燈光下,她與宥對視時,那些光落入她們倆的眼中,於是她們此刻共享這光明。

“一般人都會更在意哭鬧的小孩兒,所以才有那句俗語,叫做‘會哭的小孩兒有糖吃’,但在宥同學這裏,正好相反,那些不哭不鬧、乖巧的,才會得到你的糖果。”

就如時陌。

她什麽都不需要做,哪怕隻是在旁邊安靜地待著,宥桃都會時不時將注意力挪到她的身上。

至於霍浪那般——

為了宥桃受了一點傷,隨後以此相挾,雖然宥桃也會聽、會遵從對方的指令,但正是這種堂而皇之的報恩,在她將恩情報過後,應該就不會再記住這件事了。

這個人細心、妥帖,將所有人的習慣和作風都看在眼裏,心中自有一杆冷眼旁觀的稱,衡量對每個人的付出與回報。

但景思年要的不是她的回報,而是銘記。

時陌用坦率、真誠所打動的,她能用比之更好的方式達到。

一早景思年就發現了,宥桃在這節目裏跟人相處隻求輕鬆,所以她跟沈明蕊這個是非體質保持最遠的距離,跟傅謹言這樣冷心冷情的當最適合的朋友,同霍浪建立最簡單的金錢關係。

唯有時陌的出現,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如今景思年既已經決定走上這張賭桌,便也要盡可能地為自己掠得更多優勢,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

“小景老師怎麽突然開始研究我了?做什麽教育心理學案例嗎?”宥桃喝過了牛奶,有些犯困,才打了個哈欠,就發現對麵的人抬手把牆上的燈光按滅,室內登時隻有景思年身後的壁燈光芒與電腦屏幕的亮光。

景思年當然想說不是。

但這人麵對情感壓力就想跑,她如果這麽回答了,下次同樣的招數可能就不好使了。

【總覺得景老師看桃桃的眼神變了】

【桃你別睡,你大晚上麵對這種大美人,孤女寡女獨處一室,你就是來這裏睡覺的嗎?】

“你就當是吧——”

景思年說,“但是是很特別的案例,會是我人生裏獨一無一的。”

“唔?”

宥桃揉了下眼睛,意識到自己在這種燈光裏有些犯困,憑記憶去找出影音室裏放著的薄毯,蓋在身上,然後閉上眼睛應,“那祝小景老師研究成功,你忙完了叫我一聲。”

看著她睜不開眼睛的樣子,景思年輕聲對今晚在夜色裏來到自己世界的這人說,“借你吉言。”

睡吧,希望宥桃的夢裏能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