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笑眉看了看時間,就去換身衣服,再打了個薄妝。

保潔公司的人上門來,她去開門,指示哪邊是需要重點打掃的,然後掏出手機給戴觀宴發信息:戴先生,新年好。請問你回陽城了嗎?現在有空嗎?

打後麵半句話時,她特別心虛,咬著唇瓣琢磨著要不要換成另外一句“我剛剛看到你了”,想了想,還是按照原來的發出去了。

然後,坐在沙發上看打掃阿姨忙碌。

發出去的信息很久沒有回複。

黎笑眉又看了下手機,難道還在跑步嗎?那就再等等吧。

她去陽台,將戴觀宴的那份禮物拿出來放在茶幾上,一回兒出門就拎走。

黎塵同學媽媽在物業群裏說,讓小塵去她家玩,黎笑眉問了下小塵的意見,小塵便收起繪本,意思是要去的。

黎笑眉便回複說,一會兒送過去。

她等保潔阿姨打掃完畢,檢查過後,就給阿姨結算工資,然後把黎塵送到同學家裏。

一來一回,手機上還是沒有信息。

黎笑眉微微皺眉,這跑步跑得也太長時間了吧?都過十點了。

也可能是上班了,沒有看到。

黎笑眉這樣一想,也就不等了,年後開工再送也沒事。

她很快就將事情放到一邊,去做午飯。到飯點,她在物業群找黎塵同學的媽媽,打招呼要去接孩子回家吃飯,對方回複她,說留小塵在家吃飯。.c0m

黎笑眉也留別家孩子在家吃飯,有來有回,她便沒去接孩子。

打算放下手機時,看到了戴觀宴的回複:有事?

這麽精簡?

黎笑眉想,以前沒覺得他是個話少的人。

她放下盛飯勺,在手機屏上敲敲打打:準備了一份過年禮想送戴先生,不過戴先生回老家早,沒來得及送。

戴觀宴看著字麵,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

要知道,他曾是拿著一盒感冒藥看了一整個春節假的人。

過年禮?

男人吐了口濁氣。

黎笑眉還是那個黎笑眉,做事周到,很有服務行業的職業精神。

可他不想要了。

戴觀宴情緒不好,回複:不用了。

隻是沒有發出去,又改了:十二點,星彩火鍋店。

黎笑眉看著新來的信息,覺得有點好笑。

送禮誒,都不客氣一下的麽?

出去吃火鍋,黎笑眉就不準備吃午飯了,留著晚上享用。小塵大概是要在同學家玩一天,這會兒去接他回來,肯定要不高興,也就不打擾他了。

黎笑眉一個人出門。

星彩火鍋店就在隔壁街,走幾步路就到。黎笑眉進去時,沒看到戴觀宴,就找了張位置坐下。

火鍋店是川城老板開的,沒有大店的講究,就一個火鍋底,黎笑眉點了鍋底,再點了幾道菜。

戴觀宴姍姍來遲,在黎笑眉對麵坐下。

黎笑眉看他的臉色,怎麽看著不大好?

黎笑眉一口“新年好”就卡在了喉嚨裏,她抓了抓耳朵,笑容緩落,變成了關心:“戴先生是哪裏不舒服?”

可是這家的火鍋狠辣誒,還能吃嗎?

她不禁後悔剛才不該先點鍋點菜的,要不然可以換一家的。

戴觀宴看了她一眼,心裏更加煩躁。他模模糊糊的嗯了一聲,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黎笑眉有點戰戰兢兢:“如果不舒服的話,還是不要吃辣了。”

“沒事。”

黎笑眉也不好再說什麽,連送禮都覺得不合時宜。心裏想,不舒服你還約出來幹嘛啊。這種氣氛,讓人怎麽聯絡業務?

火鍋裏翻滾著紅湯,水麵漂浮辣椒,一看就火辣辣的,看著讓人冒汗。

其實黎笑眉不太能吃辣,她跟武琰在這家店吃過一次,就沒第二次了。

她沒把生菜倒入鍋裏,豆腐也沒有,留著一會兒辣嗓子的時候吃兩口淡的衝味道。

戴觀宴皺著眉,一句話都不說,撈了一片牛肚往嘴裏塞。

嚼了嚼,微微皺眉,再嚼兩口,眉心皺緊,嚼第三回時,額頭汗珠子爆出來了。

他勉強吞咽下去,打開汽水喝了一大口。

“啊別——”黎笑眉想要阻止時已經來不及了。

戴觀宴的俊臉微微扭曲,眉心皺成了一個疙瘩。

他覺得像是有無數的螞蟻在舌尖上跳舞,又像是無數的蜜蜂在刺他的舌麵。

黎笑眉看他努力維持波瀾不驚的模樣,想笑又不敢笑。她道:“戴先生,這家火鍋店很辣的。”

她以為他在這家店吃過,才約在這裏見麵。但看他對於辣感的意外,應該是第一次來。

戴觀宴看了她一眼,拎起筷子往火鍋裏撈了第二筷墨魚。

咯吱咯吱,咬得咬牙切齒。

黎笑眉摸了摸鼻子,大概男人都想征服辣味,戴先生的好勝心很強。

她早就涼了一碗白開水,撈起一根青菜,在白開水裏洗了一遍,再慢條斯理的吃。

經過洗涮,再沾花生醬吃,辣味去了一半,入口還好。

她試著找話題:“戴先生的老家是哪兒的?”

她以前沒有問過,他說他是工作調動來了陽城。

戴觀宴瞧了瞧她,回答:“南城。”

“哦,南城啊……”黎笑眉一笑那雙眼睛就彎彎的,明眸皓齒,“我老公也在南城上班,那是個大城市啊。”

忽的,她眉心微皺,看戴觀宴的眼神有點同情。

陽城是三線城市,他從一線大城市調到三線來,還在這裏買房……這是外放了吧?

戴觀宴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也沒心思深究。

他們坐在這裏,總共也沒說幾句話,她便說到她那“老公”,喉嚨堵得像是塞進了一塊大石頭,喉嚨以下全是火。

他咬著牙:“我家裏,催婚。”

戴觀宴跟戴家一刀兩段,沒人管得著他的婚事了,戴觀亭都在他這裏碰了釘子。倒是來串門的幾個兄弟,委婉曲折的通報他,這是黎笑眉去世的第六年,該換新了,別糾結不放,人要往前看。

黎笑眉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隻是聽到“催婚”兩個字,明事理的點點頭:“那是挺……痛苦的。”

原來他不是生病難受,是因為家裏催婚啊。

催婚是當下年輕人最不想回家過年的理由榜首。

幸好她家沒有老人了,也已經結婚生子,生活美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