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熠拎著走步機和三腳架跟在後方，笑嘻嘻地與小護士閑聊，“嚴薇子最近心情不錯？”
小護士點頭，一笑露出兩個小梨渦，看起來可愛又純真，“嚴小姐的心情一直不錯，雖然偶爾暴躁，但也隻是說話不好聽，要知道有些躁狂症病人發作起來可是會打人的！”
小護士開心地凝望著嚴薇子的背影，神情惋惜，“以前的她一定是個非常善良溫柔的人。”
蔡熠想起之前在精神病院看到的嚴薇子病例，又想起她過往的經曆，忍不住唏噓，“是啊，她就是太善良，所以才變成這樣。”
……
走在前方的祝昭昭將蔡熠和小護士的話盡收耳底，她唇角的弧度更深，“薇子，你很滿意現在的生活吧……這一切，都是因為我付出了金錢。”
這明顯的、帶有威脅的話語令嚴薇子臉色煞白，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掉進了祝昭昭的陷阱，她以為祝昭昭所代表的善良陣營拯救自己，一是因為心中愧疚，二是想得知林源的事情，所以她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十年！她終於擺脫了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但祝昭昭也可以讓她在一夕之間，再次一無所有！
嚴薇子恐懼地望著祝昭昭，囁喏著開口：“你……想知道什麽？”
祝昭昭笑意更濃，“我剛才已經問過了，一般在對方表示拒絕後，我不會再問第二遍。”
紫色的花田漸漸縮小，香氣卻一直縈繞在鼻端經久不散。
嚴薇子的步伐越來越慢，直至停住腳步，警惕地望向周圍。
蔡熠見狀忙上前詢問：“怎麽了？”
祝昭昭從包裏掏出幾張紅票票，“薇子今晚直播想玩cos，你和她去幫忙買一下服裝和道具。”
她指了指站在蔡熠身旁的小護士，接著說：“《熊出沒》裏的光頭強，你們知道吧？”
小護士茫然地點頭，“知道，我陪我小侄女看過。我隻是……”她隻是不理解為什麽是光頭強，後來又想起她的職業守則：病人開心大過天！
祝昭昭明顯看出她的疑惑，笑著解釋：“因為她覺得光頭強是英雄，變相地拯救了森林，保護了熊大熊二。是吧，薇子？”
嚴薇子聽懂了這句意有所指的話，祝昭昭是在告訴自己，她可以讓她變成英雄，也可以讓她變成狗熊。
嚴薇子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表情僵硬地點了點頭，“對！他是英雄！”
等到蔡熠和小護士離開後，嚴薇子才終於敢開口：“十年前的元旦……我回到家中，又遭到父母的謾罵與毆打之後，我有想過輕生……”
“可是，當我打開窗的那一刻，我的電腦音箱忽然自動傳出聲音。”嚴薇子神情恍惚著回憶，“祂說：你甘心嗎？”
“其實直到現在我都無法分清那是否是幻覺，因為那幾天我的精神一直恍惚著，鬼使神差的，我按照他的指引一步步的行動了……我進入了一個聊天室，裏麵有許多和我一樣的人。”
“你知道的，消解悲痛的方式之一就是比慘。”嚴薇子慘然一笑，“當我知道原來這世上有這麽多比我慘的人後，我竟然從心底生出一股慶幸？這太可笑了。”
“後來……”嚴薇子眼神恐懼，“當我的意識恢複正常後，我決定報警時，我的電腦音箱裏再度傳出祂的聲音！”
“祂說：他們會受到你期望的懲罰嗎？”
“我的電腦屏幕自動彈出一個個網頁，其中有法律谘詢案例、有匿名網絡求助，很多與我有相同遭遇的女孩在報警後，家人都選擇私了，有的甚至還成婚了！而即使判刑，他們也蹲不了一輩子，表現優異還會獲得減刑。”
嚴薇子神情逐漸激動，“甚至有些人，還會在出獄後住到受害者家對門，每日每夜地盯著受害者！”
“祂問我，這是你希望看到的嗎？”
“不！這當然不是！”嚴薇子的五官逐漸猙獰，“所以我要親自讓他們受到懲罰！十八層地獄，十八種懲罰！”
“可惜……”嚴薇子遺憾地咂舌，“我的力量還是太小了，來不及讓他們受盡地獄之苦！”
祝昭昭恍然，“我還納悶，怎麽魏合三人的死法古裏古怪，既像某種儀式，又亂七八糟。”也是從那時起，祝昭昭就對嚴薇子有所懷疑。
她非常認真地提出自己的建議：“建議你看一下清代淡癡所作的《玉曆寶鈔》，裏麵有關於地府的詳細記載，興許會帶給你一些幫助。”
嚴薇子：“……”她剛才激動的情緒瞬間平複，一言難盡地盯著祝昭昭，良久再次開口：“不用了……謝謝。”
“不客氣。”祝昭昭依舊友好地挎著她的手臂，“你接著說。”
被祝昭昭一打斷，嚴薇子也沒了講故事的心情，意興闌珊地開口：“後來我進了精神病院，也沒有機會再進入那個聊天室了。”
祝昭昭從包裏掏出巴掌大的迷你電腦，“還記得怎麽進入嗎？”
嚴薇子一邊回憶，一邊試探著在網頁上輸入一段域名。
灰色的加載按鈕出現在屏幕上，一直卡在99%，就在祝昭昭以為進不去了的時候，頁麵突然整體閃爍了一下！
黑色的頁麵鋪滿整個電腦屏幕！隨後屏幕上的光標不受控製地在頁麵上移動，在原地留下一段長長的紅色拖尾，組成一個鮮紅的簡筆圖案！
——小醜。
光標點擊它的紅鼻子，屏幕上彈出兩句話。
——我們都是小醜。
——我們生來不自由。
黑色席卷屏幕。
夜幕降臨！
……
與此同時，遠在建江的扶雅民宿。
之前喜氣洋洋說自己中獎的姑娘蒙著被放聲大哭，“淼淼，他們說、說我的錢……有可能…追不回來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該怎麽辦……那是我、我買房的首付……我定金都、都交完了！”
淼淼摟著姑娘，輕聲安慰：“寧寧，別著急，警方已經立案偵查了，現在技術先進，你又提供了微博賬號、QQ號還有網址，證據充足，這筆錢肯定能追回來，別灰心。”
被子裏的哭聲漸低，淼淼也放下心來，“你一天沒吃東西了，我下去給你買碗麵。”
開門關門的聲音響起，寧寧的手機也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您好，請問您也是被中獎鏈接騙了的受害人嗎？我被騙了兩百萬，正在組織共同被騙的人一起維權！】
寧寧猶豫了一下，點開聊天框。
聊個天而已，而且她現在已經沒錢了，應該不會被騙。
她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