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懼在第二天就離開了邊關,啟程回了上京。他已經決定好了,既然顧明冽已經放出消息說,薛荔已經死在了庸關城,那麽他就這樣說,反正他沒辦法勸服薛荔,就隻好盡力保她平安了。
沈懼在到上京的當天連家都沒回,就直接進了宮,找楚於醇請罪。
“老臣有負聖上所托,求皇上治罪。”朝堂之上,沈懼跪著請罪。
一旁的另一位大人站出來說道:“誰都知道沈太傅的義女薛荔同顧明冽一起謀反,沈太傅是辦事不力還是有心包庇,誰又知道呢?”
沈懼義正言辭地說道:“老臣的義女早:已經葬身在了庸關城,還請,不要擾了她的清淨。”
楚於醇看著跪在地上請罪的沈懼,心裏犯了難。
沈懼是薛荔的義父,薛荔又與顧明冽的關係非同一般,這樣沈懼就與顧明冽也有了關係,楚於醇對此本來就不滿。
他原本是想著派沈懼去勸降顧明冽,如果顧明冽真的投降了,就可以等顧明冽回來之後再將他除掉,沈懼也就是有功之人,自己也就不介意留著他。
如果沈懼沒能勸顧明冽投降,那麽他就可以以辦事不力及徇私舞弊為名罰他,以後再隨便找個他私通反賊為名,將他除掉。
但是現在沈懼沒能勸降顧明冽,又在外請罪,還口口聲聲道自己的義女已經死在了庸關城,一時之間,他最多也隻能治他一個辦事不力。
柳成康一直看著卻默不作聲,仔細地觀察著楚於醇和沈懼,揣摩著楚於醇的想法。
“皇上,沈太傅對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鑒,定然是不會背叛皇上的,還望皇上寬恕沈太傅辦事不力之罪。”
“皇上,沈太傅年事已高,又剛剛從邊關回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請皇上寬恕沈太傅。”
說話的是兩個言官,而且都是沈懼的學生。
楚於醇麵上看起來沒有絲毫變化,但是,內心卻有些不悅,他倒是忘了,這個老家夥有不少門生來著。
別人看不出來楚於醇的想法,柳成康可看得明白,楚於醇想給沈懼一個教訓,但是他現在民心失了大半,不能再失去朝臣的心,若是非要一意孤行嚴懲沈懼,隻怕是會寒了沈懼的一眾學生和其他老臣的心!
思量著,柳成康也站了出來,對楚於醇道:“皇上,方才二位大人說得不錯,沈太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且既然能千裏迢迢地回到上京,就證明太傅是忠於陛下的,皇上不妨饒過太傅一次,也是為了太後祈福。”
說起來,這段時間內皇宮內出了一件大事,太後原本身體就不好,已經臥床靜養很久了,但是最近太後的身子每況愈下,恐怕是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對於這件事,最擔心的是三個人,楚於醇、柳成康、柳心藥。
楚於醇著急無可厚非,柳成康父女則摻雜了一些別的因素在裏麵。楚於醇對於柳家的態度已經大不如前了,但是太後還在,楚於醇就不會對柳家動手,若是太後什麽時候不在了,柳成康擔憂楚於醇會不會真的對柳家怎麽樣。
對比柳成康,柳心藥就更著急了,她每日都在太後宮中侍奉著,期望她能早日痊愈。
柳心藥在宮中的榮寵有一大半都來源於太後疼她,楚於醇的心她還沒抓住,眼下也沒有子嗣,如果太後不在了,她的聖寵是否衰減,宮內眾人對她的態度會不會又發生改變,一切都是未知數。
楚於醇看了看柳成康,又對著沈懼道:“柳丞相說的很有道理,沈太傅這一路之上幸苦了,就先回去休息吧。”
沈懼跪地高呼:“老臣……謝陛下開恩。”
“邊關之行不易,沈懼要保重自身才是,回去休息吧。"楚於醇大手一揮就直接讓沈懼回去了。
沈懼跪地再拜:“是,老臣告退。”
走出了朝堂,沈懼看到了迎麵而來的沈敬衣,才算是徹底的鬆了一口氣,好在有驚無險。
“父親,怎麽樣?皇上有沒有為難你?"沈敬衣急切地看著自家父親,雙眼寫滿了擔憂。
早上小廝傳來了消息,說是沈懼已經回來了,他還驚訝父親怎麽回來得這樣快,緊接著他又聽說沈懼已經趕去皇宮了。
他心裏覺得不安,如果事情順利,父親怎麽會不先回來招呼一聲就直接進宮了?
沈懼搖了搖頭:“你放心,我沒事,其餘的回家再說。”
“好。"皇宮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隔牆有耳。
沈敬衣帶著沈懼趕緊上了馬車,飛快地向家中趕去,一到家中,兩個人便直接進了書房。
“父親,此行怎麽樣?”
沈懼輕輕搖了搖頭,沉默了良久,“薛荔還活著,在庸關城。”
“真的?"沈敬衣麵上難掩驚喜,又奇怪地問道:“之前不是有消息說她已經死在了庸關城嗎?”
“那是顧明冽特意讓人放出來的謠言,你知道她還活著就好,千萬不要說出去。"沈懼叮囑道。
沈敬衣點頭:“是,孩兒明白了。”
“那薛荔她……沒有和您一起回來?”
“沒有,我也想把她帶回來,但是她不願意,我又有什麽辦法?”
這一路上,沈懼也算是想明白了,人各有誌,孩子們有自己的路要走,既然已經表明了立場,那就給他們自由吧。
“她就真的甘願淪為反賊?"沈敬衣皺眉,他是沈懼一手教出來的,自然是和沈懼一樣的想法,認為無論如何,都不應該造反,這是臣子的本分。
“人各有命。”
“那……明斐呢?"沈敬衣又問,“您有沒有見過明斐?”
沈懼搖了搖頭:“沒有,但是據薛荔所說,明斐也在庸關城,你放心吧,她現在也好好的。”
“那就好。”
知道明斐還好,他就放心了,當時,稷王府一夜之間就全沒了蹤影,他和明斐也一直沒有好好道個別。他一直擔心明斐會不會出了什麽事,直到顧明冽造反的消息傳了過來,他才知道明斐為什麽會突然急匆匆地就離開。
如今,知道她還好,就好了。
來日方長,總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