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荔看到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小小,笑著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小小看到了,立刻小跑著過去。

“姐姐。"小小嘴上甜甜地叫著。

薛荔蹲下來嗔了一聲:“跑慢一點,不要摔倒了。”

“不會的不會的,姐姐放心好了。"小小不好意思地笑了。

薛荔向小小介紹:“這位是我的義父,你就叫伯父好了。”

沈懼麵色沉重,小小有些緊張,怯生生地行了個禮,喊了一聲伯父。

離得近了,沈懼仔細地看著麵前的小姑娘,個子不高有些清瘦,五官倒是生得不錯,一雙又大又圓又有神的杏眼倒是與薛荔有幾分相似,若說兩人是親姐妹,想來也沒什麽人會懷疑。

“嗯。"沈懼點了頭,算是應了這一聲伯父。

“不要覺得伯父看起來凶巴巴的,其實伯父懂得可多了,你不懂的,姐姐不懂的,伯父都懂,如果你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來問伯父。”薛荔笑著對小小說道。

“真的嗎?”小小的眼睛裏充滿了驚喜,偷偷的瞄了一眼沈懼,又迅速地收回了視線。

“當然了。”薛荔又道,“伯父家裏還有一池的蓮花,一年四季蓮花常開不敗,是姐姐見過的最好看的蓮花,小小上次不是還說沒見過蓮花,有機會姐姐帶你去伯父家看蓮花,好不好?”

小小又看向沈懼,期盼地問道:“可以嗎?伯父。”

沈懼僵硬地點了點頭,麵無表情地道:“可以。”

“多謝伯父。”小小的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

沈懼又不說話了。

他倒是真的沒有討厭小小的意思,但是,自從知道小小的身世之後,他就對小小有些不知道哪裏來得說不出口的抱歉,他活了大半輩子,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麵對一個小姑娘時感到不知所措。

這一點薛荔也知道,不再難為沈懼,對小小道:“去吧,先生在等你。”

"嗯。”小小乖巧地行了個禮,“伯父,姐姐,小小告退了。”

薛荔笑著點頭,目送小小回去之後,又對著沈懼道:“義父……”

沈懼搖頭:“我很好。”

停了停,薛荔問道:“那義父現在還覺得楚於醇他沒有錯嗎?”

“我從來也沒有覺得皇上沒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但是……"

沈懼頓了頓又道,“皇帝有錯,作為臣子不加以勸諫,反而大肆宣揚君主的不是,趁機造反,這難道不也是錯?”

“義父,一直到現在,楚於醇都沒有承認過他的錯誤。"薛荔繼續和沈懼據理力爭。

“普通的人犯錯或許不會怎樣,但是他是皇帝,他隨便犯下的一個錯誤,或許就是無數百姓的生命,像小小一樣的孩子不知道還有多少,許多人甚至已經不在世上了。”

“您想讓我幫您勸顧明冽投降,但若是顧明冽如果真的降了,楚於醇會放過他嗎?到時顧明冽手上沒有兵,也沒有權,他拿什麽自保呢?”

“你的話我都明白,但是你我立場不同,你也不必再多言了。

沈懼也不想再同薛荔爭下去,而且他們都堅定於自己的立場,誰也沒有辦法說服誰,再爭下去也隻不過是徒勞,反倒是壞了今天父女相見的好心情。

“是。"薛荔眼神黯淡了下來。

沈懼點頭,又道:“看到你還活著,在這邊生活得還不錯,我也就放心了。”

“勞煩義父擔憂了。”

沈懼輕輕的拍了拍薛荔的肩膀:“都是一家人,丫頭這樣說就見外了。”

“義父!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如果可以,薛荔是希望沈懼能夠在庸關城多待一些時日的,這樣就能更深入地了解庸關城。

“這兩日我就回京城。”

薛荔震驚:“這麽快就要回去?”

“我此行是為了勸顧明冽投降,順便來看看你還好不好,現在已經完成了一個目的,然而另一個目的看起來是完不成了。

沈懼苦笑,現如今他勸不了薛荔,就更不要提說動顧明冽投降了,自然也就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

薛荔聽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沈懼不會認同她和顧明冽的想法而留下來,她也沒辦法認同沈懼跟他離開,又問:“您今天晚上要不要留下來?”

沈懼搖頭:“不了,我得回去。”

他是天麒派過來勸降反賊的朝臣,又怎能留下來,在反賊的領地上過夜?

薛荔也不再勸阻,著人送沈懼離開,沈懼依舊拒絕了,薛荔隻好目送著沈懼離開,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到了夜裏,顧明冽來看薛荔。

進門走到薛荔身問道:“沈太傅離開了?”

薛荔苦笑著回答:“義父下午就離開了,說什麽都不肯留下。”

顧明冽點頭,這個結果他猜到了,沈懼對楚於醇,或者說是對天麒忠心耿耿,在沈懼的眼裏,他與薛荔現在都是反賊,是斷然不會同反賊扯上關係的,更不要說在反賊的地界上留宿。

若不是為了薛荔,沈懼也是不會走這麽一趟的,而他現在過來也隻不過是怕薛荔會不開心。

顧明冽隨意問了一句:“沈太傅有什麽打算?”

薛荔有一些傷感:“義父說這兩日他就會離開。"好不容易見到了親人,這麽快就又要分開,薛荔真的有些舍不得他。

顧明冽伸手將薛荔攬在懷裏,揉了揉她的腦袋:“先別難過,會再見的。”

“會的。"薛荔離開了顧明冽懷抱,又道,“我今天帶著小小去見了義父。”

“沈太傅有什麽反應?”

“我覺得義父是有一些動容的,但還……”薛荔欲言又止。

顧明冽接著又道:“還是堅定自己的立場?絕對不會與咱們同流合汙?”

薛荔點頭,又將頭埋在了顧明冽的懷裏。

“走上這條路,就意味著你會和更多原來的朋友見麵,甚至為敵,你要習慣啊,我的小薛荔。”

顧明冽揉著薛荔的頭,輕聲說道,不僅是在對薛荔說,也是在對自己說。

“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是對於……”薛荔,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以後不會了。”

終究還是自己連累了她,顧明冽在心裏說了一句抱歉。

但是他知道就算這樣,薛荔還是會在他身邊,陪著他並肩而立,陪著他走過這一段最艱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