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守麵色微僵。
“胡大人,您不會是不同意吧。”夏大人含笑看著胡太守。
胡太守僵硬的點頭,內心發涼,艱難地出聲道:“好。”
“胡大人可知道,逆賊顧明冽?"夏大人喝了口茶,隨意地將茶杯放回了原位,主動挑起了話題問道。
胡太守麵色不改,淡定的說道:“顧明冽是反賊,人人得而誅之。”
“那與反賊來往過密者呢?又該如何?”夏大人狀似無意地問。
胡太守心裏卻起了驚濤駭浪,若是之前還心存僥幸,現在就肯定了他們來的意圖,隻怕是沒有僥幸的機會了,隻能硬著頭皮答道:“若是真有如此之人,應交由聖上裁決。”
夏大人點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胡太守說話,眼睛看著手中茶杯,手指慢慢的摩挲著,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
“胡大人這茶杯很好看,素白的胚子,沒有一絲雜質。”
胡太守不理解對方突然改變話題的意圖,卻又,不能不接,勉強地笑著道:“不過是最普通的一套茶具而已,隨處都能買得到,夏大人若喜歡,我再尋一套送給你便是。”
夏大人卻搖了搖頭,將手中的茶杯拿了起來,“胡大人你看,你這套茶杯素白如雪,本該是一個難得的珍品,但是在這裏卻出現了一個汙點,真是可惜了,還是下官幫您處理了吧。”
說著,夏大人就將手中的茶杯扔到了地上。
胡大人下意識伸出了手想要去攔。睜大了雙眼,一句“不要”卡在了喉嚨裏,說不出來,頓時間心如死灰。
純白的茶杯是在說他,汙點也是在說他,茶杯碎了說明他也活不過當下了。
夏大人向外走去,“聽說今夜會下雪,胡大人還是不出門的好,今天就呆在這裏吧。”
“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所為,夏大人能否放過小兒?”
“下官也是為皇上辦事,胡大人還是別為難下官了。”
夏大人回頭,打了一個響指,看著胡大人卻是對著屬下道,“若是胡公子回來了,也一並送到這裏來吧。”
夏大人隻留下一抹陰狠的笑容便轉身離去,其他人也跟著夏大人一同退了出去,隻留下胡大人一人在房間裏。
吱的一聲,房間的門被人關上了,沒有燭火的房間被黑暗充斥著,就仿佛是另一個世界,胡太守癱坐在椅子上,閉著眼,說不出的悲涼,整個人一瞬間好像老了幾歲。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人從外推開了,胡太守終於有了反應,看向門口,有個人從門口被推進來了,屋子裏太暗,看不清來人的臉,隻能看得清這人穿的衣服正是胡定宇離開時穿的那身衣服。
胡太守的心涼了半截,不忍心再看,隻對著來人招了招手。
這人過去扶住了胡太守的手,在他身旁小聲道:“老爺,是我。”
胡太守這才認真瞧了瞧,是派過去給胡定宇送信的小廝小鬆,也是胡定宇的書童,一見是他,胡太守不禁有一些驚訝,忙小聲問道:“你怎麽會在這?”
"老爺放心,信我已經送到了,而且,公子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
“你既然逃出去了又為何還要回來,你知不知道,留在這裏是要被殺頭的?”
小鬆頓了頓,點了點頭,有些哽咽道:“奴才不想少爺出事。”
胡太守摸了摸小鬆的頭,忍不住感歎道:“傻孩子。”
小鬆安慰道:“老爺放心,少爺會好好的。”
胡太守點點頭,又過了不知多久,胡太守最後一次見到了夏大人。
“胡大人,該上路了。”說著,夏大人將自己身上的短匕首扔到了胡太守的麵前。
“皇上都不打算給老臣一個體麵的死法嗎?"胡太守拿起麵前的匕首,仔細看著,摸索著上麵的紋路,麵上苦笑。
“皇上確實是交代過讓胡大人匕首、白綾、毒酒,三選一的,但是,實在不好意思,胡大人,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毒酒和白綾都太過麻煩了,所以隻好委屈您了。”
雖然嘴裏說著不好意思,但是夏大人麵上卻看不出半分歉意,反而有些得意。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知道能不能放過我這府內其他人。”
夏大人看著胡太守還想掙紮,有些不耐煩,上前去一把奪過了他手中的匕首,手起刀落,胡太守向後倒去。
“皇上金口玉言,胡氏一人不留,柳丞相特意叮囑,胡府一人不剩。”
夏大人看著胡太守瞪大的雙眼,補充道,隻不過不知道胡太守還能不能聽得到。
夏大人又看向一旁早已嚇傻了的小鬆,匕首飛了過去,小鬆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沒了聲息。
“是皇帝,他已經容不下我父親。"胡定宇沙啞的開口,眼神中是難掩的恨意。
“所以你是怎樣躲過這一劫的?”
若說是胡定宇與楚於醇做了交易,讓胡定宇來迷惑顧明冽的視線,這也是說得通的。顧明冽對胡定宇的了解不多,不能輕信他一麵之詞。
胡定宇的眼神又暗淡了下來,良久,開口道:“是小鬆。”
“小鬆找到了我,但是沒告訴我家裏的變故,隻將信給了我,說是妹妹給我的,妹妹一向喜歡捉弄我,當時我又在忙,所以隻將信收了起來,沒急著看。
"小鬆或許是看到了有人來找我,就故意的弄濕了我的衣服,我換上了另一套衣服,他就換上了我的那套衣服,然後跟著他們離開了。”
“等我忙完了之後想起來看那封信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你有回去過胡府嗎?”
“沒有,父親告訴我,不要回來。”
胡定宇看向顧明冽,眼中死一般的寂靜,自語道,“在父親心中,一直是涼州城重於故去的母親,重於妹妹,重於我,但是,現在活下來的是我一個人,你說是父親是舍不得我,還是不放心涼州城?”
顧明冽沉默,胡定宇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有一個人聽他將痛苦都講出來。
“父親舍不得我,卻叮囑我要保護好涼州城,不要把涼州城卷入戰爭,不要去報仇。”
“父親舍不得涼州城,就應該自己活下來,我又不會像他一樣守著涼州城。”
等胡定宇平複了心情,顧明冽輕聲問道:“你可要隨我離開?咱們去庸關城。”
胡定宇堅定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