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鳳微回來的時候,就和小年夜那天晚上一樣,薛荔和蕪沉正在包餃子,兩人有說有笑,時不時聊聊天。
到了新年,大家在房間裏麵坐不住了,都到了客棧的一樓一起熱鬧熱鬧,所以一旁還有一些不認識的人,大家都聚在一起說說笑笑。
唯一和那天不一樣的就是晉雲不在,祁鳳微倒也不在意她出不出現,就在一旁默默聽著他們聊天。
現如今在這裏的人都是來自五湖四海,今天能聚在一起乃是緣分,或許今日過後便再也不見,山水不相逢,所以大家都放寬了心聊天。
幾個從京城來的人聚在一起,談起了近幾日最為轟動的一件事,便是稷王府世子顧明冽造反一事,商人順帶著談起了薛荔跟隨顧明冽造反,以至於京城的生意也不好做了。
還好有從庸關城方向來的人,說了幾句公道話,維護著顧明冽的形象,又提及了前一陣子庸關城的慘狀,在酒精的作用下,一個已至中年的男子卻不禁淚如雨下。
一旁的薛荔聽了也是多有感觸,她需得更加努力,將玉石的生意做強,才能夠離開此處,才能給顧明冽予以助力。
還有幾個來自南遼的人,談論著最近南遼的皇子即將歸來,也不知道這位皇子脾氣秉性如何,對待商人又是怎樣的態度,又有什麽政策,一時間都有些發愁。
在場的人有的去安慰那個痛哭的男子,有的在打聽南遼現在的經商環境,還有些人聚在了一起對著天下大事侃侃而談。
祁鳳微就這樣默默看著聽著,始終不發一言,即使是這樣他也是滿足的,因為這裏有著最真實的煙火氣息,素未謀麵的人之間不存在任何利益關係,彼此之間的關心都是真誠的。
可比自己那個“家”好太多了,祁鳳微再一次,不禁在心裏為自己所作的正確決定而喝彩。
蕪沉做完了自己的活,轉頭又去看看薛荔,看她還沒忙完,就走過去準備幫忙。
薛荔正忙著,低頭就看到了一雙熟悉的手伸了過來,拿走了她桌子的麵,薛荔不用看也知道是誰,輕聲道:“忙完了就歇著吧,我很快了。”
“沒關係,我來吧。"蕪沉嘴裏說著,手上的活卻不停。
薛荔也不和蕪沉客氣,不再阻攔。
有了蕪沉的幫忙,薛荔的活也很快就完事了,兩人一起到了廚房的另一邊歇著。
薛荔是真的累到了,給自己揉了揉肩又捏了捏胳膊。
“怎麽樣,累不累?”
薛荔點頭,累得話都不想說了,她最近為了忙生意,本來就很筋疲力盡了,而這廚房裏的活雖然簡單,但是又多又麻煩,反而更累人了。
“讓你在屋子裏麵歇著,你不聽,非要來這裏找活幹。”
薛荔將頭放在蕪沉的肩膀上,身體整個靠在蕪沉身上,笑著道:“這不是舍不得讓你一個人在這裏忙活。”
“又貧嘴。"蕪沉笑了,懶得和她爭。
薛荔笑了笑不說話,她確實是貧嘴了,原本她也想著要在房間裏麵好好休息一下,但是外麵太熱鬧了,她在房間裏麵呆不住,雖然今年沒有親人在身邊,但是也得熱熱鬧鬧的過年啊。
“姐姐離家很久了吧?"薛荔突然問道。
蕪沉仔細的想了一下,答道:“從今年五月份開始,到現在八個月了。”
薛荔驚訝道:“八個月姐姐就一直跟著公子嗎?”
蕪沉點頭。
薛荔不由得肅然起敬。
看著薛荔呆呆的樣子,蕪沉很想笑,以為是薛荔想著她跟了祁鳳微八個月,乜太難熬了,便忍不住開口為祁鳳微解釋起來道:“其實公子人真的很好的,雖然看上去是不正經了一些。”
薛荔點頭,不正經的時候是真的不正經,正經起來的時候也是真的正經,雖然風流卻也不會隨便動手動腳,反而十分體貼,性格直爽,如果不是自己身份特殊,她想她會很願意坦白身份,然後與祁鳳微交一個朋友。
“姐姐過年不在家,家裏人會擔心吧。"薛荔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蕪沉一時之間頓住了,搖了搖頭,語氣十分平緩道:“我是個孤兒,自記事起便沒有親人,是老爺賞了我一口飯吃,我才能活到現在,而如今,照顧公子是我的責任,公子在哪我就在哪。”
“對不起,我多嘴了。”薛荔沒想到原來蕪沉也有一段不願意回望的記憶,急忙道歉。
“沒關係的,我早就習慣了。"蕪沉苦笑著,搖搖頭,轉而問起薛荔,“你呢?應該家裏很幸福吧?”
“是啊,父親很疼我。"帶我去過很多地方。
薛荔剛要脫口而出,卻又硬生生地將話停住了,轉而又悵然道:“那都是庸關城破之前了。”
差一點忘記了,她現在不是薛荔,是沈清荷,沈清荷生長在庸關城,父親是商人,母親是匈奴人,而且都在庸關城破之時遇難身亡了,而她僥幸逃生。
其實薛荔和沈清荷又有多大的區別呢?沈清荷家破人亡,而薛荔亦是父母早逝,即使有萬貫家財卻也隻能從小寄人籬下,還被惡狼環繞,好不容易走過了風風雨雨,卻還是一個人流落異鄉。
但是薛荔覺得自己又是幸運的,她現在的身邊還有義父和哥哥,有顧明冽和顧明斐,即使是沒有血緣關係,卻已經密不可分了。
蕪沉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失言,心中懊惱,急忙道:“對不起,我忘記了。”
“不礙事的,這些都過去了。”
薛荔抬頭勉強一笑,兩人在空中對視了一眼,然後薛荔又重新靠在了蕪沉的肩膀上,蕪沉也輕輕倚著身後的柱子和一旁的薛荔一起休息。
每逢佳節倍思親,其他人雖然也遠離家鄉,但是終歸是一家人在一起,看著一旁一家人歡聚一堂,卻隻有她們兩個沒了自己的家,不免有一些難過。
兩個少女此時正相互依偎著,彼此取暖。
薛荔的手無意識地勾了勾自己的一綹頭發,漫不經心地隨意擺弄著,不經意的回頭看了一眼,不承想卻看到了一個多日不見的人影,此時正在客棧的大廳裏麵坐著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