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懼老淚縱橫,直言是他這把老骨頭連累了薛荔,而沈敬衣則是因為沒能及時救下薛荔而自責不已,恨不得現在躺在那裏的是自己。
顧明斐也明白了顧明冽不讓她去找宮裏太醫的原因,薛荔就是被柳心藥所害,再回去找宮裏的太醫,這不就是自尋死路。
而現如今事已至此,隻能乞求老天爺保佑,薛荔平安無事。
蘇大夫一直從下午忙到了晚上,不曾停歇過,顧明冽則一直站在門口,盯著房門看,房門每打開一下他的眼神總是會出現一絲波動,但是每次進進出出的都是下人們。
有時出來的是一盆血水,有時進去的是一碗湯藥,每次波動都會燃起他心中的驚喜,而後繼續被等待所淹沒。
直到月上中天,蘇大夫終於從房門走了出來,顧明冽一下子就衝了進去,看到的卻隻是薛荔安靜躺著的身影,依舊是緊閉著的雙眼,安靜到連呼吸都是微弱的。
顧明冽上前緊緊地握住了薛荔的手,卻又是害怕弄疼了她,慢慢地鬆開了些,眼神裏滿是擔憂,又帶著一絲期待地看向了蘇大夫,微微的顫抖著開口,小心翼翼地問道:“蘇叔叔,她什麽時候會醒?”
一瞬間,屋子裏所有人都滿含著期待地目光看向了蘇大夫,蘇大夫倍感壓力,看顧明冽的樣子就知道這位小姐與他關係非凡,若是這位小姐的狀況好也就算了,可如今這……”
蘇大夫有些惶恐,卻又不得不開口回答道:“這就要看這位小姐的命了。”
蘇大夫頂著壓力道:“這位小姐看上去是被炸藥所傷,而且傷得很重,五髒六腑都受到了損傷,所以高熱不止,身上還有好多處傷口,而且血流不止,現在老夫已經將血給止住了,但是依舊高熱不止,若是今日夜裏這位姑娘能退燒就無大礙了,若是不能……”
蘇大夫沒有再說下去,大家也都明白了,薛荔現在的狀況很不好,她已經是命懸一線了,隻恐怕是凶多吉少。
夜漸漸深了,沈家父子先行回府歇息,並且向顧明洌報了個平安,稷王爺也回去休息了,明斐也被勸說著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再來,隻有顧明冽依舊守在薛荔身邊,無論怎麽勸說,他就是片刻也不肯離開。
原本顧明斐也勸他回去休息,她在這裏守著,但是顧明冽一句也聽不進去,反倒是稷王爺做了主,讓他先留在了這裏,並且讓明斐回去休息,明日再來守著。
顧明冽一整晚都沒有離開過半步,一直按照蘇大夫的指示,每隔一段時間就給薛荔服一次藥、換一次毛巾,還會時不時地和薛荔說幾句話,隻不過一直沒有回應就是了。
“小薛荔,快退燒吧,聽話,好不好。”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了,好不好,快點醒過來吧。”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了,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隻有五歲,不過我好像也隻有十歲。"顧明冽啞然而笑。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就是你救了我,那個時候我被太後刺殺,逃到了郊外,還是路過的你發現了我,央著你父親將我藏進車裏,救了我一條命,從那時起,我就記住了你。”
“第二次見麵的時候,那時我才剛剛十六歲,你也隻有十一歲,第一次跟著父王出征鎮壓邊牧之亂,我和副將落單被擒,又是你從邊牧民族手裏救了我,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救我的人又是你。”
“第三次見你就是在上京了,第一眼我就認出了你,隻不過你卻不記得我了,你看起來好像沒有之前快樂了,那時我就想,以後我一定要讓你一直高高興興的,可結果……”
“對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照顧好你,但是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是我沒照顧好你,就算你醒過來怪我也是好的,但是你要先醒過來啊,我還等著你與我拌嘴呢……"
沈家父子一早就來了,顧明斐也睡得不踏實,早早地就去了顧明洌的院子了,出人意料的是,稷王爺竟然也在。
功夫不負有心人,蘇大夫在仔細地看過薛荔後,便肯定道她已經沒有大礙了,呼吸也平穩了很多,這讓眾人都鬆了一口氣,心裏的大石頭也落了地。
但是等了好一陣薛荔還是沒有醒,雖然蘇大夫已經說過沒有大礙了,顧明冽卻依舊有點心焦。
蘇大夫解釋道因為薛荔身體受傷嚴重,所以一時醒不過來也是正常現象,而且反倒是暈迷狀態才會恢複得更快。
大家聽了又安下心來,靜靜地等薛荔醒過來。
這時稷王府卻突然傳來了皇帝的旨意,宣顧明冽進宮麵聖。
皇帝在爆炸發生後沒多久就知道了這件事情,而且大概猜到了這件事大概率是柳成康的手筆,於是假意下令徹查此事,給沈家父子一個交代。
畢竟是在天子腳下發生這種事情,又是在天子壽辰當日,若是連朝中大臣遇害這樣的大事都不知道,這個皇帝也就不必再當下去了,盡早退位讓賢算了。
然而比起那些官員內鬥而言,皇帝更為關注另一件事,就是顧明冽對薛荔的態度非同一般,甚至能讓顧明冽當眾失態。
在場之人都清楚顧明冽與皇帝之間的恩怨,尤其是經此一事,恐被皇帝抓住了拿捏顧明冽的把柄,隱隱的都有些擔憂。
相較與其他人的擔憂,顧明冽本人倒是比其他人更鎮定一些,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不至於看起來太過於疲憊,又托付了他們好好照顧薛荔後就跟著來傳旨的太監入了宮。
“臣顧明冽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顧明冽跪在地上,身體卻挺得筆直。
“世子看起來有些疲憊,可是徹夜未眠造成的?”
顧明冽鎮定自若道:“皇上英明,昨日臣妹一好友受傷,恰好被臣偶然遇見,便救回了王府,那位姑娘情況危急,臣妹照顧了一夜,臣亦陪了妹妹徹夜未眠。
“哦?難道不是心上人嗎?聽說世子昨日甚為焦急,直接將人帶回了稷王府,我還以為是世子的心上人。"皇帝挑眉問道,顯然是不相信顧明冽的這套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