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眾人的耳朵都支棱了起來,絲綢皇商也隻能有一個,少一個競爭對手,他們就能多一分贏的可能。
“此事就不勞費心了。”薛荔並不急著解釋,她演了這麽久的戲,可不是為打無關緊要之人的臉,不親眼看看柳心藥氣到扭曲的表情,她心中的怒火難消。
胡康林卻步步緊逼:“薛姑娘三番五次不敢直言,隻怕宮外的那車絲綢有異吧?胡某可注意到,你把絲綢藏在油布袋子裏,統領並未翻開查驗,如今誰都無法證實你車上的絲綢與今日參加競選的是同一類,薛姑娘不解釋解釋?”
其他商號的掌櫃都或多或少地起了懷疑,薛荔確實太過遮掩,先是把布料裏外麵包裹住,後來麵對胡康林的逼問,態度也是模糊不清,如此行為實在可疑。
“為何要解釋?我薛家被燒了一批布而已,胡掌櫃憑此胡亂給我潑髒水,我為何要順著你來?"薛荔嗤笑,高傲地揚起下巴。
胡康林斜著嘴角笑得很囂張:“在場諸位都是做絲綢布料買賣的商家,我等都拿出最好的絲綢,誠心參加比賽,薛姑娘以次充好,用卑劣手段與人競爭,破壞公允,侵害我等的權利,難道不該給個說法嗎?”
這一番言論出口,一下子就將薛荔劃到其他商號的對立麵,薛荔環視一圈,他們臉上的表情都不友善起來。
薛荔暗自的歎息,雙手抱胸:“證據呢?胡掌櫃若是拿不出證據,我可要到京兆衙門裏告你誣告良民。”
她今日給眾人準備了油布袋,是有與人結交的想法,但是不代表她沒脾氣,隻會任人揉圓搓扁。誰要咬她,她也不會心慈手軟放過對方。
“證據就是你車上的絲綢!"胡康林得了眾人的支持,激動得渾身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振臂一呼,帶領他們去揭穿薛荔的騙局。
薛荔見周圍人都被胡康林挑起了敵意,也來了脾氣,“胡掌櫃如此篤定,那我們當眾定下賭約,若是我車上的絲綢無異,你將你名下所有布莊贈予我,如若有異,我並將我旗下布莊都贈予你,如何?”
胡康林一下遲疑了,賭注太大,他可承受不起。
他眼下對薛荔的指控,也不過是猜測,雖然,他贏麵很大,但還是有輸的風險,須得慎重。
盯著薛荔的臉看了許久,她臉上有薄怒,卻沒有懼怕,令人分辨不出是真的理直氣壯還是虛張聲勢。
喉嚨又滾動幾下,胡康林道:“薛姑娘年輕氣盛,也不怕把祖宗留下的基業賭沒了。
但胡某不欺負小姑娘,這賭就罷了,我們還是先言歸正傳,薛姑娘若是清白,自然無懼我們前去翻看吧?”
薛荔被這無恥的話給氣笑了:“胡掌櫃掌管布莊許久,該知道名聲對一個商人來說有多重要,今日你這番言論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錦繡布莊的聲譽了,難道不該為此付出點代價麽?”
“造謠容易辟謠難,你空口白牙地當眾冤枉我,事後,若是證明了我的清白,你脖子一縮,當做什麽事都沒有一樣躲回了人群裏,誰來為我洗清所有的罵名?要是無憑無據冤枉人還沒有絲毫損失,隻怕在場諸位的布莊一開門,麵對的就隻有潑不完的髒水了吧?”
想象那個畫麵,周圍人倒吸一口涼氣,都是求財,誰想招來這麽晦氣的事?
被動的感同身受了一番,周圍人被利益蒙蔽的理智終於回籠,胡掌櫃拿不出絲毫證據卻咄咄逼人,但凡有脾氣的人都不可能同意,薛荔的態度細想之下也沒有什麽不對。
眼見眾人臨陣倒戈,胡康林氣紅了眼,指著薛荔的鼻子吼道:“老夫的懷疑有理有據,你休要攀扯其他,就說一句,你敢不敢亮出車上的絲綢?”
“我也就問一句,你敢不敢賭?”薛荔絲毫不退讓。
胡康林不敢應,又不甘心放過薛荔,氣得他胸腔劇烈起伏,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周圍人都是人精,哪裏還瞧不出胡康林的心虛,嘲笑聲漸漸多了起來。虧他胡康林口口聲聲說不欺負小姑娘,做的事可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呢。
胡康林哪有這麽難堪過,紅著眼瞪退周圍人,最後陰鷙地盯著薛荔,恨不得把她給嚼碎了。
薛荔翻了個白眼,拉試衣宮女們走遠些,今日也是她倒黴,無緣無故就招惹了一條瘋狗,吵一架就算了,參賽襦裙可不能被損壞。
“第二組進。”
“脫下了披風,手腳都輕了些。”薛荔懶得再理其他事,抬手幫最近的一個宮女解開披風的結,又小心翼翼地取下了披風,把披風搭在手上,繞著宮女轉圈檢查襦裙是否完好。
她卻沒注意到,襦裙顯露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些襦裙上,眼神裏含著驚豔也有貪婪。
這一刻,所有人都理解了胡康林為何要不擇手段地針對薛荔。
有人偷瞄了眼胡康林,就被他滿臉的嫉恨嚇得收回了視線,悄悄地遠離胡康林,以免他發瘋起來無差別攻擊。
胡康林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薛荔的襦裙,右手抓住了桌上的剪刀,套在手上一張一合,做著裁剪的動作,鋒利的剪刀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他就知道薛荔手中的絲綢是他最大的阻礙,方才試衣宮女從他身邊經過,他從行走時被踢開的披風中窺視到一線裙擺,當時就預感不妙,才寧肯當眾沒臉,也要讓薛荔沒資格參加競選。
沒想到竟然傷不了她半分!
“胡掌櫃,我們也應該進去了。"胡康林帶進宮的繡娘忐忑地提醒,話還沒說完就下意識地往後縮,他的臉色太可怕了!
啪地一聲,胡康林將剪刀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氣得臉色漲紅,薛荔就參加競選又怎麽樣,隻要她拿不出布,等著她的就是萬丈深淵。
“走!”
胡康林領著三個試衣宮女到入口處排隊,滿是恨意的視線仍纏在薛荔一行人身上,如果眼神能化為實質,薛荔那三件成衣早被他劃成了碎布。